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其实哪怕云扶雨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主宅里吃喝玩乐,朝晖的行动效率都能大幅度提高。
  云扶雨的存在是一种威慑。
  他选择哪个阵营,哪个阵营就有了底气。
  可以不用,也可以没有——但最好祈祷敌人那边也没有。
  3s级就是这样。
  要不怎么芬里尔家势大呢?
  云扶雨能来这里,就已经是相当大的助力了。
  朝昭和朝晖都想让云扶雨多休息一下,在这里养得健健康康,不再被噩梦困扰。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又不是废物,总不能事事都麻烦云扶雨吧?
  *
  一周以来,云扶雨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改变。
  白天里,云扶雨远程上课。
  云扶雨的通讯没有任何保密限制,小队几人干脆保持全息投影开启,假装正坐在同一个自习室里写作业。
  云扶雨一抬头就能看见队友们的身影,也不觉得孤单。
  逐日塔日照时间很长。
  云扶雨偶尔做噩梦,惊醒后,发现外面的天还是亮的。
  白天沐浴在长时间的光照中,加之轻松安逸的环境,云扶雨就像是吸饱了阳光雨露的小树苗,感觉轻松了不少。
  再加上安眠药,云扶雨做噩梦的频率真的降低了。
  不上课的时候,云扶雨在试着了解朝家的事务。
  朝晖的手下整理出了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上到元枢院建立以来的历史,下到哪个贵族手底下有哪个娱乐公司,背调数据无比详细。
  朝晖工作的时候,云扶雨偶尔坐在旁边镇场子。
  云扶雨只需要坐在那里干自己的事情,那些被带来问话的人就紧张到什么都交代清楚了。
  *
  一周以来,云扶雨的通讯器上,没有任何芬里尔家的人的消息打扰他。
  阿德里安倒是格外地沉默。
  所以云扶雨也想不到,遥远星球上的阿德里安......其实也陷入了失眠的状态。
  阿德里安收到了一份健康报告,事无巨细,连早中晚餐营养均衡情况都记录在内。
  这是阿德里安开给朝家的条件——“照顾好云扶雨,确保云扶雨的绝对安全,定期汇报云扶雨的健康状况”。
  阿德里安点开报告,从第一栏开始,详细阅读到最后一栏。
  在朝家的七天里,云扶雨做了四次噩梦,频率有所降低。
  报告的最后,是一张云扶雨坐在凉廊下阳光中的照片。
  阿德里安难以抑制地想要碰一碰照片中的人,指尖轻轻触向脸颊,可最后只是穿过了那抹光中的虚影。
  手顿在半空,空空荡荡,最后又慢慢地落了回去。
  兰斯洛特:“小云已经离开一周了。真的不联系一下他吗?”
  过了很久,阿德里安的视线才从报告上移开,声音低沉,有些哑。
  “......先不了吧。”
  云扶雨会想见他吗?
  或许......应该等云扶雨噩梦好转、不再怕他的时候,再慢慢请求与云扶雨见面。
  *
  谢怀晏是云扶雨的主治医师,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云扶雨保持联系。
  只不过,两人还有一些需要私下里沟通的事情。
  云扶雨打开蝴蝶戒指,用精神力将磷粉均匀地分布在空气中,闭上眼睛。
  几息之后,他的意识沉入了幻境。
  ......
  谢怀晏眼含笑意,坐在书房中。
  “终于想起我了?”
  谢怀晏的语气,莫名有种两人是在偷情的暧昧感。
  云扶雨:“......说正事。”
  “正事”,就是云扶雨摘除芯片的事。
  谢怀晏和云扶雨约定好,一个月内,朝昭和朝晖解决完朝家,谢怀晏也会处理好谢家内部。
  一个月后,云扶雨要找理由,前往永曜塔a城。
  在谢家的领地内,谢怀晏会帮助云扶雨假死脱身,甩开七塔议会的所有监视,然后给他摘除芯片,彻底摆脱宗先生的定位控制。
  脱离了这两重枷锁,云扶雨就彻底自由了。
  到了那时,是找家人还是开始新生活,全凭云扶雨心意。
  谢怀晏斯文地笑了笑:
  “一个月内,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谢怀晏承诺过,他会杀了所有企图对云扶雨不利的人。
  七塔议会动不了谢家,因为谢家早已毁掉了实验基地的所有证据,知情者名单也只存在于谢怀晏的记忆中。
  七塔盟誓制裁不了谢家,因为世界树并未判处谢家违背盟誓。
  所以,谢怀晏会亲自动手。
  追杀云扶雨的黑锅会彻底落在某些谢家人头上,等云扶雨假死脱身,他们想洗清嫌疑都找不到办法。
  云扶雨“身亡”,芬里尔家和朝家必然疯狂报复。
  谢家想要断腕自保,彻底肃清内部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谢怀晏笑着说:“等你回家以后,谢家可就没机会追杀你了。所以我们要演一场戏,把这群人揪出来。”
  假死脱身的具体过程,可以通过幻境预演。
  趁云扶雨落单,谢家将借机追杀,围追堵截。在反精神力武器和药物的埋伏下,云扶雨无力反抗,中枪倒地而亡,“尸身”被谢家人带走。
  自然,云扶雨要提前穿好防护装备,也会有人将他送到安全的地点。
  云扶雨听完他的计划,反问道:
  “那你呢?”
  谢怀晏停顿了。
  “我?”
  云扶雨:“照你这么说,我假死的时候,你已经是谢家的家主。要是谢家有人对我动手,你也会被追究责任。”
  况且,此事一出,谢家私下里进行人体实验的事就彻底瞒不住了。
  不仅如此,还有作伪证蒙骗七塔议会、企图消灭人证罪证,如此种种,数罪并罚。
  不光是谢家有麻烦,谢怀晏本人也一定逃不过。
  谢怀晏望定云扶雨,眼睛黑如沉潭,深不见底。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情绪内敛,一举一动完美得毫无过错,不像人类,更像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冰冷的人工智能。
  只有在云扶雨面前不一样。
  就像千万次面对云扶雨那样,他的唇角浮现很轻的笑意。
  “小云在担心我吗?”
  漂亮的黑眼睛不闪不避,直直地看着谢怀晏。
  “对。”
  谢怀晏根本没料到这个答案,神情几乎怔住,眼中闪过几丝难以置信。
  这是奖赏吗?
  他总是拿一块糖、一个亲吻来引诱小动物,可他明白,小动物并未彻底信任他。
  但此时此刻,这是云扶雨失忆以来,第一次明确表示信赖。
  云扶雨眼睫颤动:“哥哥。”
  谢怀晏就这么怔怔地站在原地。
  半晌,上挑斜飞的眼眶微微发红。
  谢怀晏后知后觉地抬手抹了把脸,又忘记摘眼镜。
  他干脆停下了这种狼狈又拙劣的掩饰,快步走到云扶雨面前,用力地抱住他。
  双臂将云扶雨紧紧箍在怀中,如同要揉进骨血。
  一瞬间,冷得像雪的气息包裹住云扶雨。
  云扶雨感受到谢怀晏的下颌紧紧贴着自己的颈侧,有些痒,有些凉,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慢慢抬起手,回抱住谢怀晏。
  谢怀晏闷闷地笑了,声音发哑。
  “不用担心我,我有自己的办法。”
  云扶雨:“哦。”
  谢怀晏抱了很久,微微抬起头,额头抵着云扶雨的额头。
  “怎么这么傻......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你还答应我,还担心我。不怕我骗你吗?”
  两双颜色相近的黑眼睛离得很近。
  云扶雨睫毛眨动时,快要扫到谢怀晏的脸,痒痒的,像是被小动物蹭了一下。
  “被骗多了,也是会有经验的。”
  谢怀晏并不清楚云扶雨记忆恢复的程度。
  所以,他也不知道,云扶雨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云扶雨刚被打上罪人烙印的时候。
  谢怀晏抱着云扶雨哭。
  他失去了所有伪装的能力,死死的咬着牙,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手抖到不敢给云扶雨换药,可眼泪多到要淹没云扶雨。
  小心翼翼地换完药,困兽一样愤怒的哭声才从喉咙间溢出,转化为无力又痛苦的嘶吼,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烙印从云扶雨身上转移到他身上。
  直到泪水快要干涸,谢怀晏像是着魔一样拍着云扶雨后背,不停重复着慌乱至极的安慰。
  “会好的......哥哥会带你出去。不要怕,不要怕......我一定会带小云出去。”
  可看起来,谢怀晏自己才是更恐惧的那个。
  ......
  磷粉消散,谢怀晏的气息随之消散。
  云扶雨站在原地,内心道了声抱歉。
  他骗了谢怀晏。
  云扶雨确实可以一走了之,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