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 第34节
  好一对情深意绵的小鸳鸯!
  不是苏赫与温棉却又是哪个?
  那日看到苏赫身上挂着条白手绢他便怀疑了,温棉竟敢巧言令色,欺君罔上。
  昭炎帝只觉得一股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胸口气血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们在做什么?”
  他自己都诧异,人竟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仿佛数九寒冬冰面下的河流。
  苏赫闻声猛地一颤,这才惊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只见皇帝那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他唬了一跳,慌忙松开扶着温棉的手,扑通一声跪下。
  动作太急,温棉失去支撑,歪倒在地。
  “奴才叩见主子爷!”
  昭炎帝并未叫起,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倒伏于地的温棉身上。
  她长发散乱,铺陈在冰冷的砖地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嫣红。
  皇帝冰冷的视线缓缓移回跪伏的苏赫身上,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沉。
  “你们,在做什么?”
  苏赫心知此刻解释不清便是与宫女有私的大罪,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全数倾吐。
  “回主子,奴才今日进宫,心中记挂孝文太子,想着来毓庆宫外遥遥祭奠一番,以尽哀思。
  谁知路过这继德堂,听见里头似乎有动静,心中生疑,于是斗胆进来查看。没想到竟见这宫女在此处!”
  苏赫指向晕倒的温棉。
  “奴才本以为敢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宫人在偷盗东西,便进来查问,谁知她说自己是被人关进来的。
  奴才看她病得厉害,实在可怜,想着放她出去,岂料她病体沉重,刚站起来便晕厥过去,奴才这才扶了她一把。”
  他说得急切,额头冷汗涔涔,生怕皇帝不信。
  外臣奉懿旨进宫也就罢了,在宫里乱走,说是祭奠先太子,这也说得过去。
  可与宫女拉拉扯扯,那就太不像样了。
  宫女子全是皇帝的人,外男私会宫女,很可能被扣上私相勾结的罪名。
  何况皇上如今看尼鲁温家不顺眼,苏赫怕自己成了皇上收拾家里的手柄。
  昭炎帝的目光在苏赫的脊背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地上的温棉。
  病得厉害?
  他这才发现,温棉脸颊上的红晕极不自然,是病态的潮热,而非他先前所想。
  心头那阵邪火骤然熄灭。
  苏赫叩首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眼角余光只瞥见那象征着帝王威仪的海水江崖袍角从自己头顶掠过,随即逶迤铺散在地面上。
  皇上竟然蹲下来了!
  苏赫心头骇异非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昭炎帝伸出手,探向温棉的额头。
  触手滚烫,像一块灼热的炭,可隔着单薄的衣物,她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一片冰凉。
  熇熇然热,热深厥深,竟是个大症候,再烧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人命。
  他心下一沉,也顾不得了,长臂一抄,直接将那软绵绵的身体打横抱起,大踏步朝外走去。
  御辇停在惇本殿前的祥旭门外。
  王问行与抬辇太监、御前侍卫并一干随从,正缩着脖子在风雪里静候。
  他心中暗暗叫苦,主子爷来毓庆宫,定是追思先太子,没个把时辰怕是出不来。
  眼看这雪越下越密,风刀子似的刮脸,真是老天爷存心折腾他们这些当奴才的。
  正胡思乱想间,旁边他徒弟小德贵拱肩缩背地上前几步,忽然“嘿哟”低呼一声,扯了扯他袖子,声音都变了。
  “师父,您快瞧,那是主子爷不是?主子爷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
  王问行抬眼望去,只见漫天风雪中,自家主子爷步履匆匆,石青色的龙袍下摆翻飞,怀中赫然抱着一个人!
  他吓得魂飞魄散,三步并作两步就蹿了过去,声音都劈了叉。
  “主子爷诶,您这是……这是……”
  低头一看,声音更尖细了几分。
  “这是温棉姑娘?!哎呦喂,这是怎么了?奴才这就叫人抬二人抬来,送温棉姑娘回他坦去吧?”
  他急急建议。
  病成这样可千万不能进乾清宫,万一过了病气给万岁爷,那还了得。
  昭炎帝脚步未停,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冷冷撂下一句:“传何逢妙。”
  说罢,竟抱着温棉,径直登上了那驾垂着里衬貂皮明黄帷幔的暖轿,那驾象征无上尊荣的御辇。
  王问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惊得嘴巴都合不拢,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天爷啊!
  天菩萨啊!
  漫天神佛啊!
  主子爷的龙辇,竟然叫一个宫女坐上去了!
  这这这、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王问行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要晕过去。
  这后宫的天儿怕是要变了。
  好容易稳住心神,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滚爬地吩咐下去。
  “快!快!快传何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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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辇在风雪中一丝晃动也无,明黄的帷幔隔绝了外间的严寒。
  辇内空间宽敞,此刻坐着两人也不拥挤。
  温棉被昭炎帝揽在怀中,她身形本就纤细,此刻病得毫无生气,更显得娇小可怜。
  “水……”
  一声呓语自干涩苍白的嘴唇吐出。
  昭炎帝从辇内置备的暖壶中倒出半盏桂枝茶。
  茶水温热,带着辛甘微涩的药草气。
  太医院每到冬天都会按惯例备下,桂枝能驱寒解表,桂枝茶能预防风寒。
  他扶起温棉的后脑勺,将杯沿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皇帝登基前也是王府世子,哪里有伺候人的经验?
  动作笨拙极了。
  温棉烧得迷糊,凭着本能吞咽了几口,更多的茶水却顺着嘴角淌下,洇湿了衣襟。
  那微苦的暖流滑过喉咙,她眉头稍松,又无力地昏睡过去。
  昭炎帝看着她唇边水痕,不知怎么想的,大拇指轻轻拭去。
  茶水濡湿手指。
  皇帝一手扶着温棉,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依旧滚烫惊人。
  温棉在昏沉的高热中,模糊感到一只略微粗糙却温热的大手抚过她的额头,带来片刻难得的舒缓。
  她本能地循着那点舒服的凉意,无意识地向前蹭了蹭,额头便抵上了一片坚实的所在。
  却不是冷墙寒砖,触感富有弹性,很能给人安稳的感觉。
  她浑身酸疼,靠在这里,好像又回到小时候。
  小时候发烧时,爸爸抱着她去医院,妈妈焦急地摸她的脑袋。
  迷迷糊糊地,温棉将整个发烫的额头都埋了进去,无意识的在那片地方轻轻蹭了蹭。
  昭炎帝低头,便看见温棉散乱的黑发下,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正紧紧贴靠在自己胸前。
  眉头紧蹙,眼睫紧闭,鼻息滚烫而急促地拂过他的衣襟。
  她全然是烧得神志不清了,才会做出这般依赖亲昵的举动。
  寻常这个年纪的姑娘都抱着妈妈撒娇呢,她却进了宫,成日里风刀霜剑严相逼。
  他抬头,透过辇帘缝隙望向外面,只觉得今日这条路格外的长,抬辇的太监脚步也格外的慢。
  “快些。”
  他吩咐道,手臂将怀中那轻软的身体揽得更紧了些。
  筋肉虬结的臂膀如同一条蟒蛇,愈来愈紧。
  直到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里,两个人肉贴着肉,严丝合缝,皇帝才足意儿。
  从前只想每日看着她,听听她心里那些千奇百怪的想头可乐。
  如今跟她贴紧了,才发现原来自己渴了那么久。
  好像有人曾从自己身上剔下一块肉,如今把她搂在怀里,这块肉才回到自己身上。
  所以空落落的身子突然“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