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发之前,他在小臂内侧固定了一把手指长的骨质匕首,调整位置,保证自己动动手就能摸到刀柄。
  武器是入学违禁品。
  这把星兽骨头材质的匕首,是周柏带着材料,进入学院以后慢慢打磨出来的,给云扶雨防身用。
  星兽骨刃是攻击型精神力传导的绝佳材料,但是云扶雨作为亲和型精神力者,只能用到它最简单的冷兵器功能,效果大打折扣。
  不过总好过手无寸铁。
  *
  “芬里尔之矛”,恰如其名,是芬里尔家的学生设立在第一军校的社团,容纳芬里尔附属家族的贵族子弟,招揽源古塔、云崖塔辖区内的优秀平民。
  社团经费小部分由第一军校所出。当然,这“小部分”的统一经费,数额就远超过普通学校的社团经费。
  大部分,则来自芬里尔家的高额供给,源源不断,足够社团自由地进行任何活动,哪怕去养几支顶级雇佣兵队伍都绰绰有余。
  所以平民中有很多新生都乐意结交贵族,加入他们的社团。
  毫无疑问,这是阶级提升的最快方法。
  第一军校的主岛周围,星罗棋布着许多岛屿。
  “芬里尔之矛”社团就位于其中一座岛屿之上,四面环海,风景极佳,岛屿上防风防浪功能一应俱全,仅通过一道与海平面等高的浮桥与主岛相连。
  与人工主岛不同,这座天然岛屿四周有柔软洁白的沙滩,移栽了不少奇珍植物用来布景,此时以热带植物为主。
  有时主人一时兴起,也会移栽其他气候分布的植物。
  它们大都不适合在蓝宝石之海中央生存,但在专职园艺师的精心养护之下,依旧生机勃勃,一片浓绿。
  晚上八点钟,天色渐暗,蔚蓝剔透的海面上风平浪静,天边余一丝淡紫色的晚霞,从远到近,过度成浓郁的深蓝。
  岛屿中央的会馆建筑灯火通明,点亮了夜空。
  一层正是这次晚宴举办的场所。
  层高十几米,雕花繁复精致的拱形落地玻璃窗里影影绰绰透露出人影。
  八点一到,灯光的色调就缓缓暗了下来,变得柔和而昏黄。
  说是晚宴,其实是酒会。
  身着黑色礼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
  吧台旁边一整面墙都是名贵藏酒,调酒师安静地擦拭杯子,只有在侍者过来时,会低声询问客人的要求。
  宴会厅中央有数个深色沙发卡座,环形围绕着中间。
  刚过八点,已经基本坐满。
  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寸头男生坐在沙发上。
  身材高大,肤色微黑,骨相棱角分明,眉毛微微上扬,眼角却有些下垂。
  左侧打了眉钉,显得很凶。
  他坐在柔软下陷的沙发里,长手长脚地伸展不开,有些烦躁,用脚踢踢旁边的人,让他把高一些的沙发让出位置。
  其实还有一张沙发空着,但是没人过去坐。
  大家都知道这是给谁留的位置。
  “老大还没来吗?”看起来很凶的眉钉男开口,一身匪气更重了。
  郑连川——也就是开学时跟在阿德里安后面的那个眼镜男,闻言脸上挂上虚伪的笑容。
  “要不你去催催?”
  眉钉男瞬间气势都弱了下来:“那倒也不急。”
  眉钉男是崔觉,是开学时阿德里安身后的三个人之一。
  桂冠十席的第六席,脾气不好,内院学生没几个敢惹他的。
  之所以不愿意催阿德里安,原因很简单——阿德里安的脾气比他更差。
  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崔觉就因为挑衅阿德里安被揍得鼻青脸肿,灰头土脸地滚回了崔家,此后十年也从来没打赢过阿德里安。
  但崔觉这人脾气直,主打一个无条件崇拜强者,所以屡战屡败后已经唯阿德里安马首是瞻,现在算是阿德里安的左膀右臂之一。
  当然,是自封的左膀右臂,阿德里安不太需要别人帮他打架。
  “都8点13了,那个新生叫什么来着,云...呃...云扶雨?还没来?我倒要看看他几点大驾光临。”
  崔觉不悦地看表,又皱眉纳闷道,
  “你说搞这么麻烦干什么,又是赌约又是酒会,我以为老大会直接揍他一顿,结果居然没动手?老大这几年修身养性了?”
  郑连川推了推眼镜。
  他习惯带一副平光镜,遮掩眼神,脸上笑眯眯的样子对其他人还能装一装,在崔觉看来就透着一股阴险。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没人家好看吧。”
  崔觉更烦了,手指不耐烦地“哒哒哒”敲着沙发扶手。
  和郑连川说话时,十句能被噎住九句,崔觉每次刚说几句就想转头就走。
  偏偏崔觉又不想理比自己弱的人。
  桂冠十席,郑连川排第五席,综合评分比崔觉高一些。
  主要高在战术上。
  比崔觉更强还愿意和崔觉闲聊的,估计也只有同为阿德里安下属的郑连川了。
  一个长相精致可爱的男孩子刚从侍从的托盘里取了两杯鸡尾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并不急着喝,端起另一杯递给郑连川。
  郑连川揽上了他的细腰。
  这个男孩子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黑色的背带裤非常短,一直到大腿中段,露出有些肉感的大腿。
  男孩子先是半个身子都压在郑连川胸前,端着杯子双手喂他喝酒。没多久,郑连川在他后腰一带,男孩子直接跨坐在了他腿上。
  酒液暧昧地沾湿了衣襟。
  崔觉看着他俩越来越近,抓狂道:
  “不是,你等下?他成年了吗?”
  郑连川充耳未闻,喝了一口酒之后抓着男孩子后脑勺的头发就吻了上去,渡酒液的水声粘稠。
  男孩子被喂了一口高度烈酒,脸很快就红了起来。
  崔觉那张很凶的脸上,表情快裂开:“你们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
  结束一吻,男孩子喝醉了咯咯笑:“我成年啦。”
  崔觉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完全放心。
  阿德里安向来烦那些私生活混乱的贵族。
  偶尔心情差,就会随机因为这种事揍人。万一等下阿德里安不爽,连崔觉一起揍一顿也不是没可能。
  一般在首席出面的场合,郑连川都非常收敛,不会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出现在首席面前。
  今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郑家这群人,桃色绯闻满天飞。
  阿德里安不喜,没少让郑家人吃到苦头。
  但现任家主,也就是阿德里安的父亲不太在乎这些,照样重用郑家。
  纯粹因为郑连川公事上拎得清,私生活上多少有点数,实力强、态度忠心,才勉强得到了阿德里安的认可。
  郑连川笑:“没事,玩玩而已,就是个平民。”
  说完,仿佛刚才二人亲昵的行为是幻觉一样,随意把那个男孩子推到一边去了。
  那个男孩子也不生气,毫不在意地继续喝那杯酒,笑嘻嘻地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紧挨着时凌。
  从刚才起,时凌浑身都不自在。
  这个和郑连川接吻的男孩子也是平民出身,和时凌相似,因为亲和型精神力天赋而被父母送进了郑家,又作为疏导师入学。
  不同的是,这个男孩子比时凌出格许多,可以算得上是圈子里的交际花,和许多贵族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男孩子看出时凌的局促,笑着问他:“怎么,没见过?”
  时凌被他发现,有点尴尬地摇摇头,脸上温度未消。
  尴尬背后隐藏着焦虑。
  他被谢家作为礼物送给芬里尔家,是“高等级的疏导师”,可以给芬里尔少爷提供精神疏导。
  在外人看来,阿德里安处处优待时凌,有什么事情都带着他一起,关系紧密。
  只有时凌自己知道,别说精神疏导了,就是平常的打招呼,阿德里安少爷都懒得回应,拒人千里之外。
  这次宴会,实际是芬里尔家为了选择少主专用疏导师而举办。
  场中零零散散坐着很多亲和型精神力者,有贵族,有平民。
  家主催了很多年,阿德里安少爷本来一直拒绝,这次突然答应下来。
  大概是被催烦了。
  少主疏导师的差事本来应该稳稳落在时凌头上,可是——
  为什么云扶雨也被邀请了?
  云扶雨,b级,和sss级的阿德里安天差地别,根本不可能进行精神疏导啊!
  难道阿德里安少爷真的看上他了?
  这就是时凌焦虑了好几天的原因。
  阿德里安少爷实在是太捉摸不透了,一边给自己其他人没有的特殊待遇,一边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朋友安慰时凌,“其他被推荐的疏导师连表面上的特殊待遇都没有,你在首席眼里肯定是不一样的。”
  但是万一阿德里安少爷突然被云扶雨抢走了,那谢家和芬里尔家会怎么处置自己,难道自己也要像今天的这个男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