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8节
  自上而来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在初秋这个季节显得特别反常。队伍里打扮漂亮的姑娘哆嗦着腿,在凉风习习间吐槽:
  “早知道就穿长裤来了,这山顶怎么这么冷啊……”
  “也不知道还要爬到何年何月。”
  时不待人,为了在今天能瞧见一眼长山日落,他们只短暂的停留了片刻,随后卯足了劲儿登阶。
  “走吧,再晚可看不见日落了。”
  邵柯先他一步走到前头,尔后又转身示意彦翊跟上。
  彦翊愣怔了一下,抿了抿发白的唇,随后弯了眉眼,笑得很温柔。
  “嗯。”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揣进兜里,用衣服的褶皱掩盖了按压胃腹的动作,几步就与邵柯平行。
  空气里弥漫着山林独特的草木芬芳,湿润的水汽和泥土的腥都显得浪漫。邵柯孩子气的张开手,兜不住风也留不住风。
  秋蝉的叫声此起彼伏,时不时从丛草间蹦出的微小生命显得那么有活力。
  邵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久坐于高楼大厦,似乎已经忘却自然最纯粹的魅力。
  彦翊跟队跟的有些艰难,胃里坠坠的痛感让他头重脚轻,光是维持重心就十分吃力。再加上登山所快速消耗的体力,眼前雾影重重,连邵柯的声音都隔阂着有些听不透彻。
  他们很快就落后队伍一大截,跟拍的摄影小哥忍不住提醒:“要抓紧时间,不然可赶不上日落。”
  邵柯对于长山日落还是很有期待感的,闻言转身催促彦翊:“那我们可要加快脚步……”
  彦翊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回答,眼前铺天盖地的黑却席卷而至,让他瞬间失了所有意识,毫无挣扎之意,就这么直挺挺的跌下石阶。
  邵柯的惊呼堵塞在喉咙间,只来得及徒劳的伸手,触及彦翊的衣角,然后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他后仰着滚落石阶。
  “彦翊――”
  长山石阶陡且长,彦翊失了意识,也失了所有保护自己的举措,于是一路滚落,直至坠入一旁草丛。
  阶上碎裂的砾石尖锐粗糙,剧烈的摩擦下划破他的外衫,将接触的皮肤伤得血肉模糊。彦翊在倒下的那一刻似乎撞伤了后脑,鲜红色的液体因此滴洒了一路,在青灰的阶梯上格外刺眼。
  邵柯踉踉跄跄追跑过去,一下子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胸膛,彦翊衣襟上那片刺眼的血渍就这么直直撞入他的眼。
  邵柯瞳孔微缩,梗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彦……彦翊!”
  他彻底慌了神,但好歹记得未清楚伤情前不能随意移动患者,只拽住彦翊的手反复呼唤。
  随行的摄影师带了急救药包,忙上前替彦翊做了紧急止血处理。
  急救电话已经拨通,可长山顶峰没办法通车,他们必须将人带去当时的出发点。
  彦翊后脑的血透过纱布渗了出来,脸色也因为失血而越发苍白,邵柯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攥紧发凉的指尖:
  “我背他下山。”
  没有时间来犹豫与考虑究竟可不可行,邵柯半蹲下身,摄影师将昏迷不醒的彦翊拖上他的背。
  护好肩上的人,邵柯立马往山下赶去。这么些天,他经历了太多曾经从未经历过的事,也真真正正的意识到当初的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狼心狗肺。
  所以……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他这一次又没能注意到彦翊的异样?
  邵柯死死咬住下唇,止住眼里的酸涩。
  不能流泪,他没办法擦,会看不清路。
  日落将至,山间的温度骤降,可身上人的凉意更甚,似乎连生命力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
  邵柯在风中瑟缩,一遍又一遍的呼唤身后人的名字:“彦翊……彦翊你醒醒啊……”
  彦翊始终安静的趴在他肩上,不声不响,搁在他耳畔连呼吸声都轻微。
  邵柯的声音逐渐哽咽,深深的无力感将他包围。他脚步未停,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种种胡思。
  彦翊真的太轻了,是因为胃病的缘故吗?
  如果……如果彦翊实在伤的太重,自己又应当如何是好?
  落日余晖被抛掷身后,邵柯揽紧脊上的重量。
  彦翊一人在爱他的路上踯躅前行,路上没光,甚至没人舍得为他点一盏灯。他从不考虑后果,无依无援无人理解,这条路太难走,可他咬着牙也这么挺了过来。
  所以,若是彦翊当真――
  他咽下蓦然涌上心头的承诺,再次因为这份心悸而动摇。
  “救……救护车!”紧随其后的摄影师大喊。
  邵柯抬眼,望见不远处救护车变换灯在不停轮转。
  夜风卷着丝丝凉意袭来,斜阳伴着红霞在傍晚的天际徘徊。初秋的蝉鸣声、车笛声和人声汇成一片,但邵柯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能跌跌撞撞的奔向那片光亮,耗尽他全部力气。
  第10章 第一世界第十章
  系统是没有权限来控制宿主任何行动的,唯一能够提供的,也只有它自带的金手指,以及时不时冒出的絮絮叨叨。
  因此,在检测到宿主倒下的那一刻其实还存在意识,系统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或许彦翊当时所说的“重启”,并不仅仅是个玩笑。
  他确实有这个疯狂的想法,并且很认真。
  这是系统从未遇见过的,极端棘手情况――宿主对于死亡毫无敬畏之心。
  换句话来说,彦翊压根不在乎自己到底是死是活。
  系统突然想起彦翊第一次出现在它面前,神情淡漠,对于突然出现的系统提不起半分兴趣。
  一般来说,人类面对即将到来的攻略,总是伴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害怕、不知所措、跃跃欲试……
  即便是选择坦然面对,也一定会有所追求。
  就像绝症患者希望完成任务后重获健康,失去伴侣的人为了救赎恋人……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目的。
  ――只是彦翊不同:
  『最好能有趣一点。』
  这就是他同意任务的全部理由。
  ……
  『申请获取权限――』
  『申请已通过。』
  系统拼了老命,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彦翊的意识打包带进空间,数据都因此动静而乱码。
  带着一串不知名进制数据漂浮而来,系统望着空间里多出的一团淡蓝色微光般的意识体,气得差点没当场罢工。
  随着意识体的脱离,反馈到原身个体上的状态便极其糟糕了。彦翊在被推上救护车的那一刻便失了主动呼吸的能力,测量心电的仪器在水平线上挣扎起伏。
  邵柯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蠕动了半晌也没能发出个声,跌跌撞撞陪护上车时还踉跄着绊倒。
  “病患出血量大,极可能陷入休克……”
  急救车呼啸下山,医护人员已经为彦翊布上呼吸机,车顶挂着的不明药水一滴一滴坠落,顺着那根透明管线进入彦翊体内。
  邵柯感觉身边有无数声音,可无论他怎么听,都只剩下嘈杂与喧闹。
  嘀嗒。
  嘀嗒――
  他看见药水不均匀的下落,心电图里不规律的起伏。
  “……”
  “……先生。”
  谁?是谁在叫他?
  邵柯怔惶着回神,机械似的扭转脖颈,看见再次打开的救护车门,以及下方满脸担忧的护士。
  “先生,已经到了,这边需要您跟上陪护。”
  邵柯的指尖动了动,视线穿过护士望向远处医院楼房上的字――急诊楼。
  他如坠冰窟,终于在麻木的意识中清醒:“彦翊呢?”
  护士凝重的表情总算松懈:“先生,您是说病人吗?我带您来。”
  “您千万要保持镇静,我们会尽全力进行医治的……”
  护士脚步匆匆,在带领邵柯办好所有必要手续,终于在穿越了大半个医院,他们来到手术室前。
  “正在手术中”的提示台已经亮起了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颜色。
  那种光晕染着一圈又一圈变淡,刺目而瘆人。
  邵柯坐在等候室的座椅上,慢慢躬下背,用手掩住面,温热的泪就这么砸了下来。
  “哈……”
  他怎么就忘了,自己手上还粘着彦翊的血,已经干涸的、鲜红的――
  邵柯又迷茫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想些什么的。
  “彦翊的家属在吗?”医护人员从隔间出来,“这里还需要填写一张报告。”
  邵柯紧绷的神经被挑动,几乎是霎时就跳了起来,看着仅存的冷静走了过去:“我就是。”
  不是病危通知书。
  邵柯提起的心又落了下来,不过是一张很常规的信息表。
  然而邵柯依旧不知所措――就连彦翊最基本的信息,他也都一概不知。
  “身高体重就算了……过敏药物这一栏也不知道吗?”医生接过单子叹了口气,“你是他什么人?”
  什么人……邵柯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