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哦。”
  估计又是什么不能说的理由。
  云扶雨低头给朋友们发消息,说他的躁动期还没结束,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正常上课。
  但躁动期只会打别人,不会伤到自己,所以云扶雨让他们不要担心。
  *
  二人抵达会馆门外,朝晖绅士地做出邀请的手势,声音带笑:
  “我让人重新装修了会馆内部,希望你会喜欢。”
  云扶雨不太在意装修,更在意有没有埋伏。
  还没迈出第一步,探查环境的精神力就已经瞬间包围了会馆,又带着巨细无遗的信息返回云扶雨的精神域。
  可是......逐日会馆里,没有任何能攻击或者困住他的装置。
  是故意的?
  云扶雨心不在焉地收回精神力。一抬头,却发现会馆内部的装潢与先前完全不同。
  原本的装修大量运用白色,风格舒适奢华。
  而现在,会馆内部的色调变得温暖许多。
  落地窗内外增加了大量的绿植,一抬头就是满眼的绿色,简直不像是在军校主岛,而像是搬进了森林中央。
  阳光透过绿影,斑驳地映照在木地板上。
  轻微的海风吹动,叶片发出哗哗的声响。
  主厅中宽敞的空间本来用于举办晚宴聚会,现在则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书房。
  原本是墙面的地方,现在变成了高高的深棕色木制书柜,高度触及天花板,每一层都满满摆放着藏书。
  每个书柜旁都有沙发或者舒适的座椅,上面甚至还放着一些毛茸茸的玩偶或抱枕。
  在这种舒适的静谧中,时间都变慢了。
  简直不像是贵族的会馆,而像是......云扶雨也不知道像什么,但毫无疑问,是让人十分放松的环境。
  而且——那些绿植,好像和云扶雨之前挑选给林潮生母亲的礼物盆栽很像。
  绿植亲和力极强,上面带着一种与污染相反的力量,令人心旷神怡。
  云扶雨的房间也有些绿植,但没有营造出这种葱茏到像是小型森林的氛围。
  朝晖声音带笑。
  “喜欢吗?”
  云扶雨:“......”
  话又说回来......
  ......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不错。
  朝晖笑意加深。
  相比于名利场上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云扶雨的微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
  一贯用冷淡掩盖情绪,本质上是因为他根本不擅长曲意逢迎,还不如用同一个表情来面对所有不喜欢的人。
  但就算云扶雨维持冷淡,表情中也有很多足以泄露情绪的细节。
  比如眉头不自觉地松开,打量着窗外的绿植和室内的大型书架。移开目光后,又忍不住转头看了几眼。
  这一切都说明,云扶雨很喜欢。
  朝晖的思路相当正确。
  云扶雨对逐日会馆有抵触和警惕情绪,朝晖不希望这些情绪妨碍到他和云扶雨相处,自然要把缺点连根拔起,尽数消除。
  因此,会馆里的所有东西都得换掉。
  换掉后,还要依据云扶雨的喜好,重新装修整间会馆。
  至于云扶雨四处寻找的攻击或监控装置?
  当然是特意拆了。
  想讨人欢心,自然要投人所好。
  朝晖:“我带你逛逛其他部分?会馆后面是一片很大的草地,躺在树荫下,可以看到大海。”
  云扶雨确实有些惊讶于会馆风格的前后反差之大,但很快掩盖好了情绪。
  “不必了。可以直接精神疏导。”
  朝晖笑了笑,并未答应。
  “慢慢来。我不希望显得自己像个坏人一样。”
  在朝晖眼里,云扶雨就像一只初来乍到面临新环境的小猫,警惕地从墙后探出头,暗中观察。
  还是要循序渐进。
  先让他了解环境,渐渐放下警戒心,然后才能进入下一个环节。
  朝晖把正装外套脱下,挂在一旁,然后走向房间的另一端。
  他一边走,一边松了松领带。
  “喜欢什么饮料?”
  房间的另一端有长长的木制开放式岛台和落地窗。
  透过窗户,外面是一棵开满白色花朵的花树,树干铁黑,枝条如同劲瘦细韧的墨迹,将落地窗中的蓝天和海洋切割成明媚的油画。
  云扶雨收回视线,坐在沙发的一角。
  “都可以。”
  很快,朝晖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放在云扶雨面前的小圆桌上。
  托盘里是双份的点心和茶。
  圆乎乎的茶杯中香气氤氲,花朵在茶水中舒展。
  朝晖温声道:
  “以前没来得及了解你的喜好,不知道我猜得准不准。我个人觉得味道不错,小云可以试一试。”
  云扶雨垂着眼,拿起小银匙,挖了一小勺花朵形状的小蛋糕。
  嗯......
  确实挺好吃的。
  冰冰凉凉,甜度恰到好处,触及味蕾的那一刻带着清淡的花香。
  如果花朵能直接吃的话,大概就是这种味道了。
  云扶雨:“谢谢,味道不错。”
  但他只是尝了下味道,便放下银匙。
  很明显,云扶雨来这里不是为了吃点心。
  朝晖看出来他的心不在焉,安抚道:
  “不要急,先在会馆里住一段时间。等你出现精神力躁动的时候,我们再进行下一步,可以吗?
  等躁动期过后,无论是搬回去,还是留下来长住,全看你的心情。”
  “至于上课的问题——我看过你的课程表,碰巧上面的课程我都学过,结课成绩全部是a+。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临时担任老师的职责。”
  云扶雨捧着杯子,算是默认了朝晖的提议。
  在躁动期过去之前,云扶雨确实不能去上课......因为他现在攻击力太强了,躁动期内更是敌我不分。
  可能这就是精神力等级提高的烦恼吧。
  就连教官靠近他之前,都得远远地先给他注射一针麻醉剂。
  只不过,云扶雨不可能在逐日会馆长住。
  这里离c区宿舍太远,不方便云扶雨和朋友们见面。
  朝晖认真地看着云扶雨,语气十分诚恳:
  “这几天,我们可以先相互了解。
  比如......今天下午,可以先为我浅层精神疏导吗?你是唯一一个能帮我解决精神域问题的疏导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
  当天下午。
  云扶雨坐在新房间的床边,面前则是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朝晖。
  医生说,精神疏导最好在有安全感的环境里进行。
  所以朝晖就选择了云扶雨的新卧室......这一点有些离谱。为什么不是在朝晖自己的卧室?
  云扶雨默默吐槽。
  好在会馆里全都是没人住过的新房间,不论选哪一间,实质区别也没那么大。
  朝晖毕竟身高要高许多,沙发又有些矮。
  他在云扶雨面前坐下后,这才发现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双腿分开前伸,挡住了云扶雨的去路。
  就像是把云扶雨困住了一样。
  云扶雨穿着短裤,泛粉的膝盖局促地并拢,尽量不碰到朝晖的裤子。
  但云扶雨一开口,就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了。
  “详细说说你的问题和诉求。”
  虽然云扶雨以前没治疗过其他病人,但精神域问题和其他疾病不一样——只要找到匹配度足够高的疏导师,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问题。
  剩下的百分之十与心理问题有关,需要疏导师费点心思才能解决。
  但无论如何,在精神域问题上,疏导师比医院更有效。
  朝晖相当上道,坦白交代。
  “我不信任其他人。所以,这么多年,我始终无法接受别人的精神疏导。”
  同龄的疏导师压根不在朝晖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一旦让步,哪怕双方只是进行了浅层疏导,都会导致有心人的插手——无论是疏导师被政敌买通,还是长辈们试图给他塞情人,都会相当麻烦。
  朝晖拒绝留下一丝一毫的误会空间,更不准备把自己的婚事当场谈判工具,于是从根本上断绝了这种可能性。
  而且,还是那句话。
  朝晖不信任他们。
  还有一种选择,是请求年长且已婚的疏导师长辈来为后辈进行浅层疏导。
  这也是很多刚觉醒精神力的小孩的选择——相当于让可靠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帮个忙。
  如果双方有紧密的血缘关系,那就更放心了。
  但是,朝晖拒绝。
  朝家的情况太过特殊,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可能各怀鬼胎。
  朝晖不信任他们。
  还有一种选择,就是请求作为独立第三方的牧师来进行浅层疏导——牧师们肯定不涉及家族权力争端,还背靠着教廷这个大靠山,没理由、更没动机去谋害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