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丢不丢人?”沈家瑜说,“你比阿澜还大。”
  “地位!”蒋奇恒立刻道, “按地位我叫声嫂子难道有错?”
  红宝石一样的酒液铺满了杯底, 蒋奇恒还欲再倒时关澜骨节分明的手掌微微抬起,阻住了他的动作。
  服务生适时地捧着饮料出现,关澜抬手接过来拉开拉环, 放在了黎桉手边。
  “啧……”蒋奇恒说, 将手里的酒瓶换了方向。
  “叫我叶瑾就可以。”黎桉洁白修长的手指半环住红色的饮料罐,微微笑着看向蒋奇恒, “蒋总,我当然记得的。”
  会场过来交际的人多, 他们位置又不在一处,当时只简单交谈几句, 关澜正式向双方做了介绍。
  这会儿双方才算是真正认识。
  但能和关澜做朋友这么多年的人,黎桉本能地对蒋奇恒和沈家瑜很有好感。
  “我都叫你叶瑾,那你也叫我名字吧,阿恒蒋奇恒都行。”蒋奇恒立刻说。
  黎桉笑着端起酒杯,“好,蒋奇恒。”
  旁边沈家瑜很细心,看关澜为黎桉点了甜点,便又去要了一份冰淇淋船过来,放在黎桉面前。
  “谢谢沈哥。”黎桉笑着说。
  “诶,不是,你叫他哥诶?”蒋奇恒开始不太满意。
  “不是你自己让叫名字的吗?”关澜将窗边可以一览全城灯火的位置让给黎桉,自己脸庞半陷在阴影中,眉眼被微光勾勒,更见锋锐。
  蒋奇恒:“……”
  蒋奇恒小声:“但是觉得被叫哥还是更舒服。”
  黎桉抿唇笑起来,灯光映在他漂亮的眉眼间,他眼底的笑意轻松而愉快,很没有原则地说:“蒋哥。”
  桌下手掌被人握住,有人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指尖。
  黎桉笑着偏头看关澜,随即微微倾身,在那人耳畔低声道:“他们比我大嘛。”
  指尖上的压力没有减轻,只是捏和压变成了暧昧的摩挲。
  黎桉于是改口:“那叫你哥哥?”
  压力放松,那只手变了变姿势,在桌下阴暗的角落里与他十指相扣。
  ”啧啧。“蒋奇恒又说。
  “前段时间我参加了destiny的内部封测,游戏很好玩儿,我特别好奇,你怎么会有那么神奇的想象力?”沈家瑜一手端着酒杯,一脚在下面又踹了蒋奇恒一下。
  “什么?”蒋奇恒震惊,“游戏已经封测了?为什么没有和我说,我也该有一个名额吧?”
  “那你觉得呢?”沈家瑜凉凉地瞥他一眼,忍不住好笑。
  也不知道是谁,有段时间一去马场就四处搜寻黎桉的身影,还要关注人家认养的小马,看到人家两人恋情曝光时又在群里叽里呱啦控诉了整整一晚上……
  这会儿还没有自知之明,问关澜为什么不给他封测名额?
  “回头内测自己抢。”果然,对面关澜凉凉开口。
  “不是吧?”蒋奇恒说,忙要去寻求黎桉的帮助,可他视线转过去,关澜却先一步切了一小块草莓蛋糕推过去,“尝尝,他们家的甜品还不错。”
  一整颗鲜嫩的草莓缀在蛋糕尖尖上,黎桉笑着,小心翼翼用手里的餐勺挑起来。
  他的睫毛浓密现场,微微垂低时在眼下打出一圈淡淡的阴影来,将那双眼里的笑意衬得格外明亮。
  手机响了一下,蒋奇恒只得将视线收回来。
  待看清屏幕上推送过来的新闻时,他眉心皱了下,忍不住低骂一声。
  “怎么了?”沈家瑜问。
  除了关澜依然波澜不惊外,正咬蛋糕的脸也抬眼看了过来。
  草莓还在他口腔中,他一侧脸颊鼓起来,看起来天真又纯洁。
  因此蒋奇恒更觉得生气。
  不过,这事儿瞒不住。
  而且,黎桉越早做准备越好。
  所以,他将手机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黎铭文化这是想要鱼死网破?”沈家瑜低声说。
  闻言,关澜放下酒杯,也侧眸看了过来。
  “黎铭文化要开记者发布会。”蒋奇恒总结说。
  *
  没有人能够明白,将人冻成冰凌后再一点点敲碎成冰渣会有多痛苦。
  但今晚,黎家人却彻彻底底感受了一回。
  甚至于,他们根本说不清楚,究竟是希望彻底破裂更痛苦,还是看着黎桉轻轻松松捐出去六千多万更扎心更痛苦。
  不,现在不能叫他黎桉了。
  应该叫他叶瑾。
  “我外公曾经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曾经我的代号叫黎桉,现在是叶瑾,大家好,我是叶驰投资的叶瑾。”
  外公,叶瑾,叶驰……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对他们的冲击却如末世洪流。
  在那样滔天的洪流面前,人类那样渺小,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力量和机会都没有,瞬间被淹没,被撕碎……
  原来他早就找回他的外公了。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蓦地意识到,他的外公姓叶,他的母亲姓叶!
  原来,他早就和关澜勾搭在一起了,之所以没有一下将他们碾死,完全是因为,他想要一点点折磨他们,将他们凌迟。
  怪不得他只要他们竞标的那块星光岛项目,怪不得他精准地知道他们手里的客户,怪不得……
  过往的一幕幕一点点在眼前铺开。
  肖秋蓉终于意识到,为什么黎嘉琪回来后家里一天更比一天不顺,各种事端频发。
  原来都是他在背后作祟!
  黎桉……
  这个白眼狼!
  他们辛辛苦苦将他养大,可最终等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回报?!
  夜里十一点多钟,庭院大门打开,黎嘉琪狼狈地出现在视野中。
  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伤痕遍布……
  自己的孩子以这样凄惨的样子出现在面前,肖秋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极的尖叫声。
  她扑出去,黎天恩踉踉跄跄地紧随其后。
  一家三口在楼下客厅里面对面时,黎屏也正站在楼梯扶手处垂眼往下看。
  “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黎嘉琪问。
  但不等其他人说话,他又自顾自给出了答案:“因为就连任家都知道黎家没戏了,所以他们连一分钟都不再忍耐,将我赶出家门。”
  “你们认为的好归宿,”黎嘉琪一屁股坐下来,“你们可知道我和任世炎相看两厌,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犹如凌迟?他们家为什么接纳我?因为他们以为黎家还有机会翻身,想着你们的钱呐。”
  肖秋蓉差点梗过去,黎天恩也气得拍案而起,但很快,他又缓缓坐了下去。
  他现在只是个预备囚犯,他连个屁都不是。
  他说得话已经在没有任何威严,也根本不会有人再在意。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任世炎搞那一出?”楼梯口有人冷淡的声音传过来。
  “因为我想要黎桉难过啊。”反正家里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再怕黎屏,黎嘉琪仰着头,说话时有点得意。
  只是,那得意很快就变成了怨恨,“只是我没想到,那只是黎桉设的套,他把我骗进了这种生不如死的关系里,而你们,一群蠢货,就非要顺着他的心意逼我和他结婚!”
  他想起屏幕上,关澜身上深紫近黑的衬衣在灯光下泛出浅淡的光泽来,更衬得男人格外矜贵格外优雅。
  他想起那样冷漠的人,在看向黎桉时,眼底确实极致的温柔笑意。
  他想起他在众人面前说,“我的一切,都和爱人共享。”
  他咬牙切齿:“我想要黎桉死。”
  这一刻,想要黎桉死得人不少。
  甚至之前,肖秋蓉也不止一次生出过这样的想法:如果黎桉死了就好了。
  那样,那两个点的股份便可以回到她的孩子手里来。
  那样,她的嘉琪也能更快乐一些。
  毕竟,那本来就是黎桉欠他的。
  所以,在知道黎桉的真实身份到黎嘉琪到来之前这段时间里,这样的恨意与恶意充斥着黎氏夫妇的心脏。
  他们恨不得立刻将黎桉弄死,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不,即便将他弄死也无法解他们的心头之恨。
  只是,当黎嘉琪真真切切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们反而清醒了一些。
  要弄死一个人绝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是现在,彼此矛盾对立最尖锐的时候。
  反正黎家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那不如,拉着那个白眼狼一起同归于尽。
  毕竟,大部分人或许对自己要求不高,可对别人道德上的要求却极高。
  尤其是对公众人物和有钱人。
  他们把黎桉养大,本是天大的恩情,可他却不懂感恩,回头反咬一口,将整个黎家毁掉……
  那么,他就该做好被万人指责唾骂的准备。
  也是时候让关澜看一看他的真面目,到时候,他不会还真的以为关澜还会要他,带他直上青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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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前后隔板被放下来,关澜握着黎桉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