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说着,又想关门回去睡觉。
  兰斯洛特还没说完,一手撑着门,不让他回去。
  视线停留在云扶雨破皮干燥的嘴唇上,上面的小伤口不像是干裂,倒像是被咬的。
  兰斯洛特鬼使神差地问:“你清理干净了吗?”
  云扶雨皱眉。“当然。”
  问这个做什么?
  云扶雨以为他是问自己有没有洗澡。
  但即便是这个意思,也有些冒犯了。
  兰斯洛特:“那怎么还发烧了?”
  云扶雨不耐烦了:“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兰斯洛特微微眯眼:“你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云扶雨冷笑:“你有病吧?莫名其妙,没事干就滚。”
  兰斯洛特慢条斯理地操作通讯器光屏,跳转到云扶雨账户的界面。
  “不绕弯子了。这件事并不完全是你的责任,芬里尔家会做出补偿。无论什么需求都可以,但考虑到你的成长背景,或许转账更有效一些。”
  “你不是还在打工吗?有了这笔钱,你可以辞职,把时间放在训练上。”
  现在云扶雨听懂了。
  这算什么?封口费?
  兰斯洛特冷静地垂眸看着云扶雨。
  眼神还挺凶,像是下一秒就会给自己一拳。
  如果不是眼眶烧得发红、看起来像是汪着水的话,会更有威慑力。
  云扶雨也确实这么做了。
  冲着那张完美得像假人的脸,一拳挥出。
  只是虚弱无力,被兰斯洛特轻松拦下。
  兰斯洛特表情不变,淡淡开口,
  “我无意冒犯。但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建议你接受补偿,尤其是在你的账户数字为负数的情况下。”
  云扶雨“砰”地一声把门砸上。
  兰斯洛特眼疾手快,后退一步。
  摔门时带起来的风从他鼻尖上一触即分。
  兰斯洛特离开了。
  云扶雨缩在被子里,气得太阳穴都在跳动,头痛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额头还是很烫。
  云扶雨裹上了所有的长袖衣服,慢吞吞地走向校医院。
  医生按流程询问云扶雨的症状,判断病因。
  “发烧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云扶雨犹豫了一下:“可能是着凉了。”
  在训练舱冰凉的地板上睡了一天,发烧也难免
  医生:“那好办,你去初级治疗舱里躺一会应该就好了。更衣室在那边。”
  医生指了指隔壁的小房间。
  ......怎么又是治疗舱。
  云扶雨小声问:“能不能开一些口服的药物?我有急事。”
  医生纳闷:“你都发烧了,还有什么急事?”
  云扶雨:“其实我不太喜欢用治疗舱。”
  他陷入了和上次来医院一样的窘境——怕被发现烙印,不想在这里换衣服。
  医生无语:“我确实知道有部分年纪大的人讨厌封闭的治疗舱,怎么年轻人还会讳疾忌医?等等,你不会是不好意思换衣服吧?”
  他语重心长地劝了云扶雨半天。
  先说治疗舱效果好,比口服药物起效很多,几乎没有副作用。
  又说他们医生是专业的,光屁股治疗的患者看多了,这真的不算什么,让他不要担心。
  “......谢谢,但是......算了。”
  云扶雨试图解释,最后放弃。
  他没办法,趁医生去调试治疗舱的时候,偷偷起身就跑。
  云扶雨看医生没注意到这里,悄悄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十分轻柔地拉开门,生怕声响被医生注意到。
  谁知一开门,谢怀晏就站在外面。
  谢怀晏手还抬着,好像刚要推门。
  云扶雨根本没想到门外有人,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看清是谁以后,稍微松了口气。
  谢怀晏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声音如泠泠流泉。
  “又见面了。”
  又是在同样的地方见面。
  云扶雨小声快速回道:“你好。”
  怕被医生发现,所以声音很低。
  云扶雨想往外走。
  但谢怀晏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
  云扶雨又往旁边让了一小步,示意让谢怀晏先过去。
  可谢怀晏还是没有动。
  不仅如此,他轻轻笑了一下,走进门。
  没有给云扶雨出去的机会,直接顺手把门反锁上了。
  谢怀晏靠在门上,微笑着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
  难道自己出门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要不然谢怀晏怎么就堵在这了呢。
  下一秒,谢怀晏悠悠开口:
  “张医生,你的病人要跑了。”
  云扶雨:“??”
  云扶雨懵了一下。
  谢怀晏握住云扶雨的手腕。
  没有太用力,但是不容置疑地拉着他往治疗舱的方向走。
  张医生闻声探头。
  “什么?谢同学,麻烦你把他抓过来了。”
  云扶雨有点尴尬:“不是,我没......”
  谢怀晏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偏头看了云扶雨一眼。
  然后云扶雨就把嘴闭上了。
  见识到了人心险恶。
  谢怀晏让云扶雨在更衣室坐下。
  他自己站在一旁,脱下校服正装外套,慢条斯理地把衬衫袖子挽起来。
  动作很正常,但就是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意味。
  谢怀晏看起来瘦,但脱下外套后,透过白衬衫可以感受到肌肉线条起伏。
  手臂上箍着用来固定衬衫的黑色袖箍,勾勒出了劲瘦而有力的弧度。
  云扶雨莫名有点紧张,声音有点没有底气。
  “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不用麻烦你,真的。”
  谢怀晏边挽袖子边瞥了云扶雨一眼,视线扫过他烧得不正常发红的额头。
  “睡一觉?”
  云扶雨又把嘴闭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谢怀晏面前,云扶雨都有种差生遇到严肃教师的感觉。
  很容易心虚。
  明明同样是学生,但谢怀晏的命令或者说指令,就经常让人下意识照做。
  谢怀晏:“张医生,这里我来负责就可以了。他不太听话,之前就不愿意治疗。”
  张医生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转头嘱咐云扶雨:“不要讳疾忌医啊,发烧了得及时治。谢同学比我还专业,你放心听话就行。”
  小谢都直接拉着他过来了,那应该是关系不错的同学。
  同龄人之间应该更容易沟通吧。
  这么想着,张医生就退出了房间。
  等他走远,谢怀晏带上了门,反锁。
  更衣室里就剩下谢怀晏和云扶雨两个人,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谢怀晏靠近云扶雨。
  云扶雨反射性往后躲了一下。
  谢怀晏:“别动,我测一下体温。”
  谢怀晏伸手,撩起面前人的发尾。
  云扶雨总觉得哪里不对,“测体温要用手吗?”
  谢怀晏笑笑:“直观感受一下你快烧熟的温度。”
  云扶雨:“......哦。”
  耳后和脖颈连接处有一抹红痕,殷红,近距离能看到透出细微的血点。
  吮吸性瘀斑,外界压力造成的毛细血管破裂。
  被头发掩住,不太起眼,云扶雨自己大概没有发现。
  谢怀晏的手指抚上去。
  手指很凉,摸在滚烫的耳后更难受了,冰得云扶雨微微颤抖了一下。
  环境太安静,云扶雨更尴尬了:
  “你经常来校医院吗?”
  谢怀晏点头:“嗯,有一些研究设备在这里。”
  也没说是什么设备。
  谢怀晏又单膝蹲在云扶雨面前,抬起他的手腕。
  云扶雨迅速把手抽回。
  “测体温应该不用卷袖子吧。”
  谢怀晏抬眼看他。
  又来了,那种严肃教导主任的压迫感。
  神情中的冰冷转瞬即逝,还未来得及让人疑心,就变成了温和的笑容。
  谢怀晏:“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朋友了?”
  云扶雨哽住:“朋友和卷袖子之间有什么关系......”
  谢怀晏微笑:“因为你体温很高,拒绝医生的检查,在我碰你的时候闪躲。这些事情放在一起,会让我担心。”
  他不容拒绝地掀起云扶雨的袖子,轻而迅速地抓住云扶雨试图抽回的手。
  本来纤细白净的手腕上,多了一些刺眼的痕迹。
  殷红的瘀斑,从手腕内侧一路蔓延到衣服深处。
  不用想都知道怎么造成的。
  伶仃清秀的腕骨处,因为被用力攥住而留下了青紫色的指印。
  两只手腕都有。
  云扶雨有些难堪地想把手缩回来。
  他无意把这些荒唐的痕迹展示在仅见过两面的同学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