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倒是没发现你身上被布阵了。”月弦化形而出,但这回没有束发,随意披散着雪发,像猫儿似的盘腿坐在晏辞归身旁。
  晏辞归脑中浮现出在桐花道人秘境的所见所闻,鬼使神差地,他捻起月弦垂落的一缕白发,说:“不怪你,你当时不也被玄幽宫的给封印住了。”
  “我被玄幽宫……?”
  难得遇到月弦不知他却知道的时候,晏辞归饶有兴致地绕着指间的头发:“是啊,桐花道人告诉我秘境靠灵气维系,你又是灵气所化,怎会被困其中?我猜大抵是那司玄使使了两次阴招,将你封住了。”
  “哦,那你最后怎么解封我的?”月弦稍稍倾身,更多的头发蹭在晏辞归手心手背上。
  “这……沟通灵魂嘛,还能怎么样?”
  月弦笑了一声:“我其实不知道你们怎么表达,这才用了‘沟通灵魂’的说法。”
  晏辞归闻言,手指一僵,打着哈哈转移话题道:“那、那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对了,掌门师尊居然也有秘境,他的秘境会困着谁的神识呢?”
  “你问我不如去问白掌门。”月弦捉住晏辞归欲收回的手,俯下身来,“所以到底用你们的话来说,怎么表达‘沟通灵魂’啊?”
  只要两个字,就能回答月弦的问题,但晏辞归仰望那张脸,却觉羞于启齿。
  这家伙为什么偏要在这种事上较真啊?!
  这样子,还让他怎么提解契的事……
  所幸月弦等半天没等到他出声,只等到他憋红的脸,总算以为晏辞归是真不清楚,因而放过了他。
  “关于那个锁灵阵,我想玄幽宫了解得比九宗还清楚。”月弦说。
  晏辞归别过脸:“他们到底从哪了解到这么多的?”
  月弦:“只怕得亲自见到那位裴宫主方能得知了,他们既能在黑水城布下此等血阵,想必其他地方也有他们的手笔。”
  玄幽宫要想和九宗保持长期合作,光靠在黑水城“失踪”的修士作药引还远远不够,只是修真界广阔,凡界地带更庞大,这要是一个个找出来不知得找到猴年马月。
  况且一旦破坏血阵又会使凡人变修士……
  把凡人变修士?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月弦轻轻戳着他的脸颊道。
  晏辞归脑内一团乱麻,尽管他很清楚这仅是他的猜测,可他还是要想:如果哪天玄幽宫炼白玉骨的“药材”不够了,会不会就用今日发生在黑水城的办法制造“药材”?而九宗所谓再启用锁灵阵抽出灵气,当真只是将他们再变回凡人吗?
  白一肯定没兜底,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不过晏辞归开始能理解白一的隐瞒了,这种事说出来除了叫他们对修炼产生怀疑并制造恐慌外,他们也无可奈何。
  “你又在想东想西了。”
  月弦的声音令晏辞归收回思绪。
  回过神的晏辞归才意识到这道声音并非从头顶飘落,而来自耳畔。他微微侧脸,见月弦不知何时侧卧在旁,曲着手臂枕卧脑袋,发丝缱绻在肩头。
  “那你说我现在该做什么呢,月弦?”
  “听你师尊的,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便与宋师弟和叶师妹离开这里。”
  可离开黑水城返回无涯山后,就要到被玄幽宫围剿的剧情了。
  晏辞归还是觉得宋明夷的男主光环不可撼动,虽然桐花道人出了点差错没给到宋明夷,但桐花道人后期除了指点外,对主角一行人影响不大,唯独月弦剑至关重要。
  无论如何,他都得想办法在回无涯山前跟月弦划清界限,否则就不知剧情杀会对他做什么了。
  晏辞归也侧过身,伸手轻抚月弦没有温度的脸颊,张口却是:“你这样看着我,让我怎么睡?”
  月弦顺着他的手凑近了些:“我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你啊。”
  隐隐约约间,晏辞归闻到一股潮湿的气味,但这种潮气并不让他觉得讨厌,反倒像吸了酒气般令他有些沉沦。
  细细密密的水雾将他裹挟,湿润着他全身每一寸肌肤。月弦的手一如既往的温凉,包裹住晏辞归的手背时仿佛拉着他沉入无尽汪洋,每一次吐纳气息都似随洋流沉浮。
  这回晏辞归没让月弦探得深入,因而意识仍清醒着,月弦显然也明白上回是无奈之举才出此下策,眼下只在识海表层小心徘徊。不过饶是如此,足以令晏辞归全身心地放松下来,愉悦感伴着困意轻缓上涌。
  就在困倦即将击溃意识之际,晏辞归道:“桐花道人说,你会根据主人的想法变幻容貌。”
  “是吗?那你还挺有眼光。”月弦低笑,“他还说了我什么?”
  “他还说……”晏辞归顿了顿,垂下眼帘,“你可以主动解除契约。”
  月弦笑意骤然顿住,很快反应过来桐花道人不会无故跟晏辞归提解契的事,除非是晏辞归先向他问起。
  “你……”
  晏辞归看月弦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来,料到又戳中了他的心坎儿,便试着说点轻松的缓解下气氛,想笑,却只能勉强提起嘴角:“那不是上次青云武会时,谁嚷嚷着迟早要和我解契嘛,我就顺带问了一嘴……”
  月弦腾地撑起身子:“不行,谁答应和你解契了?!”
  困惑、不解、愠怒,使那张少年气的面容瞬间严肃。
  晏辞归没法直视月弦的眼睛,那双总是令他不禁停下来注视的金瞳,会摧毁他千辛万苦才搭建的防线。
  他想坐起来,却被月弦紧紧按在身下,动弹不得。紧接着,月弦不由分说掰回他的脸,迫使他对视。
  晏辞归错觉似的望见月弦眼底暗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片刻,月弦问:“为什么?”
  因为他手握剧本如果不解契就会死?可这个回答怎么听怎么扯淡,月弦对穿书的概念都没有,又怎能信服解契真是为了他俩好?
  但转念一想,他死了又如何?无外乎回到原本的世界,或者就此从两个世界消失,无牵无挂地来,再无牵无挂地走。
  ——但他做不到。
  “因为我……我不是你主人啊,你忘了吗?”晏辞归察觉到月弦一瞬间的怔愣,挪开了他掐在自己脸上的手,缓缓坐起身,“当初与你结下契约的人不是我,虽然一直以来我都很感激你对我做的事,但是月弦,你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占据了你原主人身体的我呢?”
  月弦被问住了。
  晏辞归理解他心思纯净没想那么多,也不指望他能答上来,于是最后抛下一句“在你眼里,我到底是谁呢?”,便背过身宽衣解带,这下是真的准备等天亮了。
  良久,背后才响起月弦嗫嚅的声音:“你等我想明白了再考虑解契,好吗?”
  “……好。”
  第31章 声讨
  次日, 天朗气清。
  “咦,居然真的恢复过来了吗?”叶田田边走在依旧凌乱的街道,边观望九宗弟子和百姓一同修复被毁坏的房屋, “九宗是给他们喂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四周没了随意流散的灵气,一切又回到寻常, 眼前的黑水城仿佛不过经历了地动一场,叫外地人看去,还当是九宗体恤凡界,特下凡来救灾。
  三人中唯一知道真相的晏辞归悄悄地、试探性地问:“月弦,这些人体内的灵气当真清空了?”
  虽然昨晚闹得不愉快, 今早一睁眼月弦都没守在旁边,但月弦倒像不记得他俩刚为解契的事起争执,语气一如既往地说:“是, 他们身上没有灵力滞涩的迹象, 可能是九宗封印得及时,趁他们结丹之前就抽空灵气。”
  那可真是太“及时”了。
  不过比起这个,晏辞归现在更关心经过一晚上思想斗争, 月弦到底考虑明白了没有。他那会儿放完话一沾枕头就有些后悔,什么在月弦眼里他到底是谁, 搞得跟他很当回事儿似的, 对方明明只是个略通一点人性的剑灵啊!
  但晏辞归没好意思直接开口, 一来万一月弦还没考虑好呢,他这样子未免太唐突, 二来让他先开口的话, 那就真显得他很回事儿了,不妥不妥。
  思来想去,唯有和月弦一样先当这事没生过。
  “师兄, 月前辈怎么说?”宋明夷忽而问道。
  晏辞归闻言不由在心里擦把汗,宋明夷这小子已经能根据他眼神飘忽的程度断定他是在和月弦识海交流,还是在为挽救已经崩塌的人设假装高冷了。
  他故作沉吟一声,说:“黑水城内确已恢复正常,除了修筑工事还需等个几日,其他的你们不必担心。”
  叶田田将信将疑道:“可是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宋明夷清了清嗓,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怀疑这一切和此前修士失踪有关。”
  叶田田诧异:“这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宋明夷:“因为师兄昨日推测那些失踪的修士很可能被玄幽宫炼成白玉骨,我便怀疑他们或许再用白玉骨污染了这附近的水源,等城中百姓用水时,白玉骨也随之服下,从而得到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