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但他还是快步跑了过去,一下子扑进主教爷爷怀里。
  主教拥着小云,摸着他的头,眼眶又湿润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其他人是等待七年。
  但对于云扶雨的家人来说,他们等待的时间是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游子终于归家。
  *
  “谢先生,有人要见您。”
  守卫耐心地等待着,可通讯的另一端并没有回答。
  守卫:“谢先生,是源古塔的人申请来访。”
  许久后,通讯中,一道男声冷漠地拒绝。
  “不见。”
  守卫似是离开了。
  谢怀晏独自坐在书房里。
  这栋三层楼房是关押他的住所,每一层的窗户都被严格封锁,安装了防备精神力者的设施。
  谢怀晏住在这里,就像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一样。
  小楼内部,装修家徒四壁,藏书浩如烟海,还有两层楼的实验设备。
  除此之外,几乎看不见别的东西。
  深秋的阳光被枯黄的叶子滤过一层,又斜斜洒进室内,在谢怀晏侧脸镀上一层昏黄冰凉的影子。
  他敛目读着实验记录,眼睛黑沉沉。
  云扶雨的离开已经带走了他全部的感情。
  谢怀晏在这苦修处,只是想要凭记忆,回想当初宗先生实验中的端倪,推测出有用的数据。
  房门被敲响。
  谢怀晏头也没抬,冷声说,“不见。”
  门外的人却说:“我也不见吗?”
  谢怀晏的手陡然僵住,倏而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门外。
  门外那熟悉的声音仿佛牵着引线,而谢怀晏的身体就是被提线牵引的木偶,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站起身后,他甚至忘记了桌子的存在,一下子撞到桌腿,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声惊醒梦中人。
  谢怀晏踉踉跄跄地扑向门口,一下子拉开门——
  在撞进眼眶的金黄秋色里,熟悉的黑发少年隔着七年岁月,眼中含笑。
  风吹树影摇动,倒映在云扶雨的眼睛里。
  那秋色太色彩鲜明,一下子撞得谢怀晏的眼睛酸痛,嘴唇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你这里有点冷,但是风景不错。”
  一切哗啦啦扑簌簌的秋声远去了,在这座画地为牢困了七年的牢笼里,云扶雨就是画面焦点。
  以云扶雨为中心,一切视觉听觉嗅觉和对美好的感知重新复苏。
  谢怀晏像个初次拥有了五感的人,痛楚五内俱焚,烧得视线模糊。
  风将门带上时,谢怀晏已经紧紧地拥抱住云扶雨。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云扶雨头顶,他用力攥着云扶雨的肩,又怕把他弄疼,思绪乱得想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手在颤抖,灵魂在震悚。
  唯有泪水,只有泪水,带着奔涌的情感,不容置喙无需多言地表达出了所有想说的话。
  在秋天里,苦修的谢怀晏等回了他的小云。
  世界树把小云还给他了。
  *
  等谢怀晏牵着他的手走出软禁住所时,云扶雨的头顶又变得湿漉漉的。
  云扶雨算了算人数。
  会抱住他大哭然后在他头上浇泪水的人已经都见了一遍,或许等下他可以去洗个头了。
  ......
  久别重逢,这么多人都不愿离开,又不能一起去反抗军的地盘。
  所以一行人又回到了教廷。
  异界中遍布广阔水泽,水中处处有休养的灵魂。
  而教廷就位于一片叶子一样的陆地上,世界树真正的根系承托着它,造就了一片安全安稳的居所。
  回到住处的路上,七个人跟在云扶雨身后,视觉效果颇有些......浩浩荡荡。
  牧师们给圣子的友人分别安排好了住所。
  结果一直到云扶雨走到自己的卧房门口,其他人还跟在他后面。
  云扶雨疑惑地驻足,回头看向他们,大家才如梦方醒,跟着牧师去旁边的客房。
  ......
  教廷的休息区域上空遮蔽住了光线,只滤下星辉,方便来客们的休息。
  云扶雨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门外有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云扶雨光着脚,慢慢从床边挪到门口。
  开门的那一瞬间,门口卧着的黑狼一下子站了起来,绿眼睛睁得溜圆,显得有点呆。
  阿德里安靠在门的另一边。
  他没料到云扶雨突然开门,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我吵醒你了?”
  阿德里安心里不安稳,忍不住想来看看。
  其实早在七年前,云扶雨就已经不做噩梦了。
  但阿德里安怕云扶雨做噩梦的习惯反而保留了下来,夜深难眠时,他时常坐在云扶雨房间的门口休息,就像是守着伴侣的巢穴一样。
  云扶雨靠在门框上摇摇头,轻声问,
  “怎么站在门口?”
  这话像是邀请一样,可双方都没有意识到。
  自回来之后,这是二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云扶雨的视线从阿德里安脸上细细扫过,端详七年......或者说,千年岁月带来的变化。
  曾经的黑狼不是人类,一直没有老去过。
  但阿德里安是人类。
  芬里尔家家主的日程繁忙,他明显要比在军校时更成熟了,眉骨深邃高耸,眼眶藏着些微的疲色,甚至能看到一点点胡茬的痕迹。
  可此刻望着云扶雨中,绿眼睛带着亮光,又像是七年前的时候了。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这么望着云扶雨,眼中的情绪复杂到无法分辨。
  黑狼凑上来,吻部依恋地蹭了蹭云扶雨的肩头。
  阿德里安身形动了动,眼中的光也随之晃动。
  低沉的声音像是大提琴一样。
  “你在军校主岛的房间还和原来一样,没有人动过。叶从简升职了。你挑下属的眼光很好,他行事挺稳妥。”
  风有点凉。云扶雨没穿鞋,往后缩了缩。
  阿德里安注意到,恍然想起自己不应该在休息时间打扰云扶雨,又轻声说:
  “先休息吧。这些事明天再说,晚安。”
  云扶雨抿了抿唇。
  “你当时是不是说过要给我带礼物?”
  阿德里安一下子抬起头,眼中光亮点点汇聚,盈着一些欣喜的东西。
  “是。那些花......我不太会养,怕长不好,就送回了污染区的雪崖上。我这就去挖回来——”
  云扶雨拽住他,叹了口气。
  “进来说吧。”
  他转过身。
  黑发垂顺地落在背后,几丝发丝粘在玉白的颈侧。
  除此之外,腰身和骨肉匀停的长腿一览无余。
  丝丝缕缕属于云扶雨的香气浮动在空气里。
  这香气简直带钩子,无时无刻不勾得阿德里安目眩神迷,又因为过往经历小心翼翼保持清醒。
  以前阿德里安上手捏的时候毫不客气,现在却连看都不敢看,生怕自己的心猿意马惊吓到眼前的人。
  阿德里安浑身僵硬地跟在云扶雨身后进门,黑狼尾巴都僵硬成了一条棍子,也跟着挤进门。
  云扶雨坐在沙发上。
  “坐。”
  阿德里安坐在他旁边,沙发柔软地下陷几分。
  云扶雨两只手撑在身侧,脚尖勾住拖鞋晃了晃。
  “谢谢你帮我保护朋友。”
  照理说,云扶雨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追查到的反抗军线索肯定是不能再用了。
  可队友们依旧能通过这条线索加入反抗军,叶从简也能平安无事地工作这么多年。
  虽然这离不开朋友们自己的努力,但源古塔多半发挥了一些保护作用。
  阿德里安无声地笑了。
  “也没做什么。”
  云扶雨:“教廷有没有说过,你的身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翅膀拍击声,微弱到像是一阵风。
  云扶雨敏锐地捕捉到了声音,还没说出口的话顿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台上,金乌蹑手蹑脚拢好翅膀,脑袋一转,金色的眼睛就对上云扶雨的视线。
  金乌僵在原地,连带着窗外一左一右靠在墙边的朝晖和朝昭也顿住。
  云扶雨无奈道:“你们在做什么?”
  月光洒在朝晖金色的眼睛里,眼中带着几分打扰云扶雨休息的无措。
  朝晖解释道:“不用管我们,我们想守在外面。”
  旁边的朝昭戴着面具,眼巴巴的望着云扶雨,也赶紧点头。
  云扶雨:“这里很安全,不用守夜。你们回去休息吧。”
  可朝晖和朝昭都站在原地没动。
  片刻后,朝晖苦涩地笑了笑。
  “我总有种不真实感。看不见你,我也睡不着。所以还是让我们在这里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