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而在那片起伏的白腻中,有一片很明显的伤痕。
  那很显然是新伤,此刻还未来得及变成青紫,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像是雪白丝滑的绸缎上盛开的一支红梅。
  莫名地,这让关澜忽然想起了某次关修文甩给他的那些照片。
  他一边骂他柳下惠,一边告诉他弄成这样才足够带劲儿。
  而那些照片上,便有着一片片的鲜艳潮红……
  上午的阳光好像忽然变得烫了起来,关澜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听到黎桉很可怜地说:“很疼。”
  但面前的人没有动,依然坐得稳如泰山。
  黎桉有点着急,他必须让这人带他出去。
  去车里也好,去医院也好,去开房也好……
  他需要一个足够私密的空间,来和他谈那些很隐秘的事情。
  “落马时,你脚尖撞到了我。”黎桉抬起泪盈盈的眼睛,正对上关澜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
  “是吗?”关澜问。
  “嗯。”黎桉立刻在人怀里点了点头。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关澜说,眸色沉沉,“为什么要接近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黎桉知道关澜能够看出来,他也不怕他看出来。
  他本就是刻意接近他,只是老天没给他一点点慢慢靠近的时间,因此才不得不兵行险着。
  只是,他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猜到了真相。
  撩着衣服的细白手指慢慢放松垂低,黎桉轻声笑了起来:“别人也这样接近你吗?”
  “没你这么疯,”关澜说,他抬手握上黎桉肩头,想要将人推开。
  为了保证效果真实,黎桉捅自己那下完全没有留手。
  这会儿微微一动扯到伤口,他便承受不住地轻嘶一声。
  温热湿润的气息拂过耳畔,关澜放在黎桉肩头的手掌微微凝滞,这才察觉到怀中人瘦得惊人。
  “不用着急,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黎桉强忍着疼痛坐直身体,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还染着水意。
  他深深望进关澜那双威压极重的凤眼里,不避不让,“我接近你,不过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他笑,“一个私生子,一个假少爷。”
  都是别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关澜的身世很隐秘,即便是在关家内部也极少有人敢轻易提及。
  闻言,他垂眸看他,眸中神色意味不明:“你胆子不小。”
  “我胆子确实不小,”黎桉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中的张扬自信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亦正亦邪的美,格外动人心魄,“但我有胆子大的本钱。”
  “你不想把关家的天翻过来吗?”他问,“可我却想要把黎家的天翻过来。”
  不仅要翻过来,还要踩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可他们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几乎呼吸相闻。
  阳光照在黎桉蕴了一点笑意的漂亮眉眼间,让那双原本该是极温暖的琥珀色眼眸,反射出冰冷的寒意来。
  这一刻,关澜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奇怪的错觉。
  好像在自己面前,他从没考虑过要隐藏自己的恶意和恨意。
  又好像,他必然会与他携手,将天地掀翻。
  就好像,他们曾经认识一样。
  因为认识,因为了解……
  所以他在向他坦裎最真实的自己,毫无遮挡。
  但这种错觉转瞬即逝,因为有混杂的马蹄声自远处而来,越行越近。
  黎桉再一次回复了刚刚那副柔弱的样子,他微微倾身,重新将脸埋进了关澜颈窝里。
  “想要看看我的本钱么?”他问,声音被压得略微有点闷哑。
  那声音伴着温热呼吸扫过耳畔颈侧,犹如长出了细细的绒毛,带起一痕难以言说的痒意。
  关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拉起缰绳。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马儿立刻扬起四蹄,沿着山道一路飞奔,自后山抄近路重新绕回了俱乐部正门。
  哒哒的马蹄声飞速靠近,训练有素的门童立刻上前接过缰绳,但仍忍不住偷偷抬眼,看那冷漠俊美的男人将怀里柔弱无骨的少年抱进车里去。
  哇靠!
  门童面上保持专业素养,可心里却不自觉浮现出火热的香艳画面。
  迈巴赫后座空间宽敞舒适,真是各种play都能玩转。
  ……
  可他没看到是,车门关上的瞬间,黎桉便自关澜怀里坐直身体滑向了另外一侧。
  怀里蓦地空荡了下来,那被捂热的一角重新染上凉意。
  关澜垂眸扯掉黑色皮质手套,又微微抬首解开骑服暗扣,漫不经心地将衣物脱掉,只剩了里面贴身的黑色衬衣,勾勒出肩颈处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
  “说吧,”他淡声,“你的本钱。”
  黎桉微微笑了一下,视线却不自觉移向了前面司机的位置。
  直到前后车厢的挡板缓缓降下,他才含笑侧眸过来:关少应该听说过海州星光岛吧?”
  海州这个地方,关澜并不陌生。
  因为关修文的外祖周家,便出身海州。
  后虽迁到金城,但周家在海州的生意和社交却并没有断开。
  这些年,周家在金城的生意虽一日不如一日,但借着海州的政策福利,却也捞了不少油水。
  至于海州星光岛……
  那自然是人人垂涎的一块肥肉。
  只是前几年几次空穴来风的开发消息不了了之后,到目前为止,海州那边都还没有更新的消息出来。
  “狼来了”喊多了就会失去信任,星光岛也一样。
  关澜玩味地笑了笑:“你是说,海州最近会启动星光岛项目。”
  “是,”黎桉的回答很笃定,“不是会启动,而是已经启动,快的话,一两个月内,官方消息也该出来了。”
  他微微笑着,“你也知道,海州一向热衷于扶持本地企业,而周家的根基就在海州。”
  周家早就没有能力接下那么大的项目了。
  但这并不代表周家不可以与其他人联手。
  关澜修长的指节不轻不重敲在身侧的扶手箱上:“你是说,周家会用星光岛项目和卓域合作,为关修文铺路。”
  “不愧是关少。”黎桉微笑。
  上一世,星光岛项目可养肥了不少人。
  相比较而言,黎任两家在里面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无人在意的小虾米,而真正的巨鳄卓域背后还隐藏着周家。
  借着项目,周家大幅回血,而关家这边,星光岛项目的功劳则尽归关修文所有。
  周家打得一手好算盘,将一个项目分出多种吃法来,处处得益。
  “与其让别人占尽好处,”黎桉说,语气笃定而冷静,“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我们?”关澜抬眼看他,漆黑深邃的凤眼中笑意不明。
  “我要的不多,”黎桉说,“我只要星光岛的部分绿化项目,还有……”
  他微微停顿,“我不允许任家和黎家任何人可以接触到这个项目。”
  “只是这么一条什么都未确定的消息,”关澜唇角难得勾出一点笑意来,“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贪心了?”
  “仅仅是一条消息吗?”黎桉也笑,针锋相对地微微倾身,“消息真假,我想关少自有鉴别的方法,但我能做的还有更多。”
  他抬手,学着关澜的姿势,指节在扶手箱侧轻敲:“我有把握让海州在这个项目上重建规则,让海州企业走出保护伞,公平竞争。”
  即便海州企业不走出保护伞,黎桉相信,以关澜的实力,也一样可以拿到这个项目。
  但,要费得心力就远远不止他现在的方案。
  而且,一旦公司里有异动,多少都会被关修文和关老爷子所察觉。
  到时候,有着天然优势的周家出面,多方角力下,这项目最终会花落谁家就很难说了。
  关澜很聪明,黎桉知道他能想得通。
  “你?”片刻的沉默后,关澜凤眸轻抬,视线锐利如箭。
  黎桉知道,他在质疑他能撬动海洲的地方保护主义。
  “没错,我!”黎桉的笑容依然平静,他动了动身体,“谢谢关少送我一程,前面有个小诊所,足够了。”
  车子停在路边,黎桉推门下车。
  临行前,他又笑着转头:“我的胃口远没有那么小,至于其他的,等关少确认过消息,我们再详谈?至于我的联系方式……”
  他眼底终于现出一点与年龄相契合的调皮与挑衅来,“我想,关少肯定有办法拿到。”
  *
  关澜的速度很快,周一晚上,黎桉便接到了他的电话。
  “一间瓦舍”顶楼,可以俯瞰半城的巨大落地窗前,黎桉目不斜视地落座。
  “在这么浪漫的地方谈条件,”他笑,“多少有点浪费。”
  “浪漫吗?”关澜将视线收回来,看向对面的黎桉。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雪白的衬衣一丝褶皱都无,眉目含笑,野心都藏在那双看似温和的桃花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