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刚才在忙着,没办法接电话,”他微微笑着,“你知道的,老师都很严格。”
  “我知道,”任世炎立刻说,“你不接电话肯定是在忙,桉桉……”
  他安静了一瞬,说,“我很想你。”
  他之前也出过差,赶过工程,不是没和黎桉分离过。
  但这一次却格外难熬。
  因为以前的黎桉总是很乖顺,善解人意,可现在的黎桉,却像一股他无法掌握的风。
  他的情绪,语言,甚至性格都是没有形状,又可以随时变成任何形状的。
  黎桉不理他一分钟,他便会焦虑一分钟。
  黎桉说一句重话,他便会好几晚没办法睡好。
  这段时间,公司的问题虽然解决,但他整个人却比之前看起来还憔悴了许多。
  “忍一忍吧。”黎桉说,“你以前没这么粘人的。”
  他顿了顿,又输出道:“任世炎,我不喜欢你太过粘人,这让我很没有自由感。”
  关澜正坐在一侧翻文件,闻言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
  黎桉平静地与他对视一眼,继续道:“你打了冯富山吗?”
  “是屏哥。”任世炎语声忽然就有点低了下去,“我过去的时候屏哥已经到了。”
  “我就说,”黎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还是哥哥疼我。”
  任世炎:“……不是的,桉桉。”
  他解释,“我过去本来就是要教训他的,我没想到屏哥先到了。”
  他心里忽然很是内疚愧悔起来,自己不仅没动手还给冯富山叫了救护车。
  “我有点怕他真会被打死,所以就没在继续动手。”至于叫救护车的事儿,他打死也不敢说出来。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很怕黎桉。
  怕他生气,怕他冷脸,怕他忽然挂掉电话。
  只是,黎桉并没有那样。
  他只淡淡一句话还是让他很不好受。
  “我哥哥一向很有分寸的,你放心,”他说,“那就这样吧,训练一天可太累了,我休息了。”
  电话挂断,任世炎握着手机反复咀嚼黎桉的每一句话。
  明明黎桉也没有怪他,可他越想越觉得黎桉语气里对他充满了失望。
  他很想再打过去问问黎桉,再将绞尽脑汁重新想好的解释告诉他。
  可是看着黎桉的名字,他一时又不敢再拨回去。
  因为黎桉刚刚说,他不喜欢他太粘人。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任世炎惊喜看去,却见屏幕上是黎嘉琪的名字。
  他好像所有力气都已经被内耗情绪用完,重又有些颓唐地靠了回去。
  良久,他点开信息。
  【宝贝琪琪:世炎哥,是哥哥出什么事儿了吗?现在解决了吗?我有点担心。】
  任世炎想了想,决定不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黎嘉琪。
  【任世炎:没什么大事儿,已经解决了。】
  【宝贝琪琪:那能陪我说两句话吗?家里其他人都很忙,总是忽略我,世炎哥,你知道被人忽略的感觉多难受吗?今天你执意离开时,我真的很孤独。】
  任世炎忽然就共情了黎嘉琪被“忽略”的感受,他稳了稳精神,开始打字。
  而同一时间,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黎桉揣起手机往外看:“不是还没到家吗?”
  继而他心里一跳,连眼睛都瞪圆了些:“不是吧,你要赶我下车?”
  关澜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像是有被他的反应取悦到。
  “你在车里等我。”他说,自己推门下去。
  黎桉将脸颊靠在车窗上,看关澜的风衣被风吹起来,那衣角在风中拖出一道好看的弧度来,随即拐进了路边的花店。
  百合吗?黎桉想,关澜说过,他母亲喜欢白百合。
  他安静地靠在车窗上,看关澜果然抱着一束洁白的花朵出现在视野内。
  可是走近了才发现,那并不是白百合,而是一束鲜嫩的洋桔梗。
  有些人又称其为无刺玫瑰。
  黎桉的唇角一点点翘了起来,忽然想起了洋桔梗的花语来:真诚不变的爱只给你。
  但据说,还有另外一种表达方式:在你面前,我愿卸下所有防备拥抱你。
  他重新坐直身体,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偷看。
  直到车门打开,那束洁白的花束被放入他怀中。
  “怎么?”黎桉抿着唇,那一点唇珠便格外鲜明,很好咬的样子。
  “不是说我不合格吗?”关澜看向他,“现在呢?”
  “那还是差点,”黎桉抱着花,眼睛却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送花,散步……”
  他想了想,说,“是个人都会啊?”
  关澜:“……”
  “那回头你想个是个人都不会的。”他说。
  黎桉往后靠了靠,想了一会儿说:“那回头让你见识个厉害的。”
  车子缓缓驶入澜园,黎桉嘴上嫌弃,但却一路抱着花儿没有放下来过。
  房门打开,一道黑影嗖地扑了过来,蛮蛮在开门的瞬间就认出了黎桉,它前爪搭起,紧紧抱住了他的小腿。
  “蛮蛮……”黎桉将花交给关澜,喜悦地弯下腰去将蛮蛮抱进怀里来。
  蛮蛮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有点香香的,抱起来竟然比在黎家时还要沉手一些。
  多日没见,它激动地冲黎桉撒娇,不停舔舐他的手指脸颊。
  黎桉被它痒得咯咯直笑,抱着它坐到了沙发上。
  百合花有点枯萎了,关澜将百合换下来,透明的玻璃花瓶被重新清理,放入了新鲜的洋桔梗。
  而余光中,黎桉正抱着蛮蛮叽叽咕咕说着什么,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能沁出水来。
  这是他对任何人都没有过的表情。
  至少关澜没有见过。
  而事实上,这才应该是这个年龄该有的表情。
  纯真,热烈,毫无戒心,每一个笑容都简单甜蜜到,让人仅仅看到就会忍不住想要和他一起笑出声来。
  这个年龄的孩子,谁不是正被父母疼爱着,追星,看剧,吃零食……
  而黎桉却送掉了他所有的玩偶和手办,把自己武装成一个没有弱点的人。
  “我接近你,不过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那天马场上,黎桉的话再次响在耳畔。
  这让关澜不自觉回忆起自己十九岁时候的样子。
  大概没有太大变化吧,除了外形有点稚嫩,但心早就刀枪不入。
  他们还真的是像。
  可他却希望,黎桉脸上可以多一点这样的笑容。
  不要像他。
  黎桉的车子暂时留在了酒店,关澜已经安排人明天去取。
  所以晚上冲澡后,他依然穿着之前那件浴袍。
  浴袍已经洗过,就那样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的床头。
  关澜照旧热了牛奶,分了一点给蛮蛮,剩下两人一人一杯。
  “谢谢你,关澜,”黎桉说,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你把蛮蛮照顾得特别好。”
  之前黎桉带着蛮蛮过来时,关澜就已经知道它对他特别重要。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或许它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答应别人的事情,我一向都会做得很好,”关澜淡声,又说,“你也一样,海州的事情你办得一样很好。”
  牛奶有点烫,黎桉捧着杯子小口地喝。
  “那不一样,”他说,“星光岛有我自己的利益在里面,但蛮蛮……,你是真的帮了我。”
  还有简语的业务,之前高涵说,他又收到了一些新的订单。
  已经在考虑再从同学中选几个家庭困难,靠零工维持生活的同学一起过去帮忙了。
  至于这些,黎桉没再多说什么,他喝完奶,将杯子放下,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连续一个周在外奔波,劳心劳力。
  今天松弛下来,他感觉到累了。
  “去休息吧,”关澜起身,“正好我也有些工作要收尾。”
  “诶,关澜。”黎桉却又叫了他一声。
  关澜没说话,只回过身来。
  黎桉起身,向他走了几步,距离近到,有一瞬间,关澜几乎以为他要伸出手臂来拥抱自己。
  但黎桉没有。
  他只是踮起脚尖,在关澜颊侧轻轻亲了一口。
  软软的,温温的,湿漉漉带着牛奶香气的吻,毫无预兆地将关澜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了那一点上。
  让他想起了某种香滑的奶冻,让人恨不能一口吞吃入腹。
  但黎桉却又很快离开了。
  他往后退开一步,看着关澜上下滑动的喉结,冲他眨了眨眼。
  “我说过,”他说,“回头让你见识个厉害的。”
  又笑着再退一步:
  “晚安,关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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