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响声隆隆,直奔下方的黎嘉琪而去,待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那箱子距他仅剩了咫尺之遥。
  黎嘉琪心头狂跳,本能地往楼梯栏杆方向躲去。
  那箱子像是携着风,紧贴着他的脚边滚过,哐当一声砸到了一楼地面。
  直到此刻,黎嘉琪才双腿一软,终于意识到了害怕。
  他手里的水杯再握不住,自紧按在心口的手掌跌落,水杯落地砸在楼梯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大半杯水湿了黎嘉琪一身,剩下的则四散溅开。
  楼梯上,鞋子上,裤脚上……
  狼狈犹如落汤鸡一般。
  “怎么了?”动静太大,肖秋蓉从客厅冲过来,见状她心头一跳,忙快速上楼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黎嘉琪。
  “妈妈,”黎嘉琪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话音里都带着颤,满眼的气恨几乎喷薄而出,“是他,是他故意想要砸死我。”
  肖秋蓉猛地抬眼,一双眼睛犹如烈火。
  像是被她这一眼吓到,黎桉忙握住黎屏的衣袖,躲向他身后。
  “不是这样的,”见肖秋蓉和黎嘉琪同仇敌忾地瞪着黎桉,黎屏忙解释,“是我,是我没能抓住箱子。”
  箱子里没装多少东西,很轻便,而且他也亲眼看到,箱子下去的时候并没有真的撞到黎嘉琪。
  但黎嘉琪确实受到了惊吓。
  黎屏抬手拍拍黎桉的肩膀:“没事儿,我去和妈说。”
  他抬脚下楼,来到黎嘉琪和肖秋蓉面前:“没事了琪琪,对不起,是哥不小心。”
  “不,是他,他就是故意的,”黎嘉琪气得双眼通红,“他就是为了中午……”
  他的话猛地顿住,咬牙握拳强行将后面的话咽下去。
  “中午怎么了?”黎屏和肖秋蓉齐齐问。
  “中午……”黎嘉琪声音低了些,悄悄抬眼看向黎桉的方向,“江游不小心撞到他。”
  黎桉也在看他,他唇角轻挑,勾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来。
  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报复,他说过要找补回来就找补回来……
  报仇这事儿,过了夜就缺了点兴味儿,远不如当天了结更痛快。
  “他就是故意的。”黎嘉琪被他的笑容刺激到,他猛地抬手,“他就是为了报复我!”
  肖秋蓉有点听不明白了,明明是江游撞了黎桉,他凭什么报复琪琪?
  可黎屏却听明白了。
  连黎嘉琪自己都觉得黎桉是在报复他,那他必然和中午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想到黎嘉琪之前霸凌同学的事情,他脸色沉了下来:“我说过了,是我没能拉住箱子。”
  他确定,在楼梯口黎桉收起箱子拉杆时,是自己主动提出要帮忙拎箱子下楼的。
  也是两人交接箱子时,自己和黎桉没能同步。
  他确认黎桉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就算他真敢,那这一切也太过巧合了。
  他没有理由算那么准,知道自己就一定会差之毫厘地错过箱子把手。
  要知道,那之间甚至连半秒都不到。
  “哥!你怎么老向着外人?”黎嘉琪尖声,他的心脏还在砰砰砰砰地跳着,刚刚那一瞬间的恐惧让他口不择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他?所以才处处护着他?连自己亲弟弟的死活都不顾吗?”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黎屏忽然抬手,冷着脸给了黎嘉琪一巴掌。
  黎嘉琪如风中的落叶一般,如果不是被肖秋蓉及时扶住,他几乎要滚下楼梯去。
  “屏儿!”肖秋蓉厉声,但反应过来黎嘉琪在说什么后,她脸色猛地变了。
  青中带白,白中带青。
  眼看着三人闹成一团挡住了去路,黎桉懒懒地靠在了楼梯扶手上。
  他垂眸,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来。
  滤镜这东西真是奇怪。
  上一世,黎屏对黎嘉琪这个流落在外好不容易才能回来的弟弟满是滤镜,所以他做什么,他都会选择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像现在的肖秋蓉一样。
  但现在,没了那份滤镜,黎屏一下就能看透黎嘉琪隐藏的猫腻。
  不,应该是滤镜来到了他身上。
  虽然他算计的正好,演技也足够,但如果没有那层滤镜的话,黎屏不至于对他一点怀疑都没有。
  电话响了起来,剧组过来接他的车子到了。
  黎桉沿着楼梯一步步走来,直到那三人面前。
  肖秋蓉尚且无法从黎嘉琪带来的信息巨震中回过神来。
  “你说,”她定定地看着黎桉,之前装出来的和谐与慈爱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是不是你!为了留在黎家,做出这样龌龊下作的事情来。”
  这是她的底线,她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犯。
  尤其对方还是黎桉。
  黎桉停下脚步,视线如蹁跹的蝴蝶,在黎屏略显苍白的面孔上一闪而过,之后才很轻地笑了一下,侧眸看向肖秋蓉。
  “黎家并没有什么好留的,如果可以,等集训回来我就可以搬出去,”看着肖秋蓉的面色一点点僵硬下来,黎桉轻嗤一声,“还是您有了小儿子,便只相信他的话,连哥的话也不信了?”
  “你别挑拨离间!”黎嘉琪忙说,他的脸肿了,眼泪汪汪,“妈妈只是怕哥哥被你带坏了。”
  “我挑拨离间?”黎桉看向他,“所以,你会爱上自己的哥哥,对吗?”
  “现在说的是你……”
  黎桉本就比黎嘉琪高一些,现在又站在楼梯高处,他高高在上地垂眼看他,冷声打断他的话:“无中生有播弄是非的话我就不想再听了,还有,剧组的车子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家里这点丑事儿,还是遮一遮掩一掩,别再传得人尽皆知了。”
  他说着抬脚向前,毫不留情地挤开黎嘉琪,错肩而过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剧组很多司机都是流动的,他们在组里说不定已经听过你霸凌同学的事情,你猜,如果再知道你在家里搬弄是非排除异己,就算以后你有机会入圈,你的名声又是如何?”他顿了顿,看向肖秋蓉,“到时候,不仅黎家声名扫地,外界说不定还会传出黎家兄弟阋墙,为了争夺家产不择手段的传闻。”
  黎桉这几句话太厉害了。
  不仅黎嘉琪脸色发白,就连肖秋蓉也胸脯起起伏伏。
  她一时间记起现在还不是让黎桉出去的时候,一时间又怕自己的疑心和偏袒真的会寒了长子的心,一时间担心大喊大叫会让剧组人听了笑话对黎嘉琪不利,一时间又恨黎桉句句带针字字带刺……
  还有,她更怕两个孩子真会因此起了隔阂。
  她看着黎屏脸色灰败地靠在楼梯扶手上垂下头颅,一时间再没办法说出话来。
  这一瞬间,她忽然记起了过去那么多年的生活。
  长子努力上进,次子听话乖巧……
  她在外面辛苦一天回来,总能从孩子们身上得到慰藉。
  可是现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公司里事务不断,回到家里是非不断,生气压抑郁闷和忍耐,无数负面情绪缠绕着她,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最近有点见老了。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楼下,行李箱滚动的声音传来,黎桉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柳姨牵着蛮蛮等在外面的草坪上,听见里面的剧烈争吵声正满面忧虑。
  “没关系。”黎桉安慰她。
  他将蛮蛮接过来,柳姨则拎起他新买的狗窝,狗粮和尿垫,陪他一起出门。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黎桉不放心将蛮蛮继续放在黎家。
  上一世,蛮蛮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是因为他听话,好掌控,所以他们将它留到最后。
  可是现在,他对黎家人早已不再顺从忍让,他担心他们会拿蛮蛮泄愤。
  司机已经等在门外,见他们出来,忙接过东西帮忙放进后备箱。
  黎桉先拉住蛮蛮,礼貌询问:“那边有告诉您,我需要带一只狗狗吗?”
  “有的有的。”司机忙道。
  得到司机肯定答复,黎桉这才将蛮蛮抱在怀里,弯腰上车。
  车子一路驶往郊外,穿过尚未搭建完成的布景,最后在一栋小楼前停住。
  但黎桉并没有进去,他绕过小楼,在后面的停车场上重新取了一辆车子。
  将东西全部搬过去,他驾车自侧门离开。
  车子一路前行,重新返回市区,最后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澜园“门前停驻。
  大门缓缓打开,黎桉驾车直入地下车库,最后在靠近电梯的停车位停稳,按响顶楼那块金色的门牌号码。
  不多时,梯门便向两边徐徐打开。
  黎桉一手牵着蛮蛮,一手拎着装满蛮蛮日用品的手提袋跨了进去。
  上到顶楼时,关澜已经站在门口等他。
  他应该也是刚刚下班回来,此刻一身正装还未及换下。
  合体西装毫不吝啬地勾勒出他的好身材,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站在黄昏朦胧的光影里,比超模更甚,但却更矜贵禁欲,压迫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