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衙役听完点头,立马去做。
  他又找到薛令,隐藏部分信息后,把刚刚发生的事说出来:“让你的人去城东找找罢……那孩子方才说,何冲在城东有一处宅邸,是以前二人幽会的地方,崔内侍如今可能就藏在里面。”
  薛令点头,吩咐下去。
  这时沈陌又扯他的衣裳:“等等,你懂我的意思么?这件事瞒着点,可别说是孙平说的……该怎么做,都清楚罢?”
  薛令斜眼看他:“莫要小瞧我。”
  沈陌莞尔一笑。
  剩下的也就只是等消息了。
  此次没有意外,当晚,薛令的人就找到了受伤的崔俐如,将他带回来。
  至于孙平……听说被他母亲打断了腿,正关在家中养伤。
  这已经算摄政王殿下心慈手软,孙尚书感激得不能自已,前来道谢,薛令原模原样的让他回去了。
  虽然放过孙平,但那也是因为他的人已经调查过,孙平确实没有参与薛晟他们的计划,而孙尚书作为薛令的支持者,自然也知道谁才是最可靠的依附对象,断然没有理由帮薛晟。
  小惩大诫一番已经足够。
  第二天。
  两人去审问崔俐如。
  其实已经没什么好审的了,事到如今,尘埃落定,对薛令来说崔俐如没有了价值,对沈陌来说,崔俐如是对手是败将,亦没有付出更多心血的理由。
  见面时,崔俐如并不觉得意外,他冷笑:“你们两个把我当狗耍了半辈子,如今终于结束了。”
  沈陌温声:“怎么能怪我们把你当狗耍?你不也将我们不当人看么?”
  肃帝一开始的打算确实是将沈陌留到小皇子成人,然后再利用崔俐如与美人香将他除去,但某一日他看见薛令,又想起与其交好的沈陌时,便觉得十分不顺眼,反悔了。
  作为皇帝的薛阖天生便带着独特的优越感与自信,他认为天地之间没什么是自己不能用的,一个两个棋子,只不过是今天报废明天就能补上的廉价货——从肃帝定下二人辅佐小皇子开始,这一切就扭曲了。
  沈陌与崔俐如本该在小皇子登基后不久便死去,是沈陌扭转了这一切,崔俐如应该感谢他才对。
  可面前人要是能承认这一点,便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沈陌兴致阑珊,提前说了告退,留下薛令一个人在牢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副画面好生熟悉,似乎数月前就出现过。
  走到穷途末路,崔俐如已经没有什么求生欲了,而作为胜利者的薛令,此时可以说是得意至极。
  他最后看了崔俐如一眼,离去。
  此后几日,刑部定罪、礼部主持新帝继位。
  新帝才四岁,懵懵懂懂坐在皇位之上,看着脚下的大臣,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陡然改变。
  而薛令……沈陌第一次看见他穿着那么隆重的礼服,端庄威严,器宇轩昂,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恍惚,直到结束之后薛令向他走来,他才缓缓回神。
  这本该是个举天同庆的好日子,但薛令看上去情绪很是一般,不太高兴,甚至可以说有些忧郁,就这么看过来时,他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湿漉漉舔了一下。
  沈陌按捺住那点奇异的感觉,问:“怎么了你?后悔了?想当皇帝了?”
  薛令摇头,仍旧欲语还休地垂眸看着他,心里憋着事。
  第107章
  无论怎么问, 薛令就是不说,和他一同回去,路上静悄悄的。
  沈陌尤觉得新鲜, 盯着他瞧, 时不时拨弄一下他的衣裳, 心想皇亲国戚就是不一样,又想结束之后薛令好像都没去看过皇帝,直接来找自己了……他朝着自己走过来时,自己心里噔噔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这身行头真好看。
  真想请人给他画副像, 等以后老了挂在家里,多好啊。
  等这个念头过去之后, 他想起来正事:“薛令,我同你商量个事。”
  薛令的脊背一下子僵了,不语。
  “薛令?你听见了么??”
  薛令:“……”
  沈陌扯他:“喂。”
  薛令不得不面对:“干什么?”
  “我要和你商量个事。”
  薛令又不说话了。
  于是重复上面的内容,等沈陌开始扯他的时候, 他开口:“干什么?”
  沈陌:“我要同你说个事, 你不要着急。”
  薛令:“……”
  沈陌又扯他。
  薛令:“干什么?”
  沈陌眉毛竖了:“还没同你说你就急了是罢?”
  薛令:“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语气生硬。
  沈陌神奇道:“我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要离开王府,”薛令低落:“你早就在想这回事了。”
  沈陌觉得更神奇:“你怎么知道?宋春告诉你的?不对啊,他怎么可能告诉你??”
  薛令:“这下你高兴了。”
  谁知沈陌道:“我高兴什么啊, 还不是宋春闹的……你不会监视我了罢?把人撤了听到没有?”
  薛令不语, 加快脚步。
  “薛令!”沈陌站在原地:“你站住!”
  薛令:“没有监视你,是我自己听见的,想做什么, 你自己做决定就是。”
  沈陌张了张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竟品出几分落寞。
  可怜兮兮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摸了摸下巴:“就是出去玩一趟也这么小气?”
  当时说让自己出京就让了啊,怎么一天一个变化。
  但宋春那边催促得人头疼,甚至帮他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一回去就闹着要走,沈陌只能先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同宋春出门。
  反正四天后就回来了,到时候给薛令带礼物就是。
  望着他们骑马出去的背影,高楼上,薛令的手握紧。
  越想越不甘心,立马派人去跟踪他们,命令暗卫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要是走远了就将人绑回来。
  很快,第一天的传信到达。
  “到颍州下一个小县,沈大人带着小宋大人在路边吃了驴肉夹馍,喝了羊汤,吃了鱼饼,饮了小酒,晚上住在客栈里,小宋大人和人起了争执,沈大人赔钱了。”
  薛令看得皱眉——什么玩意儿?
  第二天的信也在一日之后传来。
  “沈大人与小宋大人去了河边打水漂,午后钓鱼,晚上放花灯……本地有一祈福小节,街上很热闹,买了很多东西。明日似乎要离开。”
  第三日。
  “今日二人吵架,小宋大人被拧了耳朵,似乎是把什么东西弄丢了。两人往南边去,欲离颍州。”
  这份信件给薛令看得难受极了,颍州在京师附近,本是不远的,但他们要南下……难道是要回老家找沈诵吗?
  他有点按捺不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第四天的信件很快来了。
  “危!已被小宋大人发现,二人骑马离开!不知方向!”
  字迹戛然而止,显然是仓惶写下,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怎么看都觉得很凶险。
  薛令彻底坐不住了,立马召集人马出京,要拦截下沈陌与宋春——开什么玩笑,他辛辛苦苦谋划了那么多,怎么可能真的把人放走?
  只要能留下沈陌,他宁可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也好过一个人待在京师,让沈陌在外面快活!
  摄政王殿下的府兵气势汹汹,路过处,无人不诧异害怕,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议论纷纷,薛令才不管那些,带着人马离开,谁知才往京师出去二十里路,就遇见了熟悉的人。
  –
  沈陌都要气死了。
  二人前往颍州游玩,花灯节过后,沈陌买了不少东西打算带回去送人,谁知宋春这个大蠢蛋,无缘无故的狗刨,不仅东西被翻得到处都是,还把袋子弄破了个洞。
  等东西全漏完了,他才发现不对劲。
  那时,他们已经离开原地许久了,二人身上带的钱有限,也不能回去再买,于是只能尝试走得更远一点,找找有没有更独特的东西能送个薛令。
  想起薛令,沈陌脑海里就一直有个画面在转……是那天继位大典后,薛令落寞离开的样子。
  沈陌至今不理解,为什么薛令时而大方时而小气?
  他不是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吗?又不是不回去……总不能又想起来粘人了罢?
  沈陌这次出行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宋春确实闹了很久,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宋春。
  二则有点复杂,不过总的来说和薛令有关。
  两人分床睡已经很久,沈陌以为这是因为那天下雨谈心之后,两人的关系疏远了,薛令要克制一下,想与自己保持距离。
  他脸皮薄,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总不能爬薛令的床来问他“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罢?
  只能默默地抱着猫翻来覆去。
  本来这样忍忍也就罢了,但薛令最近奇奇怪怪,总是怨气冲天、欲语还休地看着自己,一边保持距离,一边这样,弄得沈陌也有些不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