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第12节
  猛地顿住。
  『你怎么知道还有下一个世界?』
  彦翊缓缓阖上眼,整个人浸浴在夜晚的轻拂的微风,直至感受到远处车辆驶来的光。
  是邵柯来了。
  彦翊瞬间收了举动,眼底翻涌起无数爱恨纠葛。再看一遍,系统依旧为他毫无破绽的伪装而感到钦佩。
  邵柯跌跌撞撞奔赴而来,逆着车灯,彦翊没能看清他的脸,只是满怀的热意让他知晓邵柯的心思。
  “彦翊――”
  彦翊没有回抱他,甚至第一次那么生疏的将人推开。他趔趐着后退,撞倒身后摆放整齐的花束。
  一后备箱的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地,亦如他的爱意。
  邵柯急得话语都磕绊:“……彦翊,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
  猛然间,冷风携带着彦翊满身酒气扑面,邵柯看见脚边十余空了的酒瓶:
  “你喝酒了?”
  彦翊依旧沉默,只是缩紧在上腹的手默默加重按压的力度。
  “你……你怎么能够喝酒,你那胃……”邵柯拉住他那只手。
  “邵柯――”彦翊蓦然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明显无力的气音。
  他反扣住邵柯的腕,力气很大,像是崩溃边缘努力克制住的摇摇欲坠:
  “你答应过我的,会给我最后一个月……”
  邵柯惊愕抬眼,撞进那双绝望凄迷的泪眼,他看见有什么东西碎裂在里面,在灯影之下水光粼粼。
  心脏仿佛被揪起,胸腔里的氧气在一点点耗尽,邵柯无法继续呼吸。
  彦翊的眼眸颤动,湿漉漉的没了生气,凝在睫羽上的珠粒酝酿很久,最后承载不住沉重坠落。
  “你不能……连这说好的一个月都不肯给我……”
  彦翊哭了。
  邵柯所有想要争辩的,表明的,通通抛掷脑后。
  他只想好好拥抱住这个男人。
  身后那一簇残败的花是为他准备的吗?最后这场日落还是没能赶上。
  遗憾不可能弥补,过错依旧存在,遗忘不过是不去瞧那处伤疤。
  “对不起……”邵柯搂上他的颈,徒劳的道歉,“彦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胃里第一次不是翻江倒海的疼痛,而是灼烫的,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直直涌上喉咙,腥咸的。
  彦翊这次连掐住胃腹的力气都没有了,强撑着靠在车边,传输疼痛的神经似乎都已麻木。
  眼前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彦翊,我爱你……我现在后悔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邵柯哭的不能自已,作势想要吻上彦翊的唇,然后被他狠狠推开――
  下一瞬,彦翊甚至来不及张嘴,血液便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零零洒洒染了衣襟。
  邵柯的大脑彻底空白了,周遭所有的景象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一片惨然的鲜红。
  他怔愣在原地,泪水盈含在眼眶,模糊了视线,他揩去泪,想望清眼前终于识透的真心。
  水汽消散,他伸出手,颤抖着想抚上彦翊的脸:“彦翊啊……”
  那人的身躯却晃晃悠悠,然后缓缓的,如同按下慢放键一般,自他的世界轰然崩塌。
  “……不要,”邵柯跪爬着摸索过去,想探探那人的鼻息,却只摸到满手粘腻,“彦翊你别吓我。”
  “彦翊,我求求你……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胃出血加高浓度酒精……宿主,我这是卖惨系统,不是作死系统啊。』
  系统目睹彦翊通篇所作所为,如今彦翊晕倒,又只剩下它一人看完整场戏。
  “对,喊急救……”邵柯哆哆嗦嗦取出手机,将地址情况如实回答后,情绪再也支撑不住,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
  第14章 第一世界第十四章
  鼻息间的血腥味萦绕不散,倒向地面的半边身子已经麻透了,骨头硌得生疼。
  胃腹剧烈的痉挛透过单薄的衬衣,惨烈的抽搐。彦翊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眼神涣散到无法进行焦距,他缺氧得厉害,用尽全力都呼吸不过来,嘴里涌出的鲜血怎样都止不住。
  汗涔涔的下流,很快就湿透了额前的发丝,脊骨因为疼痛蜷缩的姿势而突出。
  邵柯抱住他的头,徒劳揩去彦翊嘴里溢出的液体,血色随抹痕一路延伸至耳廓,更多了分绮丽的绝望意味。
  一直到人被送入抢救室,邵柯这次都没能真正回神,赤色浸染他的世界,沾上彦翊鲜血的双手不曾停下颤抖。
  上一次进入手术室,还能借以彦翊隐瞒不适而发生的意外……那么这一次呢?
  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所造成的伤害。
  他看见护士捧着血袋急匆匆进了手术室,身后病患家属在亲人无力回天后声嘶力竭的哭喊,耳畔似乎总回荡着医用仪器的鸣声。
  好吵……
  邵柯怔愣的捂住耳,像一只失去束缚的破旧木偶,茫然失措的蹲在地下。
  【你不能……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给我……】
  泪水砸落到地面。
  “我……好不容易想明白了。”
  “明明,可以不只这一个月啊……”
  “……”
  “彦翊,我终于喜欢上你了。”
  邵柯魔怔般沉浸于自言自语,被所有悔恨情绪折磨到快要丧失理智。
  他攥紧了拳,指甲狠狠嵌入手心,尖锐的痛楚没能让他清醒,反而滋生出些许情绪释放的快感。
  彦翊吐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疼……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替他分担一点。
  手机铃声猛地响起,邵柯终于松开伤痕累累的手,木愣的掏出手机。
  屏幕上倒映出他憔悴不已的面容,一双眼睛因情绪激动而布满红色血丝,嘴唇干裂到渗血。
  是个陌生号码,邵柯潜意识却觉得与彦翊有关。
  他犹豫着接通,迟钝间还未组织好语言,对方便直接开了口:
  “请问是彦翊,彦先生的法定伴侣吗?”
  邵柯眨了两下眼,缩在胸前的手猛地蜷紧了指尖,早已哭得发肿的眼沉重到有些抬不起。他深深吸了口气,盈满眼眸的泪凝在眼睫,沉重晃悠的挂着,凉了眼角一线。
  他将手机放进了些,生怕那人怀疑似的,哭喊着承认:“是!我是……”
  对方被他的态度吓得一惊:“不好意思,请问是彦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邵柯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努力调整好情绪,愤愤揩去泪,带着哭嗓回复:
  “他……他一定会没事的。”
  听到这个回答,对方似乎十分懊悔:“非常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知于您的――”
  邵柯直觉不对,连悲伤都随着疑问而推迟到来。
  电话那头继续:“若是我早些告知,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您知道吗?彦先生他……可能有心理问题。”
  对方斟酌了一下,然后继续:
  “前些天彦先生找到我们律师所,希望办理离婚协议和股份转让……”
  “可这两份资料,都将于遗嘱中体现。”
  邵柯呼吸一顿,有什么难以置信的情感在他脑中迸发炸开。
  *
  “先生,您确定要现在立遗嘱吗?”
  房内没有开灯,霓虹灯影跃上玻璃窗,像湖面的水光粼粼。彦翊倚在窗前,眺望城市夜晚车水马龙,无数光亮凝滞于道路,星星点点。
  “确定,就按先前商量的那样进行就好。”
  他很早就预约上律师,避过邵柯的注意,还精心挑选了一位正义感极佳的律师办理。
  系统原先并不清楚他的计划,稀里糊涂看他忙碌了那么久,如今才长了个心眼问问清楚。
  律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干涉客户的意愿,挂断了电话。
  『宿主,你这是干什么?』
  彦翊从窗外收回目光,骤然转暗的景象让他微微蹙了眉,许久才适应过来。
  『算是一项投股吧……』
  彦翊双手抱怀,没心没肺的笑:『若是此事被邵柯得知了,指不定就是最后一击。』
  『可是……如果人家不说呢?』系统接茬。
  『不说,我也有信心将好感值刷满。』
  只是当时彦翊怎么也没想到,律师不仅说了,还卡在这么一个关键剧情上。
  应该多给人家一点辛苦费的――如果此时的他没有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渺茫的话。
  手术室外,邵柯甚至没来得及挂断电话,抱着手机就嚎啕大哭起来。
  自己早该清楚,那个人这么爱他,哪里会舍得放手……除非真的坚持不下去,连生的希望都抛却。
  在彦翊妥协的那一刻,自己就应该警觉起来,为曾经犯下的所有过错作出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