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光亮,温暖。
  或许是3s级的本能终于在正确的方向上发挥了一些作用,阿德里安察觉到云扶雨睡不着,无师自通了睡前故事,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话。
  “......我以前也做过噩梦。第一次深入污染区的时候,很多同伴受伤,和在战斗场上的伤不一样。”
  这些噩梦偶尔在躁动期的时候缠着阿德里安,直到他接受云扶雨的精神疏导后,一切烟消云散。
  “源古塔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和外面差不多,雪有几米深,早上起来大门会被掩盖住......”
  阿德里安并不是话多的人。
  但云扶雨好像慢慢平静了一些,他也就继续说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云扶雨好像终于睡着了。
  呼吸趋于平稳,眉头也渐渐松开。
  过了很久很久,他睡熟了,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阿德里安关上了灯,极其轻微地挪了挪,用手臂揽着云扶雨的后背。
  但仅仅只是接触到,重量没有压实。
  云扶雨身上又凉又湿,趴在他怀里的时候,像是一小滩泪水。
  阿德里安没有睡着,而是静静地垂眼看着云扶雨,看着......这一小滩什么都没说,但是却让他心里发软的泪水。
  这个时候,好像所有的欲望都消失了,无论是亲吻、拥抱、回应表白还是更亲密的一些事,都没有让云扶雨温暖起来这件事情更重要。
  他想让云扶雨不要这么害怕。
  第177章 头上戴花的小猫
  云扶雨的梦中,诸多零碎的片段闪过。
  可是这次,周围很暖和。
  他漫步在无依无靠的树木间,手掌贴向参天的枝干。
  森林的生命力似乎在慢慢地恢复着,就像找到了寻找已久、失而复得的东西一样。
  起码这一觉,他睡得很安稳。
  风雪还要持续很久,星舰就在风雪中离开。
  ......
  当云扶雨再次抵达军校时,阴沉的就不再是风雪,而是谢怀晏的脸色。
  谢怀晏冷着一张脸,摆足了审问病人的严肃态度,指节敲了敲桌面,让云扶雨回神。
  “你的精神力状态很不好。你之前做什么了?”
  “......”
  光屏上检测图像迅速闪过,数据加载的冷光投映在谢怀晏的镜片上,掩盖住了他的眼神。
  “打架?精神疏导?还是别的?”
  “都没有。我只是去污染区边上短暂住了一晚......然后着凉了。”
  纵使云扶雨不愿承认,此刻已没法继续嘴硬。
  谢怀晏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根据语气判断,他完全没有相信云扶雨的话。
  “详细一点。在抵达污染区后,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他音调冰凉,可手却伸进兜里拿出了一块糖,剥开糖纸,像喂药一样塞进云扶雨嘴里。
  云扶雨猝不及防被酸得眼睛一眯,刚想吐出来,糖又变成了甜的。
  谢怀晏叹了口气。
  “你身体不好。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希望你能坦诚地把过度使用精神力的事情告诉我,这样我才能找到原因,帮你治疗。”
  云扶雨:“但我确实没怎么用精神力。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谢怀晏:“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云扶雨大致叙述自己的行程。
  一切都没有问题,直到他跑到雪里,突然开始发呆,然后晚上就做了噩梦。
  谢怀晏不动声色。
  “你梦见什么了?”
  这算什么,解梦的心理学?
  云扶雨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
  “我不记得了......但总觉得,好像和污染有关。”
  谢怀晏:“醒来之后累不累?”
  “累。浑身都没力气。”
  明明云扶雨什么都没做,却累得动都不想动,所以才没有踹开阿德里安。
  ......
  最后,谢怀晏叮嘱云扶雨,最近不要去污染区,以防过于敏锐的精神力受到异动影响。
  灯光过于白亮,有种模糊白天黑夜的虚幻感。
  通风系统的冷风嗡嗡作响。
  云扶雨离开后,谢怀晏坐在实验室中一动不动,像个假人。
  过了许久,他打开通讯器,按照时间先后排布,翻看这几天收到的讯息。
  第一条。
  “源古塔十号驻地的异动已经解决,驻地指挥官主动撤销支援申请。”
  第二条。
  “有牧师发现新的异常,申请教廷增派调查人手。”
  第三条。
  “祭司亲自前往查看情况。”
  今天,调查结果出来了。
  “预计一年之内,此污染区会彻底消失。”
  ——十号驻地下方奄奄一息的世界树断裂根系,终于再次与世界树本体相连。
  云扶雨的精神力,在无意识的睡梦中跑到了污染区内,大规模猎杀异变体,一夜之间就让森林安静下来,甚至修复了世界树根系。
  无论是阿德里安,还是驻地里随处可见的精神力者和监测装置,没有任何一方察觉到异常。
  谢怀晏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一切如常地回复消息。
  “收到。”
  ——————
  逐日塔。
  这段时间里,朝昭先在污染区里忙了好几天,又跑到中央星待了一段时间。
  按照云扶雨的要求,他要去做些有用的事情。
  ......所以朝昭一边忙着清除污染,一边忙着赚钱。
  “朝昭”这个身份宣告退圈,积累的财产也都给了云扶雨。
  以后要是再不努力赚钱,他就要变成靠老婆养的小白脸了。
  本来就不受待见,总不能在物质上靠老婆。
  于是,朝昭再次背靠着各种各样的人脉起家,日子一下子十分忙碌。
  谈成了几场合作后,朝昭心情愉快,独自走在中央星的某个小巷里。
  一整条街的花树盛开得正好,树干极高,舒展着向天空延伸,放眼望去全是烟云般的浅紫色,风吹过的时候,像是下了一场紫色的雨。
  在花瓣铺就的地毯之间,有很多卖手工艺品的小摊。
  鲜花花束、干花香囊,全都是以这个时节的紫花为原材料制作。
  天气很热,朝昭戴着面部投影,一路边走边逛。
  越逛手里的东西越多,怀里抱了一堆紫色的小玩意儿,到最后干脆买了个花篮。
  路上的人,要么是情侣,要么是结伴拍照的友人。
  只有朝昭这么一个身高腿长的小伙子独自逛街,路过每个摊位都看一看,还要认真俯身挑选一会儿。
  云扶雨喜欢花。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当地居民手工制作,朝昭多买些,也算支持经济发展。
  投其所好,说不定云扶雨会收下他的礼物。
  沿街摊位摆摊的阿姨一边打量一边偷笑。
  “是要买给你喜欢的人?”
  朝昭心情挺好,便随口回道:
  “对。他太忙了,没空陪我一起,我给他挑点礼物带回去。”
  旁边的阿姨笑得眼睛都弯了。
  “买个手环吧。年轻人一起戴着出去玩,多漂亮。”
  手环是浅紫色鲜花编的手环,经过特殊保湿处理,可以保持半个月不坏。
  云扶雨肤色雪白,戴这个颜色一定很好看。
  要是伶仃纤细的手腕上挂着花朵手环,那就更像住在花朵里的小精灵了,脆弱又漂亮,还很香。
  朝昭十分心动,询问摊主:
  “有没有圈口小一点的?”
  摊主阿姨手上不停,细细编着新的手环。
  “都是这么大的。你要是想要小的,我现在再编一个。”
  她身旁放着两个袋子,袋子里面是枝条、花朵这些原材料。
  朝昭干脆蹲在摊子前,拿过花枝,自己编手串。
  作为前艺术家,朝昭的手相当灵巧。
  他在摆摊阿姨们惊叹的目光里迅速编完手链,又一时兴起,拿柔软的枝条编了一个头上戴花的小猫。
  这下,围观的人更多了。
  或许是因为顶着隐于人海的假身份,朝昭并没有因为围观的人群而黑脸,只是认真地编手环,将小猫和手链绑在一起。
  有人问他卖不卖这些小玩意儿,朝昭头都没抬,压根不理人家。
  小孩子拽了拽朝昭的衣服。
  朝昭懒得对陌生人装好脾气,又不想让送给云扶雨的礼物里掺杂上某个陌生小孩的眼泪,干脆什么都不说。
  那个小孩子又拽了拽朝昭的上衣,突然发现背心上方的后颈处......露出了一抹黑色。
  小孩好奇地盯着纹身图案,回头看向父母:
  “妈妈——”
  他的身后,小孩的父母脸色一下子白了,忙不迭把小孩抱走,捂着孩子的嘴快步离开。
  朝昭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上的东西,并未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