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让人贪恋。
  这是三岁被人强行带进关家,时隔二十多年后,关澜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
  房子再大,再精美,也不过是最简单的栖息之地。
  没什么让人留恋的。
  但家不一样。
  家是温暖的,温馨的,让人怀念和牵挂的。
  家里有着每个人人生中最重要也最爱的人,让人归心似箭。
  家是归宿。
  只有有归宿的人才会真的幸福。
  “你还会做饭?”他问。
  “你堂堂大少爷不是也会?”黎桉笑着说。
  关澜也笑,声音极轻,指腹一点点抚过他的眼尾,面颊,沿着他脸颊雪白柔润的线条一路往下,最后轻轻勾起他的下巴,很认真地看他的脸。
  “他说,你们是可以结婚的关系。”猝不及防地,高涵那句话忽然在他耳畔想起,黎桉抿了抿唇,挣脱关澜的束缚。
  他跳下餐桌,眉眼间的笑意有一点邀功的意味,“我去给你盛饭。”
  关澜笑了一声,靠在被黎桉染上清浅体温的大理石餐桌上,抬手扯掉了领带,又将西装外套脱掉,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来。
  他的发往后梳笼,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黎桉身上,即便动作做的漫不经心,亦是矜贵无匹。
  黎桉将炖得软糯的鲜虾粥盛进碗里,又取了汤匙,偏头对上关澜的视线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食色性也,他想。
  是人都会偏爱那些能够给人带来愉悦感的美好事物。
  他也只是普通人,没办法幸免。
  将碗碟放在关澜面前,黎桉重新拿起剪刀来准备继续修剪洋桔梗被水泡到已经变色的花枝。
  只是手刚碰到剪刀,关澜便伸手握住了他。
  “你也吃一点。”他说。
  “我晚上吃了蛮多。”黎桉笑着。
  “再吃一点。”关澜坚持,起身去厨房又盛了一碗出来。
  黎桉没再拒绝。
  等粥碗被放在他面前时,他用手环住了碗壁,感受着粥的热气透过陶瓷,一点点染在自己皮肤上。
  “你不担心我吃胖了,万一前后拍出来形象不一致。”他问,又忍不住笑了下,“是不是不太敬业?”
  “不会。”关澜说,视线停留在他开合的唇瓣上。
  刚刚才亲吻过,那双唇红润潮湿,里面软甜,温度滚烫。
  如果不是这碗粥的话,他刚刚就已经把这人扛进卧室压在床上,尽情体味那让人思念又着迷的滋味儿。
  但粥是黎桉做的。
  很珍贵。
  黎桉挑了挑眉,一双眼睛弯起来,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已经打出了问号。
  他在问为什么。
  “你年龄还小,”关澜捏着汤匙搅拌粥里的热气,轻笑一声说,“还在长身体。”
  黎桉被逗得笑起来,身体促狭地微微前倾。
  他打量关澜,略带了点疑惑和好笑地逗人道:“大少爷今天晚上肯定喝了很多酒。”
  明明关澜上面还有关修文,但黎桉却很喜欢称呼他为“大少爷。”
  关家的其他人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的地位或许很高,也或许很富有,但和黎桉有关系的只有关澜一个。
  关澜排斥关家,黎桉也自然而然排斥关家。
  作为盟友,无条件支持对方,对黎桉来说,是最基本的原则。
  就像关澜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那样针对黎任两家,为什么对他们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他也一样只会在他背后默默支持他。
  他其实早已不是黎家的人。
  他是叶瑾。
  关澜也一样。
  不需要根据关家人来排资论辈。
  “不算很多。”关澜说。
  关澜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但今天酒会的东道主是恒星娱乐。
  他过去,是为蒋奇恒撑场。
  酒并没有喝很多,但也不算少,刚刚好有点微醺。
  鲜虾粥入口软糯,虾仁q弹,间杂青菜的清甜气息,关澜喝完一碗后放下餐具,拿起桌角的剪刀修剪黎桉换下来的那束洋桔梗。
  “想放在哪里?”他问,视线微抬,看向已经重新插满鲜花的玻璃花瓶。
  “放你书房。”黎桉还在吃粥,慢悠悠地说。
  关澜的书房太素雅,也太清冷,放一束花刚好。
  ”好。“关澜说,修长灵巧的指节握着剪刀,很快便将那束花剪出一半儿来。
  刚刚回来看到黎桉时,关澜只想把人紧紧扣在怀里,又或者狠狠压在床上彻底占有,来释放自己的思念与喜悦,连一刻都不放手。
  可是现在,两个人相对而坐,用餐。聊天。一起做同一件事情,像是最亲密的家人,又像是最普通的夫妇,在从细枝末梢上经营着一个家。
  这种感觉同样让人觉得内心丰盈,安稳也幸福。
  “你都不问我今天去海州的情况吗?”黎桉将粥碗放下,在对面托腮微笑问。
  “不用问也知道。”关澜笑着抬眼看他。
  他其实有很多次想要问黎桉需不需要帮忙。
  黎家和任家,在他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连蝼蚁都比不上。
  如果他态度更强势些,只需要抬一抬手指就能让他们永远都不能翻身。
  黎桉也完全不用这么辛苦。
  但关澜并没有过多插手。
  因为这件事情中,黎桉有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仪式感。
  他经历过母子分离,经历过失去母亲,经历过无限的打压与排挤……
  他比谁都明白这种仪式感代表什么。
  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亲手去做,有些刀必须要握在自己手里,亲自捅下去,才算真正给自己交代。
  才能让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甩掉一切负担,重新跳动。
  所以他没有插手,只是安静观察,只在关键时刻放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助力。
  “好像是,”黎桉托了托腮,失笑道,“我今天心情有点好。”
  “不仅仅因为这个,”关澜说,“你晚上应该没有看网络热搜。”
  “啊?”黎桉愣了下,眼睛微微张大。
  从下午到晚上一直在和周逸寻讨论公事,这都还是在高涵放他一码没带简语任何文件过来的情况下。
  之后他自己驾车过来,修剪花枝,清洗花瓶,熬粥……
  确实没有碰过手机。
  黎桉解锁自己的手机,点进微博,看到任黎两家之前热度已经渐渐回落的新闻再次冒头。
  大概之前还有过一个高峰期。
  有人跟拍了黎天恩和任广群。
  两人一早奔赴江州,从信心满满到面如土色……
  自然而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已经受之前行贿事件影响,事业受挫。
  媒体更是会夸大其词,明示两人被合作方赶出家门,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黎桉往下翻了几条,才慢慢意识到,这群记者原本是为了盯黎嘉琪才跟过来的。
  如今原本就要平息下去的事情忽然再次起了热度,就算肖秋蓉对他再是宠爱,今晚,或者今晚之后,他在黎家应该也不会太好过了。
  “怎么不下死手?”关澜已经将花剪好,放下剪刀问,“还留下这一息。”
  黎桉将剪好的洋桔梗笼在自己掌心里,认真抬起眼来。
  “我想让他们再多受一点罪。”他淡声说,“我想要利用手里的东西一点点凌迟他们。”
  所以他将事情卡在这条线上,让黎天恩不至于现在就去坐牢。
  坐牢,是现阶段对他最大的仁慈。
  他就是这样的人,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很狠毒。
  但关澜没说话,他起身绕过餐桌,将他抱到自己怀里。
  “那你做的很好。”他说。
  黎桉抱着花,被人握着手带进书房。
  书房里有关澜为他准备的躺椅,躺椅上新增加了一条软垫,是温暖的奶油黄色。
  那台他为他准备的崭新笔电就放在躺椅上,像他那天离开时一样。
  躺椅放在关澜巨大办公桌的对面,并没如黎桉最初要求的放在窗边。
  因为这个位置,他们任何人只要抬眼就可以看到对方。
  这一刻,黎桉忽然觉得,和关澜一起,生活在这样的房子里好像也很不错。
  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对方袒露真实的自己,可以面对面工作,他可以躺在柔软温暖的躺椅上,搭着薄毯,抱着关澜买给他的笔电写一些有趣的剧本。
  将花插屏,摆在休息区的长桌上,黎桉转身,张开手臂抱住了关澜。
  “大少爷,我也有点想你。”他笑着,回应他当时电话里不太方便回应他的那句话。
  “只是一点吗?”关澜笑了一声,手臂紧紧扣在了他腰间。
  “‘很’,很想你,”黎桉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又笑着发出邀请,“现在,能不能把你的小王子抱到床上去,并服侍的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