第43章
  薛令不愉,指节敲在桌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沈陌本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原则,胡乱与两个人扯,宋春是开开心心地走了,薛令虽然还有些意见,但本着沈陌的身份只有自己知道,不想与他们主仆二人计较,也将此事放下。
  沈陌在心底叹气。
  两个祖宗。
  -
  正式入春,天气暖和许多,冰雪消融,天开始下雨。
  檐下雨如珠,议事处内,几个下属禀报完事情后接连退出。
  有几个人被留下来。
  “空圣旨一事,以前从未听闻过传闻。”一个身穿官服,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道:“近日臣翻阅京中旧事,也未曾发现任何记载。”
  另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也道:“臣在京中待了十余年,也未闻此等消息。”
  这两个人,一个是通政使陆荣,一个便是兵部的孙尚书。
  上次沈陌说出的消息,被薛令告诉了下属,并派人去证实,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了半月左右。
  按理来说,世上绝无不透风的墙,可是常年待在京中的两个官员也未曾听过,实在是反常。
  薛令的指尖一下一下搭在桌面上,这时候,孙尚书问:“不知王爷的消息从哪来?会不会有误?那崔俐如早就不在京中了,要做什么,也绝不该在此时出手。”
  薛令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只是摇摇头:“消息有七成可能是真。”
  “那,剩下三成呢?”
  薛令沉默,过了会儿:“先继续查着罢,劳烦二位替我留意着些。”
  ——剩下三成是他对沈陌的保留怀疑。
  “是,王爷。”两人道。
  薛令摆摆手:“你们回去罢。”
  陆荣先行告退,但孙尚书似乎还有些欲语还休。
  薛令:“怎么?”
  孙尚书:“没什么。”
  他还是退下了。
  邹固与王泊还在里面,见人走后,自家殿下一直不语,邹固忍不住问:“王爷,可是那消息来路蹊跷?不便透露?”
  薛令缓缓回神,摇头。
  邹固:“那为何……”
  “消息的来源不用怀疑。”薛令道:“你们只需要对消息内容求证。”
  邹固:“是。”
  几人又说了会话,最后临走前,王泊开口:“殿下,最近京中有些风声,是关于您的。”
  他的表情有些难为情。
  薛令坐下,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说。”
  “许是上次游猎,人多眼杂,殿下虎口救人之后,京中便有些风言风语,说您有龙阳之好。”王泊道:“顺王世子不大安生,也跟着传那些话,这是我们的人亲眼瞧见的。”
  薛令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没想到仅仅如此,他的眉头舒展了:“随便处理一下,不用我教罢?”
  王泊:“处理倒是好处理,只是……”
  “有话直说。”
  “……愚以为,这种传言本不该出现在殿下身上,”王泊一拱手:“事情皆由顺王世子送来的那个男子引起,即使此时平息传言,日后未必不再犯,若想彻底解决问题,还是得从根源解起。”
  “……”薛令:“什么意思。”
  “王爷不如将人赶出京去,也给顺王世子长个记性。”王泊道:“您有所不知,世子酒后大肆宣扬他是您的……岳丈,说您宠爱男宠,连他做过的那些混账事都不管了。”
  “……”
  这句话简直要给薛令听笑:“岂有此理。”
  王泊点头赞同:“王爷身份尊贵,断然不能被这种人泼脏水。”
  他在等着薛令下令,立马就要将苏玉堂赶出京师,之前便总觉得这人妖妖调调,如今还来连累王爷的声誉,指不准,都是顺王世子安排他做的。
  此子断不能留。
  谁知薛令:“那便将薛仞赶出京去。”
  王泊:“是,王爷……”他突然顿住。
  等等。
  他又问:“那苏玉堂呢?”
  薛令:“他又没做错事,与他何干?”
  王泊连忙:“可他是顺王世子的人……”
  薛令想到这人上辈子做的那些无情无义的事,冷笑:“顺王世子可担不起他这座大佛。”
  需得天子下位来请,才能请来这万古贤臣。
  此话一出,王泊愣了:“难道只将世子赶出去?”
  薛令又想了想,觉得那句“岳丈”实在恶心人,仿佛喉头憋了只苍蝇:“再派人去打断他的腿。”
  沈陌的父母早已仙去,他岂敢胡说八道羞辱他人,该打。
  说实话,薛令是很想很想杀薛仞的,只不过看在他爹低调且知礼,给了几分面子。
  但若再敢如此,也绝不轻饶,顺王又不是没有其他儿子。
  他翻了翻,给薛仞挑了个又湿又热的好地方,预备着养伤用,保证人舒舒服服的过去,舒舒服服的回来。
  王泊:“…………”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薛令乜斜他一眼,知道自己的下属想说什么。
  可是,他才不会把沈陌赶出去——又不是真的疯了。
  然而这一行动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例如王泊,却坐实了对“苏玉堂”的偏爱之情。
  ……或许本来也没错,他就是对某个人略有偏爱。
  又喜欢,又讨厌。
  他突然很想见沈陌。
  真奇怪,明明也没分开多久,可他就是平白的想见,偶尔觉得自己不太矜持,也克制不住偷偷的去看,总觉得没被发现就是没有,掩耳盗铃。
  这么一想,薛令便对政事兴致缺缺了,但这些,他自己并未察觉与沈陌有关。
  他一边听着下属的话,心已经飞出室内,一边百无聊赖翻看着桌上的文书,将那些对沈陌的坏话全都忽略。
  最后,王泊与邹固都发现了王爷的敷衍。
  ——都是因为那个男子。
  王泊对沈陌的印象更差了,邹固反倒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人,能这般有吸引力。
  -
  有吸引力的沈陌什么也不知道,躲在屋子里逗猫玩。
  地也扫了,桌子也擦了,上次本想从薛令那里讨个正经差事,谁知不仅没讨到,还惹了一身骚,吓得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睡着,就梦见薛令板着一张英俊的脸说“亲我”。
  简直诡异。
  作者有话说:
  薛:不想上班,想谈恋爱。
  沈:不谈感情,全是工作。
  第39章
  傍晚, 薛令又叫人过去,不过这次并非单纯为难,而是给他找了份差事。
  这人每天要批改的奏折太多了, 由侍从来整理, 显得忙手忙脚, 因此便想到了专门安排一个人来做,而这个人的人选,就是沈陌。
  沈陌过去,侍从教了会儿怎么摆放整理奏折——很简单的小事,几句话就足够学会上手。
  教完之后, 他突然对着沈陌身后行礼,叫了句“殿下”。
  沈陌一回头, 就看见抱着猫正在看着他们的薛令。
  摄政王殿下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长衣,衣裳上黏着不太明显的黑色猫毛,这两天似乎事少了些,整个人看上去都轻松许多。
  墨点在他怀里舔来舔去。
  他“嗯”了一声, 踱步走到案前, 瞥眼看向侍从。
  侍从立马明白,告退。
  沈陌也想告退。
  “你过来。”他道:“猫给你。”
  沈陌忙过去接过猫。
  薛令盯着他的动作,直到沈陌重新抬头, 才将目光收回。
  “傍晚再来。”他说。
  傍晚, 霞光满天,烟紫色的云层逐渐被夜色吞没,沈陌黏黏糊糊拖拖延延, 往薛令那里走, 期待过去时他已经一个人吃完饭了。
  路上恰巧遇到一个提着蜜饯的奴仆,由于顺路, 便托他带给薛令——沈陌发现,他们看待自己的目光,已经有了明显不同。
  真是可恶。
  沈陌悄悄摸摸打开盒子,发现是杨梅干和桃脯。
  他提溜着又慢慢悠悠往前走,心想,平时这个点薛令都已经吃完晚膳了,现在过去,刚好能错过,到时候借口就用拿了个蜜饯……
  谁知到了门口,却见一堆人从薛令的书房里走出,很快便如流水般四散开。
  沈陌躲在黑暗里等他们都离开,直到最后才出来。
  四周安静,只能听见虫鸣,以及水渠中的叮咚声。
  流水的尽头、从温暖的灯光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是薛令。
  沈陌的脚步一顿,抬眼,看见他平静的脸,灯光将身体的边缘都勾勒出来,在黑夜中,周遭仿佛蒙了一层沙粒般的雾。
  他走下台阶,站在庭中,脸上的的表情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沈陌也不心虚,只是微微低头,露出个从容谦虚的笑。
  薛令朝他伸出手。
  沈陌踩着松竹的影子走过去,想浑水摸鱼,将蜜饯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