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像在嗅闻气味。
  云扶雨猛地抓住男人的黑色长发,用力往另一侧扯。
  “别拽我!”
  这招是兰斯洛特教的。
  原话是“实战时,自然是有什么手段用什么手段,赢才是最重要的。这招缺德,但是管用。”
  平常训练时,大家绝对不会这么做......因为太丢人了。
  光明正大对战就罢了,发展成扯头发,即便赢了,也会很狼狈。
  但是这人好像完全没有尊严意识,上来就拽人头发。
  男人脑袋被云扶雨拽得一歪,手上的力道竟然真的放轻了,改为握住云扶雨的脑袋。
  没错,就是握。
  手掌宽大,一只手就能挡住云扶雨整张脸。
  让云扶雨有种脑袋随时会被摘走的感觉。
  云扶雨咬牙,猛踢他小腹,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
  但是这人居然纹丝不动,反倒是云扶雨差点扭到脖子。
  男人凑近云扶雨的脸,几乎是在用鼻尖触碰云扶雨的脸颊。
  冰凉的鼻息洒在颈侧,温度根本不像活人。
  男人声音像是梦呓一样:
  “你对朝家有威胁。我要把你带走。”
  “等一下!”
  云扶雨急喘。
  朝家?
  这架势,根本不像是只打算“带走”。
  “如果你是说婚约,阿德里安不喜欢我所以我对朝家没有什么威胁,不信你去问兰斯洛特——”
  云扶雨急促地一股脑解释。
  事急从权,无论如何先忽悠住他再说!
  刚解释到一半,云扶雨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枚飞镖,正对着左眼,距离极近。
  男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一边做出这种危险的举动,一边凑近云扶雨: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不对,不是飞镖。
  是黑色的菱形晶体,甚至还在像烟雾一样缓缓变形。
  只是速度太快,攻击的时候让人误以为飞镖。
  那枚怪异的菱形晶体,缓缓逼近云扶雨的左眼。
  云扶雨瞳孔紧缩,本能地往后撤,却被这人的手掌按住,动弹不得。
  “等等!我跟你走,没必要动手——”
  男人的鼻尖贴在雪白的脖颈上,嗅来嗅去。
  与此同时,尖锐的晶体越来越近,仿佛只要一眨眼,就会刺进眼睛。
  云扶雨根本不敢动。
  男人冰冷的鼻息往下游移......已经洒在了锁骨下方,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
  眉心都因为近在咫尺的危险而痛了起来。
  云扶雨声音微颤:“朝家让你杀了我吗?”
  男人顿了顿:“没有,我只负责把你带走。”
  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云扶雨腰上了。
  脖子上感觉到微微的湿凉。
  等等——这是什么,怎么好像是舌头??
  他没感觉错。
  男人不仅在近距离闻他,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不止一下。
  冰凉的舌头简直像什么深海生物,阴冷地绕着云扶雨的咽喉打转,感受细碎而温热的颤抖。
  伴随着荒诞的举动,是数量突然增加的黑色晶体。
  无一例外,全都尖端朝着云扶雨的眼睛。
  虽然男人说着不杀他,但云扶雨更慌了:
  “那你这是要干什么!”
  男人:“把你打晕,就不会痛了。”
  云扶雨抖着声音骂他:“你有病吧!晕了又不是死了!”
  突然,后面有一个人扑上来,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快跑!!”
  是林潮生!
  林潮生不知道从哪扑上来,精神体吸血藤也瞬间出现,紧紧勒住男人,千万根锋锐的尖刺竖起,试图刺破他的精神力屏障。
  如果是正常人,被绞住半分钟内,就会因为关键血管被压迫而昏迷。
  但这人明显不正常!
  男人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缺氧的痛苦,还是一副面无表情、如同刚睡醒的样子。
  林潮生一遍绊住男人,一边用尽所有精神力去攻击菱形晶体。
  即使这样,也毫无作用。
  男人随意地伸手,扯住吸血藤。
  吸血藤瞬间爆裂开来,维持不住形态,原地消失。
  随着精神体受到重击,尖锐的痛感从四面八方刺入精神域。
  林潮生忍着剧痛,对云扶雨大吼:
  “快跑!快点!!别站着不动!!”
  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云扶雨动不了。
  他能听到林潮生声嘶力竭的大吼,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挡住,连动手指都做不到。
  菱形晶体前端逐渐变形,凝成一股黑雾,直钻进云扶雨的眼睛!
  大脑瞬间空白。
  或许不止一瞬,可能是更长的时间。
  男人的面孔迅速扭曲变形。
  视野变暗。
  见云扶雨昏了过去,男人把他放在路边,蹲下来,凑近戳了戳云扶雨的脸。
  “云扶雨!!”
  林潮生顾不上行凶者还在旁边了,狼狈地跑过去,迅速抱起云扶雨,朝校医院狂奔。
  男人:“等一......”
  没工夫等他说完。
  昏迷的人神情恬淡,好像只是安睡。
  但以左眼为中心,脸上出现了蛛网一样的黑色纹路,沿着血管,蔓延在苍白的脸上。
  如同碎裂又被强硬补上的瓷器,摇摇欲坠。
  林潮生一边跑,一边伸手试探云扶雨的鼻息。
  但不知道是不是手颤抖得太厉害——
  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察觉不到。
  也察觉不到脉搏跳动。
  ......
  林潮生有数份兼职。
  几分钟前,他在咖啡厅里搬着桌椅,突然听到外面有呼救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
  心头一紧,林潮生迅速从侧门绕了出去,循声而动。
  他极其擅长掩盖气息踪迹,说是同龄人里的顶尖水平也不为过,这才能没被发现。
  在看到男人侧脸的一瞬,林潮生瞳孔紧缩。
  这个人,是“桂冠十席”的第八席,尤利西斯。
  据说是在执行任务中遇到污染潮的能力者,侥幸存活后,污染太深,没有净化完全。
  导致疾病缠身,行事也异于常人。
  但是,最重要的是,在被污染后,尤利西斯的精神力也携带着轻微污染。
  林潮生想不明白,军校怎么会让这种极其不稳定的危险因素呆在学校里。
  但是他迅速意识到,只有一次机会。
  要么,一击偷袭成功,把尤利西斯放倒。
  要么,他和云扶雨二人一起完蛋。
  正面遇敌,绝无战胜可能。
  冷汗沿着清隽的侧脸流下。
  林潮生看见尤利西斯伸出手,抓着云扶雨的头发,粗暴地提起来。
  云扶雨很痛,猛地反击尤利西斯,但是没什么用。
  不行,现在还不行,再等等,等他露出破绽......
  迅速运转的理性思维和心急如焚的救人本能在激烈拉扯。
  但是尤利西斯根本就没有什么明显破绽!
  云扶雨惊惶的声音响起。
  不能等了!
  林潮生猛冲出去,绞住尤利西斯的喉咙。
  可还是晚了一步。
  林潮生抱着云扶雨,一边跑,一边低头,想擦掉雪白脸颊上的黑纹。
  但是毫无作用。
  是污染。
  尤利西斯的精神力,污染了云扶雨。
  林潮生见过污染。
  偏远地区的居民,常常得不到及时治疗,导致精神域被污染侵蚀。
  如果侥幸存活,那么余生都要依赖药物苟延残喘,经年累月遭受后遗症的折磨。
  不那么幸运的人,会变成接近行尸走肉的存在,无差别地攻击同伴。
  林潮生......见过很多被污染的人,几乎有一座城那么多。
  其中也包括他的父母。
  活下来了,但颓靡不振,生不如死。
  怀里的人还是轻飘飘的,柔软而纤瘦。
  这么久的训练,怎么一点肉都没长。
  但林潮生从未觉得手臂上的重量这么沉过。
  沉得他几乎站不稳,无力感如溺水般夺走了所有体力。
  他几乎全凭意志硬撑,死死地抱着人不松手。
  校医院的医疗舱救不了人,只有教廷的牧师能净化污染。
  跑去校医院要多久?
  申请为平民学生请一位牧师净化要多久?
  如果侥幸联系到芬里尔家的人,如果碰巧他们愿意帮忙,又要等多久?
  等教廷派牧师抵达军校,又要多久?
  ......可是云扶雨还能撑得住多久?
  教廷的位置甚至是保密的,连估算时间都做不到。
  绝望逐渐包围。
  林潮生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清醒理智的大脑,一丝希望都没留。
  怀里的人体温在逐渐流失,林潮生的手抖得捧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