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就这样吧。”他看温岳一眼。
  剧组下榻的酒店不是秘密,朱爱青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最上面三层完全属于剧组,安保措施也足够周全,没有房卡的话,即便知道楼层房号也没办法上去。
  黎桉不担心会留下什么隐患。
  他在工作上没留余力,对剧本人物理解透彻,表演上更是细腻丝滑,就连对演员格外挑剔的汪憾都赞不绝口,连连称赞高副导这次选人眼光不错,下次还要用他,夸得高升分外心虚。
  晚上十点多钟,又一次提前收工,组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看黎桉准备离开,高升凑过来搭话。
  “听说你家那个叫黎嘉琪的孩子也要出道了?”他问,想要探一探黎桉知不知道之前自己和黎天恩的交易,“听说他要签晟凯娱乐?哪比得上你,肯定不是卓域就是恒星吧?”
  “嗯,”黎桉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往深里说,一双眼睛染了戏里的风流,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前两天我家里人还打电话说,您之前收过的钱可是真金白银,之前那件事儿没办成,但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多照拂一些。”
  他没说这个照拂对象是谁,但既然扯上那笔钱,自然是指黎嘉琪。
  “不是……”高升心惊肉跳,面上难掩尴尬,可越是心虚心里的火便越盛,恨黎家人将这件事情四处散播。
  “那不是他不争气嘛,选角当天闹幺蛾子,”他说,又凑近黎桉压低声音,“再说了,你不一样是黎家的吗?”
  黎桉没说话,可那双含笑眼眸中的戏谑却更深了,看得高升很不自在。
  “其实我查过,”高升轻咳一声,转开话题,“黎家人对你挺苛刻的吧,可真不是东西。”
  黎桉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他低头看看时间,见好就收:“您放心,之前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
  他笑盈盈的,“虽然您知道黎家的立场,但别人并不知道,这事儿真传出去,对我也没有好处。”
  高升沉思片刻,心头终于松快些许。
  “那不打扰你休息,”他退开些,“以后在圈里有什么困难就找你高哥我,千万别跟我客气。”
  黎桉笑笑,点头上车。
  黎嘉琪要出道的事情,是前两天黎屏过来探班时透漏的。
  用他的话说,是黎嘉琪去试了个镜,对方对他还算满意。
  黎桉了解了下,知道那个组和方传翼所在的经纪公司晟凯娱乐关系紧密。
  圈里人消息灵通,关系交错。
  今天高升又说黎嘉琪会签晟凯,那应该是没错了。
  和上一世签约恒星娱乐的风光相比,黎嘉琪这一世的路走得可是太窄也太低了些。
  而如果没有方传翼的话,他说不定连出道都很艰难。
  方传翼……
  捏着串珠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指尖传来的轻微疼意让黎桉自久远的回忆中抽身而出。
  他恍惚了片刻,思绪才重新返回正规,想起刚才和高升的谈话。
  给高升的那二百万,黎家人其实根本不可能在他面前提起。
  他只是在得知黎嘉琪出道的消息后,故意在高升心里埋颗雷,挑起他对黎家人的对立情绪而已。
  高升再不起眼也是能在汪憾班子里混上副导的人,不管未来能不能用得上,先把棋子捏在自己手里总没有错。
  车子一路前行,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钟,但朱爱青还在大堂靠近正门的地方等着。
  每进来一个人,她都会抬眼看过来,生怕错过了黎桉。
  黎桉在门口站着看了片刻,心底忍不住升起感慨来。
  无论朱爱青为人处世如何,任世炎又如何,但母亲对孩子的爱,却永远都是最真挚也最无所保留的。
  为了孩子,即便爱面子如朱爱青,也会放下自尊过来求他。
  只可惜,这样的爱,他永远都不会拥有了。
  黎桉推门进去,看朱爱青再次抬起眼来。
  大概是这一晚等待太久,抬头太多,此刻她的神情已经有些麻木,那双眼睛在黎桉身上定了足足有两秒钟才慢慢聚焦,随即蓦地亮起来。
  “桉桉。”朱爱青猛地起身冲过来,却在靠近黎桉时被温岳挡了下来。
  “没关系。”黎桉将自己的东西自温岳手里接过来,三人一起进入电梯。
  “你先回去休息。”他对温岳说。
  “我晚点睡也没关系。”温岳立刻道,“我去你房间看看有没有需要收拾送洗的衣物。”
  温岳温厚能干,虽然第一次接触这行,但偷偷学着其他艺人的助理,上道很快。
  最重要是,他和其他艺人的助理并不一样。
  他们不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他心里眼里都是黎桉,把保护照顾好黎桉当做自己唯一的任务。
  黎桉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倒是周爱青先开口,语气中幽怨酸楚:“你放心,我要真伤了他,不等你,我儿子就先跟我翻脸了。”
  她这嗓音太过沧桑悲凉,温岳心软,闻言抬头看向黎桉。
  恰逢电梯停下,黎桉冲他点了点头:“去吧。”
  温岳下了梯,电梯再升两层,终于抵达顶层。
  两人一前一后下梯,左拐走廊尽头处便是黎桉的房间。
  他取出房卡开门,却在房卡推开的瞬间,脚下不由地微微一顿。
  房间里开着灯,桌面上放着一只保温桶,桶边还摆着一碟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水珠的鲜红草莓。
  “这是有别人吗?”朱爱青四下打量,很是有点惊讶,一双眼睛忍不住望向紧闭的卧室门。
  黎桉将包放下,示意她坐。
  “应该是组里后勤人员准备的。”他说,语气平淡。
  朱爱青这才放心,在黎桉对面坐下来。
  自上次分别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却看起来憔悴苍老了许多。
  人也瘦了一圈儿,原本保养很好的皮肤很明显松弛了下来。
  “世炎明天要出院了,”朱爱青说,像是乞求,“你能不能抽一点时间过去看看他?”
  “你知道的,我没有时间。”黎桉看着她。
  朱爱青的手捏着包包的真皮手柄不停摩挲,看出来很是拘谨不安。
  良久,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之前是阿姨错了,阿姨这次来其实是想向你道歉。”
  黎桉知道,她这样的道歉其实未必出自真心。
  只是自己儿子被人拿捏住了,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保全自己孩子。
  “没关系,我没有很在意。”黎桉说,依然的冷淡。
  “之前全是我的错,跟世炎没有任何关系,”朱爱青又说,“他那天就是收到你的信息,着急忙慌开车去找你,才出了事故。”
  “你是在怪我吗?”黎桉问。
  “我没有,任谁被对方父母那样说,都不可能再继续下去,”朱爱青低声下气地说,“是我的错。”
  黎桉没见过这样的朱爱青。
  他脑海中只有以前他还是黎家小少爷时,那个对他格外慈爱的阿姨。
  也有后来,她为了讨好黎嘉琪,对他百般羞辱的得意嘴脸。
  独独没有现在这样的痛苦与卑微。
  但黎桉并没有办法同情她分毫。
  因为上一世的他,所承受的痛苦,远超他们现在所承受的千倍万倍。
  那时候也没有人同情过他,心疼过他,向他伸出过援手来。
  他们只会带着嘲笑,一脚踩得比一脚更狠。
  不,其实有一个,有一个人曾向他伸出过援手来……
  黎桉唇角微抿,不自觉将视线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
  但很快,那视线又被他收了回来。
  “桉桉,阿姨这辈子就犯了这一次糊涂,你能原谅阿姨一次吗?”朱爱青急切地问。
  “你这是同意任世炎和我交往了?”黎桉问。
  朱爱青哪里还敢不同意?
  再不同意,她连儿子都快没有了。
  她从没想过,一向听话的人闹起来竟然会这么激烈。
  “同意,阿姨同意,”朱爱青立刻说,“阿姨只求你能去看看世炎。”
  “我说过了,”黎桉说,“我走不开。”
  他顿了顿,对上朱爱青失望的眼神:“之前这门亲,也是因为黎家和任家的关系才定下来的,其实并不算是我的本意,那时候我只是很想父母开心。”
  他笑笑,“现在我进了娱乐圈,考虑到事业发展,其实暂时不谈恋爱没有任何相关关系最好。”
  “您也知道,我才十九岁,”他说,“就算再过十年开始谈感情其实也算不上多晚。”
  朱爱青愣住了,不自觉想起那天黎桉说的关于任世炎的那些话。
  这些天来,她一直觉得,黎桉当时说的应该是气话。
  可是现在……
  她一颗心一点点彻底凉了下去。
  但黎桉又给了她希望。
  “我可以考虑一下,”他微笑,“但是任世炎能等我吗?十年,十五年?他能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