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寒光一闪,剑风利落地割破邹天河的脖颈,然而宋明夷也似油尽灯枯,周身力气抽空,随之瘫倒欲倾,被叶田田眼疾手快接住。
  “师兄……宋师兄……”
  泪水浸满叶田田的脸颊,她抱着昏迷的宋明夷,声音沙哑道:“月前辈,我们该怎么办?”
  可月弦恍若未闻,只低头捧着晏辞归的尸体,前额头发遮住他此刻神情。他手腕微抖,轻轻抚过怀中人的胸口,忽而低声呢喃:“契约……解除了?”
  叶田田:“月前辈你的身体……!”
  月弦通身泛起莹光,身形逐渐透明,衣袂和发丝化作光点,正如飞雪般漫天飘散。
  随后以他们为中心,陡然炸开一道极其强劲的灵力潮,山门外境界低下的玄幽宫弟子承受不住,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在惊愕中纷纷爆体而亡。
  叶田田只觉似有狂风席卷,不稍片刻天地又重归宁静。
  等她再回过神时,却见晏辞归的尸体旁边,只剩下一柄黯淡无光的雪剑。
  作者有话说:
  老婆剑变寡夫剑惹(w)
  第35章 魂元
  好痛。
  眼前一片漆黑。
  我是谁?我在哪?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 四周忽而有光芒亮起,随后无数盏走马灯缓慢升起。
  只见灯面上全是一个面容青涩却冷俊的少年,独自立于山巅之上, 不舍昼夜地习练月弦剑。
  月弦剑……他怎么知道那把剑的名字?
  他想起来了,他穿书了, 穿到一个叫晏辞归的炮灰身上,月弦剑是原主的契约剑。
  不过说是炮灰,其实是在原书里被人夺舍了,还怪可怜的。
  很快,越往下的走马灯上, 少年的脸庞逐渐褪去稚气,也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多了两个少男少女的身影。
  他又想起来了, 那是宋明夷和叶田田。
  彼时个头还不及肩头高的宋明夷, 以及对一切充满好奇东张西望的叶田田,跟在晏辞归身后走过三千石阶,跨过无涯派山门, 正式拜白一掌门为师。
  想来这都是原主被夺舍前的记忆,分明毫无印象, 可他竟觉得有些熟悉。
  鬼使神差地, 他想伸手触摸其中一盏走马灯, 然而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并没有四肢,甚至没有身体。
  哦对, 他死了来着, 被邹天河借传送阵隔空杀死了……所以他现在是灵魂的状态?
  但未等他好好观察自己的灵体,走马灯上的画面突然一转,青山苍穹变成了高楼、大厦、霓虹灯, 一个和晏辞归长得一模一样的的少年,正站在桥边,像头误闯人类社会的小鹿,茫然望着眼前光怪陆离的陌生世界。
  这难道是他穿书前的记忆?可为什么,那么陌生……
  他到底是谁?
  忽然,一阵仿佛钻心刺骨的剧痛传来,比先前那道致命伤更甚,近乎要将他撕裂。
  与此同时,那一盏盏走马灯开始破碎,少年的脸四分五裂,过往的一切化作碎片,坠入无穷无尽的虚空里。
  而他的意识也随之一点点消散。
  不,他还不想死!
  情急之下,他不知从何处发出声音道:“不要!”
  “喂,小子,什么不要?”
  晏辞归陡然睁眼,被瞬间的明亮晃了眼,好半晌才定睛看清头顶无风自动的桐花树,见树干上斜倚着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捧着一卷画……等会儿,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
  “该不会失智了吧?”男人小声嘀咕着。
  晏辞归顿时坐起:“桐花道人?!怎么是你?”
  桐花道人淡淡道:“无礼小儿,又直呼吾的法号。”
  晏辞归深刻记得上回就是这样被桐花道人揍的,连忙向后挪了挪:“我错了前辈!我不是故意的!”
  好在桐花道人大概已经认可了他,便不计前嫌道:“吾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你而言很复杂,你方初醒,思绪混乱口不择言,吾也能理解。”
  “多谢前辈理解……”晏辞归暗自松了口气,正要擦汗,“不对,晚辈不是被一刀穿心了吗,为何会安然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是那种穿书者临死前被这个世界强制保护的剧情?
  然而桐花道人却说:“对,你死了。”
  “……”
  桐花道人接着道:“不过多亏你师尊在你体内提前施下的逆劫咒,替你抗下了致命伤,吾才能将你的魂元藏入吾的秘境里,暂且掩去你还活着的生息。”
  晏辞归瞳孔一缩:“什么,师尊他……”
  桐花道人:“他倒没什么大事,对大乘期修士来说不过是受点重伤罢了,休养个几年便可恢复过来。”
  “慢着,那个逆劫咒,是什么?”
  “你竟不知么?也是,以他的性子,岂会告诉你……此咒顾名思义,即逆转施咒人与承咒人的劫数,多为高阶修士使用,可帮助低阶修士承担其所受伤害。但若是遇到你这种情况,施咒人就会被重伤,功力不高者甚至会遭反噬一同殒命,因而一般非至亲骨肉不会用此逆劫咒。”
  晏辞归不知该不该庆幸,原书里白一因“原主”而死,现在的白一差点又因他而死。
  同时也诧异,白一居然能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莫非真如外界传言,他与白一确实有着一段不可告人的关系?
  此外,桐花道人能这么赶巧儿救走他的魂元,显然不是玄幽宫放进来的。
  他于是道:“那前辈又为何会在无涯山上?”
  桐花道人说:“雾村的迷阵被破除后,吾便一直附着在你衣袖里,本想待那天夜半时分再与你见面,怎料恰撞见你与你那剑灵刚磨合完就起了争执。吾不忍打扰,却也着实不解你俩缘何如此。”
  晏辞归听罢,顿时后悔提这一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幸桐花道人不愧为前辈,见多识广思想也宽广。
  桐花道人顿了顿,继续面不改色道:“之后吾想再找时机,结果竟等来了这样的时机。”
  晏辞归现在确定桐花道人是认定他了。
  虽说这本该是宋明夷的金手指,但若非桐花道人出手相救,只怕他早已魂飞魄散。
  晏辞归一想自己此前的无礼行径,遂站起身,朝树上的人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前辈于晚辈的救命之恩,晚辈无以言谢。”
  “不必言谢,吾的所作所为,只是为报你带吾脱困的恩情而已。”
  “可前辈为何还处在秘境当中?”
  “因为,吾在现世的肉身已风化形散,唯有秘境方能保存神识。”
  那也就是说,一旦桐花道人离开秘境,将彻底烟消云散。难怪那时他刚解封开月弦,立马就回到了雾村,原是被逐出来了。
  思及此,晏辞归不禁道:“敢问前辈,您先前怎会被玄幽宫所困?”
  “此事说来话长。”桐花道人静默片刻,“不过吾已记不太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人对吾施展一道法阵,吾便神识出窍进到了此地。”
  “那人……是玄幽宫宫主么?”
  桐花道人颔首:“起初那人还常会来秘境中,寻吾问些旧事,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他渐渐来得少了。直至有外界修士开始闯入,吾便再未得见其踪影。”
  听桐花道人的意思,裴清似乎只是把他囚在秘境里,并未让他做什么别的。晏辞归道:“那前辈为何要攻击那些被玄幽宫传送进来的九宗弟子?”
  “他们攻击吾,吾不得不还手。所以吾当时看你们闯入,还以为是一丘之貉,这才想先下手为强,若有误解,吾可以向你道歉。”
  晏辞归惶恐,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前辈也是有苦衷。”
  论谁在一个地方待得好好的,突然遭人袭击,都得反击回去。但那些九宗弟子估计是刚受过玄幽宫偷袭,就把桐花道人当作同伙才发起攻击。
  不知是不是错觉,桐花道人似乎笑了一下:“这点你倒不像她。”
  “像……谁?”
  “吾的一位故人。”
  晏辞归猜测桐花道人说的故人是白一,毕竟徒弟像师傅理所应当,但考虑到两人之间恐有过节,便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转而道:“既然前辈救了晚辈一命,可以劳烦前辈再将晚辈送出去吗?”
  “还不行,与肉身剥离后的魂元非常脆弱,你现在是靠着吾的秘境勉强存活,待魂元修复前吾不能放你走。”
  “可是我的师门……”
  “吾方才探查过,你那位剑灵在你死后自爆灵力重创玄幽宫,无涯派姑且是守住了,你大可放心。”
  “月弦……”
  原书里本是和月弦结下新契约的宋明夷与宁攸杀出重围,但宋明夷被邹天河重伤,显然没法和月弦结契了,更何况月弦爆灵散尽灵力,又要陷入长久的沉睡。
  虽说扭转剧情保住了无涯派,可这牺牲不比无涯派失守好到哪去。
  “那我要多久才能修复魂元?”
  “你若着急,吾可加速秘境的时间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