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 第5节
  御茶房每日静得很,只有翻茶叶的沙沙声和水开的咕嘟声。
  那姑姑就是教导她们,声音也很轻,宫里忌讳大小声,乾清宫的t要求更严。
  那姑姑第一天就告诉温棉两个:“在乾清宫当差,不许说话,要把自个儿当成哑子、当成聋子、当成瞎子,不然小命哪天丢了不说,还会连累家里。”
  于是温棉愈加沉默。
  再加上那姑姑不许她们离开宫门一步,否则“左腿发,右腿杀”,温棉连荣儿都没再见过。
  偶尔能去膳房跑腿时看到小邓子,她便托他多照看荣儿。
  这么着在御茶房待了一个多月,就到冬天了。
  早上起来,外头漆黑一片,温棉点上蜡烛去洗漱。
  茶房当差有个好处,热水多,不像其他值上,只能用冰得掉指头的水洗脸。
  温棉擦过牙,编好辫子,外头落满了雪,天上还搓絮似的,下个不停。
  现在是北京时间三点。
  你见过三点的北京吗?
  温棉见过。
  皇帝每日四点起,五点叫起或御门听政,所以伺候的人就要三点起,在皇帝醒来前,准备好一切。
  对此,温棉只有一个想法: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搁以前,三点她都不一定睡。
  早上照旧只有那姑姑和秋兰去乾清宫敬茶,温棉和娟秀在茶房里看水。
  用那姑姑的话来说,她俩还是小冻猫子,上不得高台。
  娟秀很想显出能干来,得那姑姑青眼,于是拿着扫帚扫雪,拿抹布擦锃亮的铜壶。
  那姑姑一直等闲视之。
  温棉靠在温暖的茶吊子跟前打瞌睡,她没有娟秀的上进心。
  份内的事办完了,她一步也不想挪。
  茶房里有个自鸣钟,方便她们烧水算温度,也方便当差看点,温棉觑着时间,还能眯一个小时。
  五点左右时,那姑姑和秋兰回来了。
  温棉和娟秀去膳房把早饭提来,是一个肥鸭锅子。
  那姑姑坐下动筷后,几人才接连端碗。
  锅子里面的鸭肉煮得骨酥肉烂,温棉眼疾手快夹起一块鸭肉,吸溜一下,完整的鸭肉便脱骨了。
  汤也熬得俨俨的,里面没配什么名贵菜,豆腐白菜吸饱了汤汁,咬一口,“噗嗤”一下喷出咸鲜的汤,烫得温棉直吸溜。
  她把酱色的汤浇到米饭上,几口就吃完了一碗米。
  冬天吃锅子最好,暖和又好吃,一直放在火上煮着,谁下值了,就热乎乎的吃一碗。
  爱喝汤的能喝汤,爱吃菜的能烫菜。
  四人围着,又是一顿沉默的早餐,雪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温棉的工作,就是每日挑上好的果子,不能有一丝磕碰,一丁点坏,然后把果子洗干净,用干布擦干水,按照配色放到盘子里。
  御茶房除了茶水,原本还要管奶茶、点心、饽饽、水果等,但如今只有四个御茶上的人,点心档就归御膳房了,御茶房只管茶和水果两样。
  温棉认为,御茶房就是皇帝的奶茶店兼水果店。
  冬天里少有新鲜水果,大多是橘子、鸭梨和苹果,剩下的就是果脯。
  今儿自鸣钟敲了十下时,外头来个小太监,站在门槛外道:“那姑姑,前头大人进上了几包茶,皇上命茶房泡茶来。”
  那姑姑便放下茶碗,站起来抻抻旗袍,接过包好的茶。
  她于茶道上是行家,那家以前是高祖旗里的包衣,专管茶庄、贩茶等事。
  她看手里的茶,一个人头似的球,掂了掂分量,约莫五斤重,于是还没打开外头包的纸。
  那姑姑就道:“是云南的金瓜贡茶。”
  秋兰已经烧上水了。
  那姑姑有心考她们,问道:“配茶还要备哪些点心?”
  娟秀和秋兰便思索。
  温棉看看外头,心说眼见就是传午膳的时候了,这个时候皇帝要吃茶,怎会配点心?点心吃多了,不就吃不下饭了么?
  于是道:“不如再备些果子?就快到吃午膳的时候了,点心容易占肚子。”
  她是根据现代饮食健康习惯说的,又看了看外面的天:“今儿天冷,不如做个烤梨,或做个山楂球?”
  那姑姑道:“烤梨汤汤水水的,并不适宜,山楂磨成的泥,再熬糖裹一层倒使得。”
  温棉知道这话是给她说,她便跑腿去御膳房。
  等她再回到茶房时,水已烧开,她放下点心盒,走到那姑姑身边。
  那姑姑看了温棉和娟秀一眼,温棉茫然,娟秀则机灵地拿了一根茶针来。
  温棉无言。
  她觉得自己在宫里好歹这么久,也学会了听话听音,可是对宫里人这种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的本事,她真的一窍不通。
  那姑姑接过茶针,从侧面沿着边沿撬下一片来,撬下的茶叶不急着泡,而是放到荫蔽处醒茶。
  另舀了玉泉水煮沸,将醒好的茶放入茶碗里,快速注入滚水,再快速倒去茶水,这就是二次湿醒茶。
  而后才倒入水,茶水面上没有一粒白沫子。
  那姑姑道:“若主子吃茶时,得用茶盖刮茶沫,就是敬茶上的失职,你们且有得学。”
  她将才泡好的茶放到托盘里,开水烫手,可她似感觉不到一样,右手端着茶盏,左手取东西,动作不抖不颤,将马蹄糕、艾窝窝装一小碟。
  又选了青枣、贡橘、柿饼、山楂球四色果品,青橙黄红摆在一起,煞是好看。
  每一份也不多,柿饼切成丝,和山楂球的旁边都放一把银叉子。
  温棉以为自个儿的活干完了,正想躲到茶吊子旁歇一歇,便听那姑姑轻声道:“今儿你们也跟来,不说学会怎么当差,也学个眉高眼低,见见世面。”
  娟秀欢喜得当即给那姑姑行礼,端上柿饼和山楂球,跟在秋兰身后。
  温棉端着一托盘青枣和贡橘,坠在娟秀身后,低眉顺眼地走进乾清宫。
  心中默默哀叹自己消失的摸鱼时间。
  乾清宫面阔九间,进深五间。
  温棉觉得绕了好多个落地花罩,走过不知多少块方砖,才终于停在一扇鹤鹿同春的花罩旁。
  殿中烧着地龙,一点也不冷,进门后冻僵的手脚霎时就暖了。
  温棉心道,难怪世人想当皇帝,皇帝管保是天下最舒坦的人。
  只见里面一个穿青缎厚底官靴的太监似乎示意了一下。
  他穿的靴子底足有寸许高,温棉知道,穿这样规格靴子的,只能是皇帝身边的太监。
  不是总领内廷事务的乾清宫大总管郭玉祥,就是御前行走的养心殿太监王问行。
  那姑姑领着她们进去,一溜站在大太监面前。
  总管太监亲自端起茶盏,放到皇帝面前。
  昭炎帝放下折子,品了一口,茶汤金黄,无味之味,确实是上好的金瓜茶。
  他看向点心,前两个都是酥皮点心或奶饽饽,膳前吃点心,非是养生之道。
  视线往后扫,他便看到了端水果的宫女,圆脸大辫子,有些眼熟。
  是那个在心里骂他的宫女。
  她不是斋宫当差的吗?什么时候跑到乾清宫来了?
  温棉察觉到上头的皇帝在看她,心里几番思索,还是没明白皇帝为什么看她。
  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皇帝一眼,试图理解他眼神里的意思。
  昭炎帝无语,寻常宫女知道主子看她,再不机灵也晓得主子有事吩咐,她倒好,直不愣腾回看他,站在那,跟杵了根棍子似的,一动不动。
  温棉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有力度,她不由心慌。
  难道茶里有毒?
  皇帝怀疑有人下毒?!
  那看她干嘛?又不是她干的!
  听到这句心声的昭炎帝:……莫名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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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家长女裴芷回京次日,就在青楼撞见与她自幼定亲的贺家郎君。
  贺郎君乜斜着眼,嗤道:
  “裴姑娘,我有真心爱的人了,你若想嫁我,须得容人。”
  裴芷笑了,把路上救下的健壮后生扯将出来。
  “太好了,我也得了个知冷热的。我容人,你也容人,咱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