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位“会长”,黑发黑眼,长得俊逸出尘,文雅温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衣着妥帖,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标准得像贵族礼仪指南中的范例。
  家庭教师们最喜欢的学生。
  其实光看气质,兰斯洛特和他有点像。
  同样的精英感。
  但是很明显,这位会长看起来更不好惹一些。
  这种感觉毫无来由。
  明明同样带着微笑,但就是让人觉得......如果惹了他,可能下场会没那么好看。
  会长温和地对打招呼的人点点头回礼:
  “最近在忙社团招新的事情,正好路过。”
  谢聿安的脸色却随着会长的靠近越来越难看。
  他低声问好:“堂哥。”
  谢怀晏,就是谢聿安那位风头正盛的堂哥。
  谢家的天之骄子,天才中的天才。
  理论课、指挥课、战术分析课,凡是需要动脑子的课,谢怀晏从来都是第一名。
  谢怀晏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看都没看谢聿安一眼,也没理他的问好。
  对他视若无睹,径自向云扶雨走过去。
  谢聿安脸色更难看了,阴沉地立在一旁。
  谢怀晏扶着云扶雨去旁边的休息长椅上坐下,低头查看云扶雨的伤势。
  他一句话没说,也没对云扶雨自我介绍。
  就这么突然自顾自蹲下来,检查云扶雨的受伤情况。
  一只手捧着手背,微凉的手指搭在云扶雨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方才被掀飞时撑住地面的关节。
  云扶雨的手上,湿润的干与涸的血迹交错,糊在一起,不太舒服。
  谢怀晏的手指在检查时也沾上了血迹。
  云扶雨看到,下意识想把手往回抽。
  “嘶——”
  这么一动,不小心扯到了手腕。
  这只命运多舛的手,入学的时候就因为摔倒而挫伤过一次。
  还没痊愈,伤上加伤。
  谢怀晏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要动。”
  镜片下,墨黑色的眼底没有什么温度。
  云扶雨下意识就照做了。
  谢怀晏可以称得上是旁若无人地检查云扶雨伤势。
  面对着一群人的围观,现在有点尴尬的变成云扶雨了。
  校医院的医务人员迅速抵达。
  谢怀晏大致检查完,起身,让医务人员过来。
  他头也不回,本就清冷的声音此刻快要冻结一样。
  “谢聿安。”
  谢聿安心道不妙,跟在他后面往外走:“堂哥,我......我就是劝他少走几年弯路。”
  围观的人群听到这里,纷纷自觉回避了。
  免得过几天谢家人想起来这茬,又来找麻烦。
  谢怀晏根本不理会他的狡辩,冷嘲:
  “按校规和家规,自己去认罚。逞凶斗狠,欺辱同学,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明明二人是平辈,但是地位上完全不对等。
  谢怀晏就是可以这样,像长辈一样高高在上地训斥。
  谢聿安咬牙切齿停在原地,根本不敢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作者有话说:
  校医院。
  谢怀晏抵达的时候,云扶雨还没开始治疗。
  谢怀晏:“怎么回事?”
  医生有些为难
  “高级医疗舱最好去除衣物治疗,因为训练服的材质会影响治疗效率。但这位同学坚持拒绝,非要用初级医疗舱。”
  云扶雨坐在一旁,适时开口:“谢谢,但是我受伤不严重,用初级医疗舱就够了。”
  原因......很简单。
  云扶雨不想因为治疗而暴露后颈下方那个罪人烙印,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风险也不行。
  初级医疗舱其实也需要去除衣物。
  但操作简单,不需要医生辅助,他躺进去自己来就可以。
  方便,快捷,没有一丝风险。
  只是治疗速度会慢一些,愈合过程中的痛感也会更明显。
  谢怀晏对医生微笑:“明白了,请您先出去吧,我帮他治疗。”
  虽然谢怀晏就读于军校,但他参加各种前沿学术论坛的新闻可谓是数不胜数。
  不仅是天才,还是全才,在许多领域都有深入研究。
  平日里谢怀晏也会常来校医院,算是值得信赖的熟人。
  医生毫不怀疑他在医术上的造诣,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提了个建议。
  “我看这位同学的体检日是三天后,不如今天顺便把入学体检做了,免得再跑一趟。”
  谢怀晏也点头道谢。
  “麻烦了,治疗费用从我的账户里划就可以。”
  当然不是白划的。
  谢聿安明天就会发现,他不仅要领罚,账户里还多了一笔昂贵的医疗服务代支出。
  *
  医务室中只剩下二人。
  谢怀晏没问云扶雨为什么不愿意换衣服,只说:
  “我调一下高级医疗舱的参数,可能会比较久,伤口疼了告诉我。”
  然后补充道:“调成穿训练服也可以正常治疗的参数。”
  工作量很大,但是对谢怀晏来说并不困难。
  云扶雨小声说:“......谢谢。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谢怀晏控制操作台的微小提示音。
  云扶雨想了想,还是确认了一下。
  “之前入学仪式的时候,我是不是见过你?”
  就是黑暗中那个莫名其妙坐在旁边,又莫名其妙开始搭话的人。
  云扶雨记得他的声线。
  和谢怀晏一模一样,连这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也相同。
  谢怀晏笑了一下。
  “记忆力挺好。”
  他好像总是笑。
  没什么恶意,但是云扶雨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不说话。
  其实也没多久,谢怀晏就调好了参数,让云扶雨躺进医疗舱。
  云扶雨双手交叠躺平,看着舱顶缓缓闭合。
  ......有种要被送走了的感觉。
  该说不说,不愧是高级医疗舱。
  云扶雨躺在里面,很快昏昏欲睡。
  伤口处清凉感蔓延,不同频段的波长悄无声息地温和抚慰伤口,新伤旧伤都在不知不觉之中愈合。
  一觉醒来,不知过去多久。
  谢怀晏也没有喊醒他。
  云扶雨从医疗舱里爬出来。
  谢怀晏正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喝茶。
  窗外的光依然很亮。
  即便坐在柔软的沙发中,谢怀晏肩背依然挺直如松,却又很自然,像是早已把礼仪刻进骨子里。
  端起茶杯时形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黑色剪影。
  见云扶雨醒来,谢怀晏微笑着让他坐下。
  从天色来看,好像已经下午了。
  没想到谢怀晏还在等他。
  云扶雨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抱歉。”
  谢怀晏温和地说:“没事。下午我请了假,就当放松。休息好了的话,准备一下体检吧。”
  云扶雨这才想起,谢怀晏也一起揽下了给他体检的差事。
  没等云扶雨开口,谢怀晏有些促狭地补充:
  “不脱衣服也可以,不用担心。”
  第7章 捕猎
  本来没什么,但是谢怀晏含笑的声音说出来,云扶雨的耳尖就有点发烫。
  云扶雨光裸着脚站在检测台上。
  脚踝瘦骨伶仃,小腿纤细笔直,关节泛粉,像单薄的花枝。
  谢怀晏还问他冷不冷。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云扶雨不知道正常的体检是什么样的,但谢怀晏给他体检时,有点过于贴心了。
  测量时非常认真,即便有必要的接触,也是很克制地一触即分。
  非常遵守礼节,绝对不会让云扶雨因任何多余的身体接触而不适。
  细致,专业,像在对待什么重要而精细的科研物品。
  谢怀晏:“体检结果很正常。只是体重太轻,建议适当多吃饭,有利健康。”
  云扶雨:“谢谢提醒。”
  多喝点营养液算吗?
  谢怀晏让云扶雨坐在椅子上,最后再检查一下关节扭伤是否治疗彻底。
  他单膝跪地,握着云扶雨的小腿,牵引膝盖活动。
  这个姿势很别扭。
  离得过近,云扶雨的脚老是不小心踩在谢怀晏腿上。
  云扶雨现在是真有些不自在了。
  透白泛粉的脚趾微微蜷缩。
  有些担心刚才在检测台上,会不会沾到灰尘,弄脏谢怀晏的裤子。
  偏偏谢怀晏又一本正经,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冰凉的手指在云扶雨小腿上按了按。
  “有异常感觉的话,及时告诉我。”
  *
  阿德里安推门进来时,就看见云扶雨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
  脸上还有没擦掉的血痕和尘土,黑色的训练服也沾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