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子威严如万钧之石,压在背上,令人喘不过气,说错一句话,便能引得杀身之祸。
  沈陌叩拜:“此事所言非实,不过偶尔两夜出门赏月,很快便归,那也是两月前的事了。”
  “那就是他没去找你,但是经常出去过?”
  “俞王殿下内敛喜静,不善言辞,应当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呵。”肃帝似嘲非嘲的发出一声。
  他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日后,朕会派人教导皇弟,沈小公子为了自己,还是少对他上点心比较好。”
  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沈陌终于知道那点不对来自哪里了。
  他忍不住为薛令说好话:“俞王年幼,不知世事,顶多有些贪玩……”
  肃帝与他身边的太监却笑了。
  “他年幼,你又何尝不是年纪轻轻。”肃帝道:“先帝在时,朕也曾听闻你少年怀志,只可惜,父皇去得早。不过,我盛朝正需要你这般的人才,你天资聪颖,想来知道什么是最要紧的,不要耽误前途。”
  他的语气缓和,如深夜时漫长的更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带着些意味深长。
  权衡利弊,自在心中。
  沈陌执迷不悟:“俞王心向盛朝,心向陛下……”
  肃帝又笑了,依旧温和,高高在上,面容在摇晃的珠帘之后,只是,语气有些不冷不热。
  “盛朝是朕的。”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皇弟年幼,无需挂心这些。”
  “你去罢。”肃帝最后说。
  心随着这一句,沉到谷底。
  漫长的宫道中洒满血色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去后,沈陌对着萧静和布置下来的功课,一点也看不进去,只呆愣愣的坐着。
  他在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那人已经当上皇帝了,明明他也算是英明的君主,明明薛令还那么小……可偏偏,肃帝对薛令却那么严苛。
  薛令的母亲已经没了,母家又不管他,他只有自己,而自己就算怎么样,有老师在,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肃帝知道薛令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后,就不会这样了。
  少年沈陌只能这样想。
  彼时薛令不知此事,沈陌也不想让他知道,就当是寻常家里,有一个无情的哥哥,寄人篱下,是很难受……但总归,自己也会照顾他的。
  总归……
  沈陌不想承认,但某些时候,他觉得薛令与自己很像。
  只是,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错了。
  -
  雨窸窸窣窣的打在窗棂之上,也不知过去多久,沈陌缓缓醒来。
  胸口上压着一个结实的东西,颈边毛茸茸的,热乎乎的。
  ——有东西在抱着他。
  宿醉过后,头痛欲裂,一时之间居然反应不过来。
  还是半晌之后,他才慢慢回过神,看向自己的胸前。
  衣裳就剩下里衣了,一只结实的手臂仿若牢笼将他圈住,霸道极了……等等。
  这个姿势,真奇怪。
  沈陌眨了眨眼睛,又缓了缓,忽然明白了现状——他好像睡到别人的怀里去了。
  然而这里还有谁?
  他心中一震,立刻就要爬起来。
  但胸前那只手发力,将他拦住。
  “……去哪里?”
  低哑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气息触碰到颈侧敏感的肌肤,鸡皮疙瘩至此而起。
  按得死死的。
  沈陌不敢乱动,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他只记得昨晚二人在喝酒,有人一直递,他一直喝,喝到最后,什么都忘了。
  而现在,他只要稍微抬手,就能触碰到那人胸口结实的肌肤……
  ……
  不行,好别扭。
  沈陌绝望地闭上了眼,好想起来摸摸自己的屁股痛不痛。
  可是,薛令根本不让他起来。
  薛令的头也疼。
  昨夜喝醉的不只是沈陌,他亦然。
  他与沈陌几乎同时醒来,昨夜睡得不太安稳,此刻,眉头皱着,心中残留些许不悦。
  薛令犯了懒,今日不想起那么早,勾着他的头发玩:“怎么不说话?”
  沈陌心中充斥着晚节不保的悲凉。
  薛令又靠近了些,盯着他的侧脸:“哑了?”
  沈陌:“……没。”
  嗓子也有些嘶哑。
  二人身上其实都穿了衣,只是有些薄,身子翻动时,难免会露出些许肌肤,体温传达到彼此身上,倒像是极其相熟一般。
  ……鸳鸯被绸锦罗帐。
  薛令本来被那一点不爽缠绕,不太高兴,但见到沈陌不好意思的模样,心情又逐渐变了,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太亲近了。
  上一次两人这样亲近地同眠,还是在许多年前,心境完全不同。
  薛令的耳朵悄无声息变红,低垂着眼时,可以看见怀中人清楚的锁骨,以及白皙肌肤上明晰的青色血管……他太瘦了,骨头撑着皮囊,平时人便空荡荡的游走,显得有些犀利,不过,就这样抱着时,感觉也不算差。
  昨天晚上,他拖着人到床边来,没叫仆从帮忙,两人醉得都厉害,应当也没来得急发生什么……
  薛令的表情和缓了些许,他其实很想试着亲沈陌一下,只是不太好意思。
  只是他忘了——现在这样,又比亲好得到哪里去?
  满足感顺着发丝往上爬,他忍不住更加凑近了些,试探性地亲近沈陌。
  若是他不反抗,那就是同意了。
  沈陌被他逼得已经缩到床的最里面,又被薛令的手臂困住。
  皮肉摩擦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摄政王殿下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退后,亦或者,他本来就是想折磨自己。
  眼见得人越来越近,沈陌受不了了,干脆将眼睛闭上。
  横竖都是一死,要么干脆来罢。
  作者有话说:
  闭眼的潜台词是……
  →
  此xql乃共轭夫管严
  第51章
  有什么东西贴上他的唇角, 轻轻的,像某种动物湿漉漉的鼻尖。
  见他不动,又得寸进尺似的往前靠, 按住他的肩, 想要把他掰过来, 更好的亲近。
  沈陌:“。”
  已死。
  不反抗就是同意,同意就是喜欢,薛令亲他,被“纵容”得愈发大胆。
  沈陌只能安慰自己现在顶多算舔舔,幸亏没伸舌头撬嘴巴。
  又过了一会儿, 这人亲够了,终于放过了他。
  沈陌重新睁开眼, 觉得有些晕。
  薛令满意地笑了:“你一直这样,我就一直对你好。”
  沈陌更晕了。
  薛令又说:“作为奖励,过一段时间,等沈诵回京了, 我带你去看看, 到时候也和他们都见见面,只是,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乱走……”
  沈陌迷迷糊糊发出疑问:“为何拿这个做奖励?”
  薛令顿住, 反应过来他还沉浸在扮演苏玉堂的游戏里, 微微偏了偏脑袋,很快想好解释:“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见这个世面吗?”沈诵的官职又不高, 亲朋好友也不多, 就算是设宴,来的人也和别的达官贵人比不了, 而且薛令过去,会很奇怪罢?毕竟那是沈陌的堂兄,自己和他之间又有矛盾。
  薛令面不改色:“……嗯。”
  只要自己不觉得有问题,那就都是别人的问题——摄政王殿下深谙此道。
  沈陌在心中想,行罢。
  其实他本来也和萧熹说好要去找堂兄,现在薛令掺和进去,某些东西便简化了,而且,堂兄回京本就是薛令弄的……到了京师,即使不吃饭,也会前来拜谒。
  薛令觉得他听从安排的模样特别好看。
  就好像,这个人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再也不用担心他的离开、抛弃、以及隐瞒。
  很是安心。
  起床穿衣时,薛令漫不经心提起沈诵这几年的情况,他说沈诵在崇州成了亲,夫人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千金,为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孩子已经有四五岁大了。
  沈陌听得有些恍惚,堂兄也没比他大多少,居然就当了爹,不过自己也不差,这不是也当了伯父么。
  只是薛令似乎不太喜欢孩子,说起孩子时,他的语气很平淡:“届时,让他把那两个孩子牵远些,莫要到我面前来。”
  沈陌盯着他宽阔的后背,撑起身子坐在床上:“为什么?”
  薛令微微偏头,皱眉:“吵,烦。”
  沈陌觉得好笑,道:“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薛令哼了一声:“稚子心思,拙劣可笑。”
  沈陌:“倒不失为天真可爱。”
  薛令又说:“我只觉得烦,若你见过薛晟——算了。”
  沈陌:“怎么了?”
  薛令:“狼心狗肺,被惯坏了的东西,恶心。”
  沈陌:“殿下说话可真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