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大婶:“小姑娘,你皮肤白,戴这个好看。”
  云扶雨:“我是男的......”
  大婶眯着眼笑开了,又打量了几眼。
  “小伙子也一样!皮肤白,戴这个好看!”
  红绳穿着一串打磨得光亮质朴的浅棕色果核,小木牌雕成小小的神龛,串在中间。
  木牌上雕刻着个可爱的娃娃,脸上带笑,天真地坐在神龛中央。
  云扶雨捏住小神龛,询问大婶:
  “这是什么?”
  大婶绕过摊子往路口走了两步,指指身后街角高楼间显露出的巨树影子。
  “那边那棵大树看见没?旁边就有一座供神树娃娃的庙,传说是住在大树里的小神仙,保家宅平安、学业有成、身体健康、姻缘合意......香火可旺了!
  你是来旅游的吧?中午之前去拜拜,可以顺便求个签!”
  好奇妙。
  自七塔建立之初,圣子便决定隐去自己的存在,将七塔留给人类。
  可感念世界树的人们不愿意忘记,不愿意让人类的过去被时间洪流冲刷干净,便用这种执拗的香火和朴素的祈愿,将圣子和大树的痕迹,珍重地留存在了不起眼的市井森林中。
  又在千百年的传说中,代代相传。
  上层费尽心思想要掩盖的秘密,普通人跻身秘密桂冠十席才有权得知的奥妙,就这么被市井小小的信仰破解。
  云扶雨任由她将手串套在自己手上,又回忆着队友们手腕的大概尺寸,额外挑了三串一样的手串。
  付了钱刚要走,又想起阿德里安、兰斯洛特和崔觉向自己要小礼物。
  谢怀晏......也给他买一个吧。
  至于朝晖和朝昭,他们没向云扶雨要礼物,云扶雨也有点生气,所以不想给他们买。
  于是云扶雨又在小摊上挑选了片刻,选了四个护身符。
  付款时,大婶笑得见牙不见眼。
  云扶雨发觉她身上顽固的丝缕污染,不动声色地帮她净化掉了。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生病的人,也被云扶雨净化了。
  权当是练练手。
  毕竟云扶雨的净化能力仅仅只用过那么几次,平时都藏着掖着,最多也就是净化个小花小草小林同学......还有小面包。
  ......
  供奉神树娃娃的庙宇香火缭绕,袅袅而上弥漫升腾,染白城市的天际线。
  云扶雨手上戴着小小的神龛,在大大的神龛前哐啷啷摇动签筒,晃出来一支签。
  洁白的指尖捏着边缘磨损的木签,细细阅读墨迹书写的文字。
  签文:
  因缘际会,聚散有时,旦夕祸福,各有所遇。
  上上签,大吉。
  解签的义工小伙子探头来看。
  “哦,是这个。这个是最奇怪的签,解签页什么都没写嘛。”
  旁边的阿叔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话调子含糊又婉转,像是念诵偈语。
  “写有写的道理,不写有不写的道理。举头三尺有神灵,年轻人说话要留神......”
  小伙子苦哈哈地把解签页递给云扶雨,暗自嘀咕。
  “旦夕祸福都包全了......那还能叫上上签吗?”
  *
  【计划第三步。】
  等待追兵。
  其实云扶雨很安全,不会有仇家在永曜塔对他下手。
  一是3s级绝非常人所能控制。想要抓走云扶雨,起码需要一支军队的围攻。
  二是谢家经历过一次失败,格外谨慎。
  三视因为......谢怀晏已经把这些罪魁祸首控制住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但谢怀晏会派人来追捕云扶雨,并且把这口黑锅扣到当初拿云扶雨做实验的人头上。
  ......
  在逛街时,云扶雨遇上了一家即将倒闭的盆栽店。
  他觉得可惜,便将所有盆栽买了下来。
  在假死脱身前,几百份来自盆栽店的礼物将同时寄出,不论亲疏远近,人人有份,甚至朝家主宅的侍者也会收到礼物。
  其中有一份礼物,将会寄给塞拉菲娜住在中央星的妹妹。
  这份盆栽附带着小纸条,上面交代了云扶雨的大致去向和安排,特地叮嘱阅后即焚。
  塞拉菲娜说过,她妹妹和她一起在贫民窟摸爬滚打过,演技超群,相当机灵,甚至接过一些情报活计。
  妹妹收到消息后,会知道该怎么做。
  ......
  云扶雨压低帽子,与熙攘人群擦肩而过。
  这趟路是单行道。他没法亲自将礼物交给队友们了。
  *
  【计划第四步。】
  谢怀晏的计划机动性很强,云扶雨只要在关键节点上离开城市就行。
  a城位于平原之上,南方则是拔地而起的陡峭山地。
  其中有一处以断崖出名的山,风景很漂亮。
  不知为何,在云扶雨看见山崖照片的那一瞬间,一股熟悉感从胸中油然而生。
  所以云扶雨选择了这里。
  山林郁郁葱葱,山风畅怀。
  云扶雨将飞行器停在山脚,就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徒步上山。
  通讯器滴滴作响。
  接通后,谢怀晏含笑的声音出现在另一端。
  “风景怎么样?”
  “挺好的。怎么突然直接用这个联系方式找我?不是需要保密吗。”
  云扶雨脚步轻快地行在幽静小道上。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是家主,权力总要大一些。”
  谢家实在是太安静了,血流成河都关在门内。
  但既然谢怀晏这么说,就代表他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云扶雨一路行至山顶,按照地形图的指示,寻找那个著名的山崖。
  现在并非假期,一路上人不多,零零星星有些欢声笑语结伴的游客。
  云扶雨独自一人,但有谢怀晏的声音陪伴,也并不算孤单。
  “你小时候一直想见见外面的世界。但我当时能力有限,只能陪你在幻境里看海。
  在军校里遇见你时,我想......你终于亲自走到了蓝宝石之海的海边,应当是高兴的。”
  “所以我才问你,一路上玩得开心吗。”
  说到这里,谢怀晏笑了笑。
  “但问完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好像吓到你了。”
  云扶雨:“以后打招呼的方式还是正常一点......”
  谢怀晏:“嗯,以后我会记得改正。”
  爬到山顶,尚未行至崖边,云扶雨已能看见广阔的暮色。
  云扶雨加快脚步,顺着山坡和阶梯小跑。
  “我快到山顶了,待会儿再和你说。”
  谢怀晏的尾音缭绕在耳根,呼吸都像是离得很近。
  “好。我想看看小云,可以打开视频吗?”
  声音落下,视频打开。
  云扶雨在小跑,画面却平稳无比。
  落崖千丈,极目远眺。
  落日在地平线上晕染,极其宏伟壮丽的广大平原如同画家醉酒后酣畅淋漓的画卷,毫无遮拦地奔腾展跃。
  落霞色调旷丽又诡谲。延着沉郁的通红落日边缘,颜色从迷幻的酡红渐变过渡到奇异的亮黄,大开大阖地晕染出去,最后被原始而粗粝的黑色地平线骤然截断。
  云扶雨站在山崖的最边上,就像坐在巨型轮渡的船头。
  高崖上呼啸的晚风吹扬起他的头发,他在这壮丽恢弘的大地之上乘风破浪。
  晚风中,远处的咖啡店隐约传来歌声。
  就像影片结束时,静默悠扬的大地乐曲声飘扬,方舟将承载着人类的希望,在落日中驶向无尽的远方。
  云扶雨喃喃道:“好漂亮。”
  谢怀晏的声音很轻。
  “是啊。要是我在你旁边就好了。”
  天地淋漓的色彩撞进眼里,云扶雨望着广大辽远的平原。
  城市林立的高楼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霓虹灯都被晚霞模糊成小小的像素色块,像是地质海浪上的闪亮浮标。
  突然间,那种奇异的熟悉感又一下子钻了出来,像一片小羽毛扫动云扶雨的心脏。
  仿佛......他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云扶雨抓着那丝熟悉感,快步绕着崖边,像是被本能驱使着,急于得到某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印证。
  直到他行至某个崖角,闭上眼,再次睁开——
  极其遥远的距离外,城市的中央,隐隐露出一角巨大的树影!
  那个瞬间,云扶雨仿佛被惊雷击中。
  烈而昏暗的暮色霎时雪亮。
  仿佛被这惊雷劈坏了什么,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不流畅的影片,在正常而平凡的视野中央,突然不断地有某一帧的异常闪过。
  画面闪烁,虚幻的景象与现实世界惶然地交叠。
  眼前不是平原上的城市,而是远古之时水草丰美的平原。
  河流上没有船,车水马龙的霓虹灯是惶然迁移的动物。
  而平原最中央的位置,那里也并非是神树娃娃庙宇的千年古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