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正思忖间,晏辞归忽然翻到空白的书页,再往后翻,发现之后的书页内里全被掏空,凹槽里夹着另一本笔记。
  “这里面怎么还有?”晏辞归问。
  但月弦还在气头上,冷冷道:“不知道。”
  晏辞归取出笔记,刚打开,便从中掉出几张残页。他拾起残页,见上面字迹凌乱,还有污渍,甚至有几处破损,不过那字迹似乎有些眼熟。
  为印证猜想,晏辞归翻回古籍,找到几处批注,一番比对下,果然发现了线索。
  这笔记的主人,正是怀湛子。
  “喂,这好像是你第一任主人的东西。”
  “小后生,对祖师尊重点。”
  话罢,不等晏辞归仔细阅读,月弦往他指尖传入灵力,接着灵力与残页连通,残页便脱离晏辞归的手,缓缓悬至半空,整张纸泛起微弱荧光。
  然而下一刻,残页霎时黯淡。
  飘落之际,一只清瘦透白的手捏住残页。
  晏辞归错愕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只见鹤发男人目光温和,垂眸看着散落的其他残页,说道:“辞归,既读书,也要惜书啊。”
  晏辞归:“……师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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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掌门
  原主有个掌门师尊名白一,鹤发童颜,衣着鲜丽,极有辨识度,但别看他长相年轻,实则年岁比慈衡长老还高,也是整个修真界为数不多的大乘期修士。
  这样的大能,最后却也没逃过被原主出卖的悲惨结局。暨原主与玄冥宫弟子合谋设计害死慈衡长老后,他们又故技重施,先假装挟持晏辞归,故作吸取魂元,后引白一掌门现身,威胁其自毁根骨废除修为。
  对大乘期修士来说,没必要为一个徒弟做到这种地步,可白一掌门还是那么做了。之后等宋明夷赶到时,掌门的尸骨早已寒凉。
  晏辞归不理解为何一个两个都这么爱护原主,哪怕他们明知原主私底下都干了什么,也就原来的叶田田还算清醒,很早就看清原主不是个好东西。
  白一动了动手指,地上残页便齐整地飘回笔记里。他问:“辞归在查什么?”
  这里位于藏书阁深处,与宋明夷那隔了老远,晏辞归猜掌门是直接来找他的,所以没同宋明夷打上照面:“弟子偶然发现一道陌生阵眼,不由心生疑虑。”
  “哦?是什么样的阵眼?”
  晏辞归拿出宋明夷誊印的符纸,递给白一。要说这种事直接问掌门最方便,只不过无涯派向来散养弟子,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原书里白一掌门的出场屈指可数,第一次是宋明夷刚拜师那会儿,第二次是青云武会,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则是无涯山被玄冥宫围剿的时候。除此之外,就是闭关修炼。
  晏辞归观察着白一,不确定对方能不能看出自己心爱的徒弟壳子里换了个人。许是慈衡长老提前知会过,白一掌门大概也确信他坠崖摔到了脑袋,导致性情有点变化,于是并未多问,只专注辨认符纸上的法阵。
  过了须臾,白一问道:“辞归在哪发现的?”
  晏辞归犹豫道:“在……北林山崖下的一个洞穴里。”
  所幸白一没接着问他为何会去那里,而是说:“此阵已存续千年之久,为师恐怕也不了解。”
  晏辞归意外道:“千年?这千百年来,难道没人记载?”
  白一摇头:“北林的那个洞穴叫祖灵洞,为师只知祖师在里面修炼过,以及为师的师尊也进去过,但都没能留下记载,就羽化登仙了。”
  晏辞归对祖师怀湛子略知一二,却对这位师祖一无所知。而且听白一的话,他们师兄弟妹似乎是千年来能进去祖灵洞的第三人。结合月弦剑靠近那阵眼时的反应,晏辞归断定若非宋明夷的男主光环发力,就是祖灵洞感应到了月弦剑灵才放他们进去。
  不过话都说到这了,晏辞归觉得也没有必要再查下去了,这个修真界本就有许多以他的认知没法解释的东西,那阵眼或许就像天上的太阳,早在第一位修士诞生之前,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那里。
  见晏辞归合上书准备起身,白一又催动灵力,帮他把书放回原位,继续道:“辞归不打算一探究竟了?”
  晏辞归掸了掸衣摆尘灰:“师尊若不知,弟子更无从知晓。”
  白一笑道:“万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晏辞归无奈莞尔:“弟子如今这般,只有望师尊项背的份了。”
  白一轻轻摇头:“人生漫长,不可妄自菲薄啊,更何况……”
  “师尊?”宋明夷不知何时过来,应是听见这边的说话声,不想竟是掌门到来,随即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两人对话,忙拉着叶田田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白一颔首致意,朝宋明夷和叶田田微笑道:“你俩也来陪你们师兄养伤吗?”
  好学生宋明夷被抓到偷懒,讪讪地挠头道:“平、平日总是弟子与师兄一起练功,一下子没有师兄在旁,不太适应。”
  经常逃课的叶田田则从容道:“师尊,晏师兄昏迷了这么久,我们好担心的。”
  白一道:“无涯山的风水养人,你们师兄出不了岔子。眼下青云武会将至,你俩牵挂师兄,可莫要耽搁练功啊。”
  有掌门师尊发话,下午的闲游计泡汤了。不过真正难过的只有叶田田,宋明夷倒是无所谓,而自带长期病假的晏辞归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练功。
  祖灵洞法阵之事算是不了了之,白一掌门来也飘飘、去也飘飘,特地叮嘱晏辞归看着师弟师妹练功,便甩手回凌云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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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山色艳,碎金似的日光揉在宋明夷身上,随着一招一剑起落沉浮。
  叶田田端居石桌前,轻点朱砂,笔走龙蛇。
  晏辞归观这两人真练起功来这般认真,完全不需要他监督,不免心里有愧,然后就这样负罪地继续看起了话本。
  话本还是向叶田田借的,晏辞归先前搜遍原主的寝居,不是剑谱就是经书,一点能打发时间的都没有,人家宋明夷好歹还会养花做糕点。
  “小剑灵,你主人平常不修炼时都会干什么?”晏辞归分神问。
  月弦显然还记着藏书阁的事,对他冷淡地说:“要么读经书,要么下山历练。”
  晏辞归假装忽略月弦的态度:“那历练的时候呢?”
  月弦:“护佑凡尘,免受妖乱灵灾之苦。”
  晏辞归:“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就没有休息的时候吗?”
  这下月弦思考了一会儿,而后道:“有,主人会在凌云顶上打坐冥想。”
  “……”晏辞归不禁对原主有些同情,明明比师弟师妹们大不了多少,活得却像个上百岁的苦行僧。
  “你呢?”月弦忽然道,“你在上一具身体里的时候。”
  晏辞归微愣:“我吗……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时夜里还得劳作,等闲下来后就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月弦:“哦,原来是凡界来的啊。”
  此凡界可非彼凡界,但晏辞归考虑到月弦恐怕听不懂也无法理解,于是放弃反驳月弦这声颇像是城里人嘲讽乡下人的语气,转而道:“不要瞧不起凡界好吧,你看这话本就是凡界的文人写的,多精彩。”
  月弦通过识海也随他读了下来,听晏辞归这么说,静默片刻,才开口:“所以你觉得这个凡人高中状元当了驸马,然后抛弃旧妻的故事很精彩?”
  晏辞归对月弦的概括不可置否,但为了站稳自己脚跟,清嗓道:“故事还有一半呢,小师妹买这本一定有她的道理,你且先看下去。”
  “要我说,凡界男人的话就不可信。”
  如果月弦化形出来,晏辞归觉得他此刻一定翻了个白眼。
  “你个剑灵还有这么深刻的体悟?”
  “因为这有现成的。”月弦哂道,“是谁当初说等回到无涯山,就带着我主人的那份加紧修炼,结果现在坐在树下游手好闲呢?小后生你有什么头绪吗?”
  晏辞归回想自己说这话时,当真是头脑发热口不择言,不过后来被郎青追着打时就不这么想了。他支吾了半天,狡辩说:“我是凡界来的,不知道怎么修炼。”
  当乡下人就乡下人吧,反正都是人,不比城里人差到哪去。
  月弦似乎很无语:“不会修炼?那青云武会怎么办?”
  晏辞归理不直但气壮:“不参加了呗,已经让慈衡师叔推了,就说我走火入魔大病一场。”
  “什么?”月弦这回是实打实的嘲讽语气,“我主人的身体怎么能让你这么个没担当的家伙占了?”
  “这可都是为你我着想啊,你想想,不参加起码能不让你主人丢脸,参加了你主人就要颜面扫地了。”
  月弦不作声。
  晏辞归赶紧补充道:“哎呀,我保证,等过了这次青云武会,我一定开始练功,前辈就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