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对不起。我会解决这件事。”
  云扶雨知道阿德里安说的解决是什么。
  就像开学时阿德里安撞见柯蒂斯找平民学生的麻烦,那么阿德里安的解决方发就是当场揍柯蒂斯一顿,事后派人给予受害者补偿,然后结束。
  云扶雨吸了吸鼻子,脚步不停。
  “这解决不了问题。”
  有的泪水并非是撒娇或抱怨诉苦,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道歉。
  需要的,只是解决问题。
  但问题要怎么解决?
  不论如何,云扶雨要先去替这一家人报仇。
  *
  在芬里尔家的施压下,当地警务的效率瞬间提高了百倍。
  真相水落石出。
  云扶雨一边脚踩在罪魁祸首的头上,一边阅读这个案件的真正调查记录。
  撞人的就是光头男,坐牢的小弟是收钱顶罪。
  之所以能逃脱法网,是因为他大伯是当地有点权力的官员。
  他不仅犯过这一件事,还有许许多多极其恶劣的事件,死去的受害者不止一人。
  都是挑普遍意义上的软柿子欺负,受害者没钱没权,以至于最后全都被无声无息地花钱摆平,连社会新闻版面上的一点水花都没激起。
  只不过,他太低估了蝼蚁复仇的决心。
  云扶雨半敛着眼,冷光镀在瘦削的侧脸上。
  不知何时起,眼尾鼻唇秀致的起伏也带上了锋利的意味。
  阿德里安没有经验,不知道培养一株玫瑰是应该放任他去用刺将敌人扎得鲜血淋漓,还是应该告诉他,有些事情,他可以不用亲自做。
  但没有正常人会喜欢杀人,所以本能驱使着阿德里安拦住云扶雨。
  “我来动手。”
  云扶雨摇头拒绝。
  “我要自己动手。”
  和联合军演的时候不一样,云扶雨不害怕杀他。
  照理说,应该把光头男送到法院去,监督法院对他进行合理的审判。
  可法律早已缺席了太久,受害者们也耗费了太多的心力,不能再等了。
  云扶雨死死踩住他的头,照着调查记录,一条一条,宣读这个人的罪行。
  “打架斗殴致人死亡......”
  “抢劫、催收保护费.....”
  很安静。
  不堪入耳的怒骂和哀嚎没机会发出来,因为他的舌头和声带在第一时间被阿德里安破坏掉了。
  他也看不见是谁杀了他,因为云扶雨不允许他抬头。
  但他听得见。
  冰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叙述着他曾犯下的罪行。
  一桩桩一件件,迫使他回忆起来,他曾经是怎么将生命玩弄于鼓掌,并嘲讽弱者的无能为力。
  “吸食违禁药物后驾驶飞行器,违法急停致人死亡,事后采取暴力手段殴打威胁受害人家属,导致受害人父亲死亡......”
  他在撞到人时,也是像现在这样,怕到快要尿裤子吗?
  还是觉得无所谓,认为自己肯定能脱罪呢?
  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持神智清醒,记住所有罪行。
  就算吓晕了,尖锐的精神力也会唤醒他。
  云扶雨移开脚,精神力仍旧死死压在那人的头上,让他的头抢进泥土里,逼迫他朝着星港的方向深深伏跪在地上,向这片土地上被他伤害过的人们忏悔。
  宣读完罪行,云扶雨从包里拿出了那把枪——那把从反叛军的手上流落到黑市,在黑市被无良商人改造后高价卖给父女,耗费了全部积蓄的枪。
  这把枪不会白买,它将成为终结罪犯生命的刑.具。
  枪.口对准那人的后脑。
  云扶雨神情冰冷,垂眼盯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罪犯,做出最后的宣判。
  “你有罪。”
  ......
  “砰——!!!”
  空旷的林地外,飞鸟群受惊地飞起。
  再过几天,所有存活的受害者以及受害者的家属都会被警察带来,确认这具后脑被洞穿的尸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也要确认他被割开的喉咙、眼睛的血洞和背后被刺穿的伤口,清楚地看到他死后僵硬的跪姿。
  这样,受害者们就会知道,罪魁祸首在死前经历过应有的折磨,死得并不舒服。
  就像是某种宗教的血祭。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不只是这一件事。
  源古塔过去一年,过去三年,五年,所有草草结案的案子,都要翻出来重新查。
  一轮一轮,按照时间,尽快推行。
  ......
  在踏上新的行程后,云扶雨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我觉得他们很重要。比异变体要重要。”
  阿德里安也沉默了许久。
  久到源古塔冬季冰冷的天色变暗,阿德里安伸手,捏了捏云扶雨的肩头。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如果这是云扶雨的愿望,阿德里安会协助云扶雨实现。
  在友情或者亲情的锚点之外,这个世界将新的锚点送到了云扶雨眼前。
  一些变革,需要身份合适的领头人来推进。
  平民出身的3s级精神力者,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就当是给这个不那么美好的世界留一些礼物。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云扶雨想改变这个世界。
  *
  但是,还有一些事情是云扶雨不知道的。
  警局里传来隐隐的哭声,凄惨嚎啕,如同积累已久的怨与痛终于能够发泄出来。
  鬓边已有白发的女儿搀扶着满面风霜的父亲,眼睛红肿,神情恍惚地离开了警察局。
  他们报仇了。
  来得好迟的报仇啊......
  他们回到源古塔,慢慢地走向星港外的荒地。
  城市的拥挤让坟墓变得十分昂贵,城里人生命的尽头,有各种各样的去处。
  但城外有足够的冻土,让灵魂栖息。
  源古塔的冬季太长了,墓前葱茏的绿意等不了几个月就会变白。
  父女二人坐在墓前,向三座挨在一起的坟墓讲述这些事情。
  仇人已死,当时不负责任的调查人员被查办了一批,他们的上司也被查办了一批。
  仇恨解决了,但他们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
  可更深层的东西呢?
  仇恨真的解决了吗?
  许久后,女儿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
  “他们是不是反叛军里的大人物?”
  父女买来了枪,却根本不认识上面的三角火焰标志。
  可那两个年轻人却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个少年还说,“这把枪是反叛军的东西,我拿走了”。
  警局的警员讳莫如深,只告诉他们这个罪犯死的很痛苦,却闭口不谈是谁杀了他。
  再联系到那两个年轻人深不可测的实力......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这两个人大概是反叛军的成员,甚至可能是年轻的统领一类的存在。
  二人查明真相,杀死罪魁祸首,替受害者复仇,又把尸体丢到警局门口,堂而皇之地威慑。
  他们毫不在意报复,根本不把官.僚放在眼里。
  年迈的父亲没有说话,但知道女儿的意思,长长叹了口气。
  “我老啦。无论去哪,咱们一起。”
  女儿的眼里依旧是迷茫,却好像抓住了一丝希望的亮光。
  “我要加入反叛军。”
  第153章 圣子
  解决完罪犯,云扶雨和阿德里安抵达云崖塔。
  之所以叫云崖塔,是因为这里有一片临海的高崖,终年笼罩在朦胧的水汽和雨雾中。
  黑崖势落千丈,崖上绿草如茵。
  广阔的山坡绵延到脚下,二人所站的位置,正是云崖的起点。
  海风吹来,雾气略微散去。
  阿德里安:“这里是宗家主宅旧址。”
  在白沉沉的云雾中,隐隐窥见崖顶一丝铁黑色的塔尖。
  云扶雨凝望着薄雾中的黑色城堡,顺着斜坡往上走。
  宗家。
  七塔最大的家族就只有六个,其他大大小小的家族数不胜数。
  云扶雨没有听说过宗家,也不认识姓宗的同学。
  阿德里安出奇地沉默,神情平静。
  这里许久没人踏足,丛生的野草将昔日的鹅卵石道路埋没,已经长到了小腿深。
  他甚至不需要盯着脚下的路辨认方向。
  沿着这条路走过许多次,已经对要去的方向熟稔于心。
  云扶雨一边走,一边将沿着鹅卵石小道的杂草连根拔起,移到两旁的草丛中。
  草丛挂满潮湿的露珠,很容易沾湿裤脚。
  云扶雨漫无目的地想着,这里空气湿润度高,将生命力旺盛的野草连根扔到路边,它们便会在该生长的地方重新扎根。
  这一路上,一个活人都没遇到。
  斜坡的边缘落崖千丈,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海浪亘古不息地拍击黑崖,又会将岸边的东西冲刷得分毫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