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和任何一个军人一样,身姿没有任何颓败之气。
  不久后,灯光暗下,投影的光映亮演讲台。
  课程开始了。
  校长低沉的声线响起,缓缓讲述开场白。
  “我人生中参与的第一场战争,就是【人类第103次尝试收复利昂尼斯星污染区的战役】。
  当时我只是个刚毕业的普通学生,接到的任务是驻守外围星系防线,清理流窜的异变体。
  那时,七塔军队的战术是这样的:
  战斗经验最丰富的高等级小队,将会担任先遣部队。
  先遣部队深入污染区,以亲身接触污染为代价,搏杀异变体,破开一条通路。
  一旦这条暂时安全的通路出现,后续小队就会立刻保护着牧师深入。
  牧师们在设置好的点位上迅速部署,分散净化污染,让净化效率保持在最大程度。
  这是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所以后勤也要跟上。
  在牧师们完成对通路的初步净化后,更多的队伍将在通路的沿途建立驻点,驻点中设置污染抵抗装置,有经验丰富的疏导师随时留守,保证前方小队有足够的退路。
  这个战术,已经是在无数次的失败后,指挥官们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战术。
  不一定成功,可起码能减少战斗力折损。
  ......
  可我们依然失败了。”
  第145章 阿德里安不会放弃
  “人类清理异变体的速度,完全比不上异变体在深度污染区内再生的速度。
  直到人到中年,我也没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激进派和保守派的力量此消彼长,就是否要继续收复利昂尼斯星的事争论过无数次。
  人类尝试过无数次,也迫于损失放弃过无数次。
  可谁想放弃呢?
  我们已经放弃了太多。
  生命、安危、同伴......”
  “幸运的是,在六年前,七塔军队联合作战,终于攻克了利昂尼斯星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战后报告上的题目,终于不再是【第几次尝试收复战役】了,而是【利昂尼斯星之战】。”
  也是在这场战争后,我的双腿罢工了。”
  邢校长笑了笑,手指抚上胸前的一枚功勋章。
  “这枚功勋章颁发给了所有参与利昂尼斯星之战的战士。得到它,是我的荣幸。”
  他仿佛不是身处讲台,而是正在和晚辈聊天一样。
  带着笑意的眼角皱起细纹。
  可他抚摸功勋章的样子又极其郑重,眼神中的光亮和希望让在场的学生全都安静了下来。
  课前的窃窃私语一扫而空,教室内气氛严肃。
  “距离人类获得胜利的时间仅仅过去了六年,但我总觉得过去了很久。”
  年纪越大越是这样,会把周围熟悉的人与事当作时间锚点。
  当越来越多的故友留在污染区,那么,与之相伴的时间,也就留在了难以驱散的黑暗中。
  可人类总是要往前走。
  对远离深度污染区的平民来说,战争只不过是新闻报道的数字。
  而对邢校长来说,战争意味着从学生时期就反复研读过的一次次失败记录,指挥课上复盘过无数次的死局,少年时第一次真正站在战场上的战意或恐惧。
  以及,人到中年,终于亲眼见证到的,人类的成功。
  胜利距今过去了六年,可抗争与努力早已延续千百年。
  “这门课中,你们将了解到污染爆发以来的十几场最重要的战役。
  它们有的成功,有的失败。
  但无一例外,都给人类带来了极其重要的经验教训。”
  “在战争中,我们失去了无数的伙伴——但我希望你们记清楚。人类之所以从未放弃,是因为希望。
  利昂尼斯星之战的胜利代表着希望。
  所以,这门课要讲的第一场战争,就是利昂尼斯星之战。”
  邢校长又笑了笑。
  “在这场战争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人,大家都见过。
  但他拒绝了授课邀请,所以就由我来为大家讲述。”
  *
  接下来的内容,是一段保密程度s的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镜头前有探照灯。可光柱还没照出半米,就被浓郁的黑暗所吞噬。
  别说辨别方向了,就连镜头是冲着天空还是冲着地面都分辨不出来。
  污染的严重程度可以直观地从视觉上判断。
  伸手不见五指,这已经是人类记载范围内能出现的最严重污染了。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深度污染区。
  一个s级精神力者身处深度污染中,如果没有受伤,并且保持用精神力抵御,历史记录里最多能坚持十天。
  十天内,无论如何都要出来,然后接受牧师的净化。
  而普通人在深度污染中根本无法存活。
  如果是中度污染,精神力者最多坚持三十天。
  普通人短则几小时,长则几天,就会被污染完全侵蚀,进而丧命。
  轻度污染几乎可以与人类共存,但照样会引起疾病。
  身处其中的普通人需要定期接受牧师的群体净化仪式。
  污染就是这种与“生命”截然相反的东西。
  在污染面前,人类的科技不堪一击,连导航都会失灵。
  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污染区中。
  可就在此时,镜头上,第一次出现了驱散浓雾的光点。
  黑暗的天地中,那枚光点忽上忽下地摇晃。
  浓郁的黑暗中看不见参照物,所以也不清楚光点有多远。
  开始时,光点如同微弱的风中火苗。
  可光点每移动到某一个位置,就留下新的光点。
  旧的光点停也不停,继续向前。
  越来越多,点连成线。
  光点连结成了通路的道标,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一往无前的道路。
  慢慢地,画面越来越亮。
  黑色的雾气仿佛被逐渐驱散,所有人看清楚了黑暗中隐现的身影轮廓——
  头戴护目镜,身穿战术服,浑身从上到下能绑武器的地方全都带着武器,背后背着黑色的背包。
  因为移速过快,头发被吹到脑后,露出额头。
  光亮并非来自于人类科技制作的照明用品,而是来自于他手中所持的嫩绿枝桠。
  真正让人确认他身份的,是身旁那只体型巨大的黑狼。
  是阿德里安。
  污染区内传不出定位器的信号,谁也不知道前方迎接他的是深渊还是平地,但阿德里安就这么直接冲进去了。
  黑暗的天地中,光点一跃而下。
  伴随着环境变亮,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在阿德里安前方的黑雾中,有成千上万异变体狰狞的海洋,铺天盖地地奔涌而上——
  所有人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
  后背呢?
  镜头没有拍到后背!
  所有人屏息,生怕镜头中的人已经陷入异变体的包围。
  在污染区被包围,那将比联合军演的星兽潮可怖无数倍,是真正的插翅难逃。
  可镜头一转——
  阿德里安的背后,异变体的尸体如山般倒下!
  无数支队伍,如同披风破浪的利刃,顺着阿德里安开辟出的道路,前仆后继地涌上!
  队伍中,无数攻击型精神力者护送着连通世界树根脉、唱诵着驱散污染祷词的牧师一路深入。
  成千上万最高等级的异变体被他引来,浩浩荡荡地聚集在阿德里安面前,而阿德里安毫不犹豫地冲入其中,抹杀一切阻拦!
  镜头不需要拍阿德里安的身后,因为身后所有的异变体都被清理干净了。
  阿德里安把世界树纯净的枝叶带到了利昂尼斯星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一路走,一路砍杀最高等级的异变体。
  他的任务,就像是在昏暗飘摇的大海上安置浮标一样。
  每隔一段距离,就将世界树枝叶栽种在地上。
  随着世界树的新芽和半枯死的根系联通,世界树本体终于能够再次滋养利昂尼斯星失联已久的根系。
  像是安慰走散多年的孩子一般,温柔的生机随之焕发,浓郁的力量逸出。
  人类失落的城邦,由世界树的新叶铸成防卫线。
  3s级铺天盖地的精神力毫无顾忌地延伸,如同暴烈的绞肉机般,将所有意图靠近损害世界树的的异变体砍杀殆尽。
  光点汇集的通路越来越长,涌上前的队伍也越来越多。
  阿德里安手持沾染异变体碎片的长枪,跃至城中央的高塔。
  黑狼立在身边,仰天长啸。
  随后,他将长枪重重刺入高塔顶端,枪身没入塔顶一米有余,砖石瞬间碎裂崩落。
  那枪牢牢卡在了塔顶。
  当风暴卷起时,将那长枪的顶端掀开——所有人这才发现,那并非长枪,而是七塔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