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笔直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绿眼睛中的神情。
  朝昭和朝晖刚才肯定是做了些什么,但阿德里安没有问。
  以前是他做错了事,才把云扶雨越推越远。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留在云扶雨身边。
  所以,阿德里安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云扶雨的耳垂。
  “很难受吗?”
  云扶雨耳根又麻又痒,绯红蔓延到脖颈。
  他抓着阿德里安手腕移开。
  “不要说得这么奇怪。”
  这群人到底什么情况......非要盯着他的耳朵不放。
  云扶雨捂着耳朵,神情重归冷静,又回到了圣子大人的神态。
  “我是要说正事。你母亲的灵魂还在修养,很多被牵连的无辜宗家人也还没有消除掉身上的污染。”
  生前的灵魂太痛苦,二十年的时光都无法磨灭。
  阿德里安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中。
  “我杀了芬里尔家前任家主,这件事,他们会知道吗?”
  他已经不愿意用父亲来称呼那个人。
  云扶雨认真地望着他,回答说:
  “会。他们会知道,你一直在为了重审旧案而努力,并因此感到慰藉。”
  阳光洒进剔透的绿眼睛中,其中隐隐有些浮动的水光,像光柱穿透冰封湖面。
  在眼眶发红的时候,阿德里安一下子移开眼神。
  片刻后,他抹了把脸,神情释然,突然笑了。
  阿德里安小心翼翼地向前半步,俯下身,把脸埋进云扶雨的肩窝里。
  “好爱你。”
  云扶雨:“......”
  阿德里安抱得更紧了,双臂穿过云扶雨腰间,将云扶雨的胸腹紧紧贴向自己,力气大到云扶雨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呼吸起伏,甚至是心跳。
  “先别走。我只是想告诉你......”
  呼吸的热流打在云扶雨后颈,阿德里安说话的声音都闷闷的,有些哑。
  “我真的好想你。当初我做错了好多事,伤害到了你,对不起。这七年里我没有一天能睡好。我想了很多次,如果当初我把家主继承人的位置给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黑发蹭在云扶雨的颈侧。
  云扶雨忍不住挣了挣,“好痒。”
  阿德里安偏过头,迅速亲了一口云扶雨耳后细嫩的皮肤。
  沉甸甸的温热触感突然被塞进了云扶雨的手心,宽大的手掌紧紧包握住云扶雨的手。
  云扶雨手心里感受到了环状的触感。
  “是......戒指?”
  阿德里安:“好聪明。”
  他维持着拥抱云扶雨的姿势,握着云扶雨的手腕,摆弄着他的手指。
  金属质地的戒指被阿德里安的体温暖得温热。
  沉甸甸的重量接触到食指指尖,慢慢往里推,一直推到指根。
  阿德里安将它调整为贴合云扶雨的尺寸。
  戴好一个,阿德里安又从手上摘下来一个,再次推至云扶雨左手小拇指的指根。
  云扶雨以为这下终于要结束了......结果阿德里安还没戴完。
  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两枚戒指,开始往云扶雨另一只手上套。
  云扶雨:“......”
  他试图把阿德里安推开。
  阿德里安低声说:“很快,再等一下。”
  他加快动作,戴好戒指,这才松开云扶雨。
  阿德里安牵起云扶雨的手,掌心贴合,小心托起。
  就这样,云扶雨两只手都搭在阿德里安掌心,和他面面相觑。
  纤细洁白的手上,左手食指戴着一枚暗色权戒,戒面宝石幽绿如深潭,隐约可以看见狼头徽记。
  这是芬里尔家家主代代相传的戒指。
  左手小指上则是一枚印章戒指,花纹繁复,包绕源古塔纹。
  阿德里安托了托云扶雨的左手。
  “源古塔家主的戒指。”
  右手食指的权戒戒面则是黑色,戒托款式不同,在光下能隐隐看到其中透出的蛇纹。
  印章戒指则是云崖塔塔纹。
  阿德里安又托了托云扶雨的右手。
  “云崖塔家主的戒指。”
  阿德里安得出结论:“都给你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家主会议,以后家主的位置归你。”
  他强调了一遍,“戒指、家主之位还有我,全都归你。”
  黑狼把所有东西都叼到爱人面前,拱手让出,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溢于言表的轻快。
  云扶雨茫然地和阿德里安面面相觑。
  “那你干嘛?”
  阿德里安一脸的理所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当家主伴侣。如果你介意,我就是家主的下属。”
  云扶雨:“......”
  阿德里安怕他不相信,解释道:“这戒指代代相传,从七塔建立之初一直保存到现在,具有可靠的法律效力。”
  云扶雨低头望着熟悉的戒面,转了转手指,左看右看,被蹭得毛茸茸的头顶都有几分凌乱。
  “我知道。保存得还挺好......”
  戒面光华如新。
  千年的岁月并没有让它黯淡,反倒让它显得更加温润。
  这家主权戒确实是代代相传。
  阿德里安要是能往上追溯个几十代人......他就会发现,这玩意儿是圣子亲手做的。
  七塔建立之初,黑狼缠着小云,要小云亲手挑选制作戒指的宝石,还得寸进尺让圣子给他设计戒托、挑选材料,最好还能亲手制作。
  金乌和蝴蝶得知此事,也不依不饶地缠着圣子。
  ......最后,所有家主的戒指都是圣子亲手挑选宝石、亲手制作镶嵌,颇费了些时间。
  稍有端水不平,就会有毛茸茸控诉他,趁机要求摸头。
  云扶雨两只手上戴着四只沉甸甸的戒指,感觉有点沉。
  他留下了右手的云崖塔戒指,将源古塔的戒指摘下,抓着阿德里安的手,依次又戴了回去。
  “权力我收下了,管辖权我也收下了。至于源古塔的戒指......你自己留着吧。”
  ......
  云扶雨把阿德里安推回议事堂,自己又到长廊中。
  谢怀晏似笑非笑地望着云扶雨。
  “终于轮到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语气居然有些一言难尽的幽怨。
  云扶雨:“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久......”
  谢怀晏走向云扶雨,牵起他的手,自然也看到了手上的戒指。
  戒指冰凉沉重,亘在柔软的指根,导致谢怀晏牵云扶雨手的时候都有些阻碍。
  谢怀晏眼神藏在镜片后,神色莫辨,叹了口气。
  “我忘记了戴权戒,谢聿容也忘了。这七年来我被软禁,谢聿容也不容易,经常在重大会议上被针对。久而久之,需要携带权戒的场合越来越少。”
  他语气很轻,像示弱一样,让人一听就想起来那不愉快的七年岁月。
  这套招数太熟悉了,简直和以前的蝴蝶一模一样。
  云扶雨有点怀念,眼里泛起笑意。
  谢怀晏望进他的黑眼睛里,也笑。
  “小云,你以前认识的人里,是不是有和我长得特别像的人?”
  有时候谢怀晏会觉得,他明明就站在云扶雨面前,云扶雨的眼神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思念。
  仿佛是在透过谢怀晏,看其他的人。
  第221章 如果我说,我就是想试试呢?
  谢怀晏的敏锐程度超出云扶雨的预料。
  云扶雨怔了怔。
  “我......”
  谢怀晏轻声问:“你是圣子,还是小云?”
  在云扶雨回来之后,谢怀晏依旧被失去云扶雨的恐惧笼罩着,生怕某一刻云扶雨就又变成了那个冷漠的圣子。
  因为亲眼目睹云扶雨离去,谢怀晏噩梦缠身。
  谢怀晏总是梦见世界树带走了小云,而教廷的圣子抢走了小云的身体,把小云变成了一个不认识他的人。
  所有人都在欢庆圣子归来,没人在乎那个坐在实验基地的角落偷偷看春天的小朋友。
  就像小云只是一个祭品一样。
  献出身体,从此抹消存在。
  每每至此,谢怀晏都会满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
  要是他走了,谁还能记得小云呢?
  爱吃糖的小云,靠在他怀里读书的小云,在书上画画的小云......
  这些小云,只有他知道。
  他要想个办法,用书写,用幻境,将一切复现出来,让所有人都记住云扶雨。
  起码......小云会活在人类的记忆中。
  这是教廷无法抹消的东西。
  就是这么个信念,才支撑着谢怀晏活到现在。
  谢怀晏的视线细细端详描摹云扶雨的脸庞,仿佛那轮廓之中藏着灵魂的答案,只要看得再细些、望得再清些,就能用凡人的目光将他留在人世间,谁也抢不走。
  谢怀晏轻声说,“我不想让你走。你会一直是小云吗?”
  风声穿过,静默的簌簌声穿过午后的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