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
  很好,装聋作哑。
  沈陌又道:“你就算不觉得膈应,也得顾忌些身份体面罢?这件事暂时还没被外面的人知道,要是知道了,不说我,就说你——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你以为外面的人不知道?”
  “好,就算知道——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你是和我鬼混,要是知道这个呢?”
  “知道又如何?”
  “……”沈陌:“你这人真是好赖不听。”
  他不说话了。
  薛令又忍不住:“凭什么皇兄可以,我就不可以?”
  “你皇兄?他怎么了?”沈陌莫名其妙。
  薛令:“皇兄可以拉你的手,与你呆在一块,令你为他披麻戴孝,我便要脸面,什么都不能做。”
  “那不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薛令寒声:“凭什么你可以和他亲密无间?他要亲你抱你,你就不拒绝了?”
  “我那是……”沈陌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驳,又硬生生止住:“……他是君我是臣,他想拉牛蹄子都能拉,皇帝死了,全天下的人都得为他披麻戴孝,你……”
  他忽而意识到什么,坐起来不可置信:“……你不会以为我和他有什么罢?天尊,你皇兄纳过妃生过子,他又不是断袖!”
  这种话说出来简直是毁人清誉!
  胡扯!胡扯!
  薛令也跟着他坐起来了:“若真没有,你急什么?”
  “你都要毁我清白了还不许我急?!”
  “清白?你还有清白可言吗?你丢下我不就是为了皇兄??”
  “我哪就没有清白了?!”
  “你的清白在哪?!”
  “我又没和他亲过!怎么不清白?!”沈陌声音大了些:“我就和你一个人亲过,要说得怪谁还不是你!你好意思在这里穷追不舍吗?!”
  争吵声因这句话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安静。
  沈陌品出不对劲了,喘着气装作发怒快速重新躺下,实际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外面守夜的奴仆听见几声清白不清白的争吵,被吓得不敢作声,生怕自己听见了什么秘密。
  半晌,薛令也重新躺下,闭嘴。
  好像争吵就此结束。
  这件事一直是薛令的心病。因为那时沈陌爬得太快,容貌又是少有的隽秀,出入宫廷的次数多了,便难免有些不好的声音。
  起初,薛令也没有当真,可是日久天长,撞见过几次薛阖故意展现出来的亲密之后,就不得不嫉妒了。
  他很害怕沈陌与薛阖有什么,毕竟沈陌年轻貌美,谁喜欢他,都很正常。
  然而方才,沈陌说只有一个人亲过他。
  ……是自己。
  是自己。
  他抿着唇,心跳得厉害。
  身侧,沈陌背对着薛令,握住手上的镯子,亦是如此。
  身后的目光如化实质将他缠绕,又仿佛心头有人趴着吹气,痒痒的,止不住。
  他想,薛阖哪有薛令厉害,三句两句便让人招架不住,落荒而逃。
  -
  因惦记前尘旧事,沈陌这些天想了不少办法,推测了好几个崔俐如可能躲藏的地方,但去验证之后,发现都已经被薛令找过,根本行不通。
  本来他是可以去薛令那从旁侧击,要点线索,可因为与其闹了些不愉快,不愿主动找他,于是只能与宋春两个人闭门造车。
  沈陌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从当年之事着手想起,他派人去杀崔俐如前的部分记忆已经遗失,翻阅了部分书卷记载,还是决定出门一趟,与萧熹见上一面。
  萧熹待在京中整天无所事事,无聊透顶,早就想回边塞了,但迫于萧静和的威严,硬生生留下来帮忙。
  两人碰面,萧熹:“你来见爷爷的?”
  沈陌毫不客气:“不,我是来见你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卷书:“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萧熹见他一副在自己家里的模样,觉得稀奇:“你是仗着爷爷护你,无法无天了么?”
  沈陌:“少废话,我又不是你那些狐朋狗友,没点正事干。”
  他对萧熹说了部分自己的推测,觉得崔俐如极大可能没有死,若是还活着,就极有可能被旧时党羽收留,也许躲在暗处,等着某日东山再起。
  剩下的一部分推测都被写在纸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萧熹看了半天,发出疑问:“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何非揪着崔俐如不放?当年他也斗不过你罢?”
  沈陌自己给自己倒水,喝了一口才发现是酒,连忙吐了出来,看他:“他不是斗不过我,是低调,肃帝给我们的权力差不多,就算再怎么落下风,也不至于斗不过我……而且,输赢眨眼内,生死一息间,只要他能抓住机会,扳倒我不是问题。”
  崔俐如毕竟是内侍,主要活跃于宫廷之中,而沈陌时常要在宫外走动,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时间更多,所以萧熹才会这样觉得,但实际上事情远没有想象的简单,只有当局者,才能看得一清二楚。
  沈陌死的时候,萧熹并不在京,是后面才回来的,他对这件事没什么话可说,点点头:“所以呢?”
  “……”沈陌痛心疾首,觉得自己白解释了:“所以,他要是冒头就非死不可!这个人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切记不可小瞧!!”
  萧熹抱胸:“我又不是你们,我最烦的就是摆弄权术之道,不就是要找人么,找呗,但是你这上面也写了,找过很多地方都没有消息,我能帮得上什么忙?”
  沈陌:“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萧熹:“谁?”
  沈陌:“禁军统领,刘显。”
  萧熹:“刘显?”
  沈陌:“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人。”
  萧熹摇摇头:“我怎会不知,但你要找这个人的下落就难了。”
  沈陌:“为何?”
  萧熹:“他早就因为杀人淫掠被流放出京。”
  “什么?”
  沈陌站起来与他平视,震惊:“你说他流放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六年前。”萧熹微微抬了抬下巴:“你死了没多久,他就被流放了。”
  这点是沈陌未曾想到的,他怔怔地重新坐回去:“……我本想他与崔俐如是旧识,或许知道点什么,没想到他已经被流放出京,既然如此,崔俐如的下落他应该是不知道了。”
  “他与崔俐如是旧识?”谁知听闻此话之后,萧熹皱起眉头:“可他,不是薛令的人么?”
  第68章
  回去的路上, 沈陌沉默不语。
  街道上人来人往,清风吹动街边酒肆旌旗,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依稀可见蓝天白云的倒影, 他脚步慢了下来, 心想, 看来这也是因为自己记忆出现了偏差。
  在沈陌的记忆里,刘显是崔俐如的人,但在萧熹口中,他是薛令的人,好巧不巧于六年前犯事被流放, 也就是说,极大可能是薛令发现了他的身份, 找了个借口将人处理掉。
  线索断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四周,找到回去的小巷子,随着脚步, 喧嚣远去, 远处的光点愈发靠近——那是巷子的出口。
  沈陌在心中盘算着已知的一切,忽然,他脚步顿住, 想到一件事。
  ——崔俐如的爪牙并非只有刘显, 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十分有可能知道他的下落,并且, 可能性比刘显要更加大。
  那是一个名唤何冲的杀手, 传闻来自南蛮之地,做过猎夫, 功夫不在宋春之下,只是行事神秘轻易不会出手,当年之事发生前,沈陌曾另外派过人去追杀他,最后也是下落不明。
  若是在他那里,事情就变得更加麻烦了,此人曾近十年生活在丛林之中,十分会藏匿,十分不好找。
  不行,得立马回去同萧熹说这件事。
  他的脚步顿住干脆转身。
  然而刚转过身,身后就猛然袭来一道劲风,什么东西将他的脑袋蒙住,只两息之间,上面的迷药便让他意识不清。
  临近昏倒前,沈陌在心中暗骂一声。
  怎么还能被人暗算!
  再醒来时,他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红木窗棂率先进入眼帘,阳光落在脚边,他的面前站了人——两个男人,正在盯着自己看。
  一个身着深色锦袍,手握一柄玉色折扇,年纪莫约四十多岁,留着些许胡子,肤色偏白。
  一个身着普通棉布衣裳,身体微微有些佝偻,扎着头巾,身躯微微靠后,看上去是锦袍男人的仆从。
  沈陌咳嗽几声,还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但已经认出了面前人是谁,惊讶。
  未等锦袍男人开口,他便声音嘶哑道:“……顺王爷。”
  顺王也有些惊讶:“你居然认得我。”
  他没想太多,以为沈陌是曾经在王府里见过自己,招招手,身边的仆从立马从旁边端了水来,给沈陌喝下。
  沈陌顺了口气:“王爷,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