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很幸运,还有可以信任,可以交付后背的朋友们。
  可是,他却永远没办法在他们面前展示自己阴暗,狠辣的那一面,甚至疯狂的那一面。
  只有在关澜面前可以。
  甚至于,在他必然要走的这条不为人知的暗□□路上,关澜或许是唯一一个可以理解并支持他的人。
  他们确实是同一种人。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前世如果是一样的处境被动,那么现在,也可以是一样的心狠手辣。
  黎桉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但这一刻,他却终于觉得,自己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孤单。
  “下一次,”他抬手,笑着点了点自己眼尾那颗红痣,“你可以不亲这里。”
  夜风吹起黎桉的衣角,他的笑容狡黠中带着真诚,婉约而柔和。
  在昏黄的光线下,柔美得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
  让人想要不停轻拭,握紧,珍藏。
  “那要亲哪里?”关澜说,明知故问地微微向前倾身,压迫感十足。
  明明是自己先撩了别人,可黎桉却又往后退了一步,才抬手点在自己唇角:“或许,这里?”
  -
  晚上八点半左右,黎桉驾车重返剧组。
  进门前外面的小道上,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黎屏和任世炎的车子。
  时隔两个周,他重新将车子停在原来的位置,却并没有着急出去。
  点亮手机,他安静地查看张合发来的信息。
  今天是张合以叶驰总经理的身份和孙旭东见面的日子。
  孙旭东,天浦园林景观有限公司创始人,自有苗圃近两千亩,覆盖林木,地被等近五百余个品种。
  在道路,以及公园绿化方面经验相当丰富。
  且有包栽包活,分批次供货等服务。
  同时,天浦也是任家这些年所有合作对象中,最大的园林绿化公司。
  如果离开了天浦,任家目前手上的工程安排必然会出现货源不足,捉襟见肘的情况。
  屏幕上躺着几条信息,带着张合的挫败感。
  【盒盒盒:谈过了,但对方很谨慎,说需要好好考虑。】
  张合反省。
  【盒盒盒:我猜对方可能是看我太过年轻了。】
  【盒盒盒:我就说该周逸寻出面才比较稳妥。】
  除了黎桉,目前叶驰只有三位员工。
  张合,温泉,周逸寻。
  温泉不善言辞
  而周逸寻则被黎任两家所熟识,如果由他出面的话,那和黎桉亲自出面便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所以思来想去,便只剩了张合一个。
  可张合终归还是吃了出身不好外加没能继续读书的亏。
  他做事情虽然周全细心,但坐上谈判桌,却没有足够的底气和气场。
  最主要是,他不会威逼利诱,没有那些下作手段。
  谈不成很正常。
  黎桉侧眸看向窗外。
  远处还有工人在加班加点地搭布景,一片的热闹喧嚣和灯火通明。
  更显得这一小片角落格外安静,也格外黑暗。
  孙旭东……
  黎桉将自己记忆中的信息和之前的调查结果在脑海中比对。
  说实话,这人和冯富山倒是两个极端。
  一个肥头大耳,舌灿莲花不着调,一个倒是又瘦又木,老实木讷很可靠。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没办法顺利从任家收回尾款来。
  拈在指间的黑檀木珠蓦地顿住,黎桉拨了电话过去:“回头我亲自见他。”
  “啊?”张合很是惊讶担忧,“能行吗?万一他捅到任家和黎家去怎么办?”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黎桉说,“我有办法让他守口如瓶。”
  张合那边安静片刻,最后只得怏怏说,“还是怪我没用。”
  黎桉笑了一声:“谁又能样样精通呢?如果我那么有用,也不用找你帮忙了。”
  挂了电话,黎桉再次温习孙旭东的资料,之后才推开车门下车,拖着他来时的那个行李箱往大门走去。
  任世炎和黎屏依然在门外等着他。
  担心会影响他训练,没人敢打电话打扰他。
  但看到他拉着行李箱的身影,两人却齐齐动了。
  “哥,”黎桉也快走两步。
  他和黎屏短暂拥抱,却只微笑着看向任世炎,“都说了不需要来这么多人,你们两辆车,那我坐哪辆才好?”
  “当然坐哥的。”黎屏边说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任世炎:“……”
  黎桉进组集训前任世炎出差,如今中间又隔了两个周,外加黎桉说不喜欢他太粘人,中间连交流都很少……
  电话是不怎么敢打的,怕影响他训练。
  偶尔发了信息,黎桉也不怎么回复,每次都说太累,不怎么有时间看手机。
  任世炎想他想得都快疯了,但思念的同时,他心底的焦虑与不安也越来越深重。
  这会儿,他自然是想要黎桉坐自己的车子。
  至少可以为两人争取一会儿的独处空间,说上两句体己话。
  可对面是人家哥哥。
  得罪谁也不敢得罪大舅哥不是?
  任世炎将目光移到黎桉身上,眼神既渴盼又有点盖不住的可怜巴巴。
  虽然才分别半月而已,但现在的黎桉却更好看了。
  他似乎是长了点肉,面部线条更流畅柔润,一双含着笑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映出了天上的星子。
  “还是坐哥哥的车。”他笑着,亲热地挽了黎屏的手臂。
  闻言,黎屏原本绷紧的眉眼现出笑意,抬手去揉他柔顺的发丝。
  任世炎:“……”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主人无情抛弃的丧家犬一样,既可怜又无助。
  “桉桉!”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怎么?”黎桉含笑看过来,像是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最重要是,黎屏也跟着一起向他看过来,很是不悦。
  “没事儿。”对上黎屏的视线,任世炎只得委曲求全,“明天我去学校陪你一起吃饭。”
  “好啊。”黎桉微笑,“反正之后每周就两次训练了嘛,见面很方便。”
  两次集训才是剧组的正常训练频率,但黎桉基础扎实,老师对他没有什么硬性规定。
  如若不然得话,这两个周里,他肯定是要不停奔波于海州和金城之间的。
  黎桉说完又偏头。
  “哥,”他问,“家里现在都好吧?”
  闻言,任世炎下意识看向黎屏。
  黎屏眉眼间的笑意果然淡了些,但仍点头说:“都好。”
  又问,“爸妈没有给你打电话?”
  黎桉垂眼,眉目间现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失落来。
  “我这两个周六都有给妈妈打电话,但上周六她没接,也没有回给我。”
  “哥,”黎桉问,“爸妈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黎屏安静了片刻,知道黎桉问的是上次行李箱滚下楼梯的事情。
  但事实上,相对于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那件事儿早就没有了存在感。
  可从黎桉的话里,黎屏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周里,黎天恩肖秋蓉夫妇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这样的行为让他心寒,但更多的还有自己难以掩饰难以面对的不齿。
  因为想要那两个点的股份,所以将人留在家里。
  面对面时尚且还能装上一装,可人不在家时,却连装一装都忘了。
  黎屏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父母了。
  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能看清自己的父母了。
  可真是让人寒心。
  “怎么会?”他轻声道,“家里最近只是忙得很。”
  车门打开,看那两兄弟相偕上车,任世炎只得任命地叹了口气,紧紧将车子缀在那辆车子后面。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黎嘉琪。
  黎桉在这方面好像开窍格外晚。
  但凡他能有黎嘉琪对他的一半热情,他也不必这么苦恼。
  任世炎叹了口气,一时又忍不住苦笑。
  果然,无论任何事情都是没办法十全十美的。
  喜欢自己的自己没感觉,对自己冷冷淡淡的,自己却想得心里发慌。
  可是能怎么办呢?
  想到黎桉含笑看向他的眼神和以往并无二致,任世炎心底又慢慢发起烫来。
  他努力回想金城最近新开的餐厅,盼着明天中午能让黎桉吃得高兴。
  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刚想过黎嘉琪,黎嘉琪的电话便跟着进来。
  “世炎哥哥,”他在那边问,“你接到哥哥了吗?”
  “接到了。”任世炎说。
  “哦~”黎嘉琪应了一声,随后又说,“你和哥哥说一声,我最近很想他。”
  “他在屏哥车上。”任世炎叹了口气,语气难掩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