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她刚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也曾在夜里颤抖!我们也请过很多专家、尝试过很多的治疗方案!她是一个人,她也怕死,如果有能治愈的希望,你觉得她会拒绝?她还有很多遗憾,她的纪录片没有拍完,她想保护的栖息地还没有落地,她也希望可以活到八十岁、九十岁,希望可以看见你娶妻生子,看见你的下一代成家立业!”
  “这才是她的意愿!”
  晏知寒看着神情激烈的陆长江,摇了摇头:“……可是已经没有希望了。”
  “有!只是被你毁掉了!”陆长江高声道,“《2025》就是希望。我知道你妈妈不愿意活在虚拟世界,但这只是暂时的,科技的进步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你怎么就知道未来没有再重塑□□,把意识下载下来的办法?”
  “而你,晏知寒,你扼杀了这个可能性。你愚昧、自大、固执!你什么都不懂,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晏知寒深深看着几乎偏执的陆长江:“陆长江,无论你怎么给自圆其说,你违背了她的意愿,我妈妈不愿意这么活着。”
  “哼。”陆长江冷笑一声,走回书桌边拨了一通电话,“张屹,告诉许辞君,让他十分钟内自杀。如果他不同意,我就枪毙另一间会客室内所有的人。给他三十秒时间考虑。”
  晏知寒听见这句话,瞪大了眼睛,转身就走。
  可还没等他走出门口,走到许辞君旁边,也根本不到三十秒,就听张屹冷淡平静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许辞君同意了。”
  第92章
  晏知寒根本没有再做任何思考, 他的身体本能让他立刻掏出枪,一个箭步勒住陆长江的脖子:“让张屹停手。”
  “哼。”陆长江只是冷笑一声,压根没反抗, 也似乎根本不害怕。
  “人的想法瞬息万变, 谁都有想死的时候。怎么,决定去死的是你的爱人你就坐不住了,他的自由意志就不重要了?你害死你母亲的决绝呢?伟大呢?尊重呢?”
  晏知寒一言不发,只是把枪又往陆长江的太阳穴上紧了紧。
  “你如果真的伤害了他们任何一个人。”晏知寒沉声道,“我立刻开枪。”
  陆长江坦然道:“等我死后,张屹会把我和你母亲一起葬到她原本想去的地方。”
  “我死前倒是想看看, 她的好儿子能折腾出一番多么了不起的事业,变成一个多么伟大无私的人。”
  “还有八分钟。”陆长江看了眼桌上的钟表, “你可以选择现在去找他、阻止他。但我提前告诉你, 许辞君不死,你的战友就会因他而死。你最好想想清楚,是用你战友的命换你爱人的命。还是让你爱人像你母亲一样,如愿以偿地死去。”
  晏知寒沉思三秒,一手用枪顶在陆长江的头上,一手挟持着他的手臂,快步跑向了许辞君所在的会客厅。
  从这里过去只要五分钟, 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他不相信张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司令去死!
  一路上陆长江没有做丝毫反抗,无比配合,最终他们只用了四分半就抵达了会客厅。
  还有三分三十秒, 晏知寒一步迈上楼梯,正准备推门而入, 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枪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在母亲去世之前,他和陆长江的关系其实一直很好。
  陆长江不是一个温情的父亲,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互相尊敬和信任的师徒或者战友。
  也因此,当他得知陆长江居然会参与这么疯狂和罪恶的计划时,内心经历过一次父亲形象的崩塌。
  但哪怕到了那时,他潜意识里都还相信陆长江在大事要事上,是一个正直且值得尊敬的人,直到现在。
  那原本最熟悉不过的枪声就仿佛响在他的耳边,瞬间将他耳蜗里所有的声音都震得粉碎,只留下一片尖锐的嗡鸣。
  他整个人、整颗大脑立刻便麻木了,一瞬间无知无觉,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下来、万物全部褪色,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他极慢又或者极快地回首看向陆长江。
  陆长江冷酷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在你的故事里我是坏人,但晏知寒,在我的故事里,你也是反派。”
  晏知寒把枪扔在了地上。
  他以前执行任务时,偶尔也会遇到需要用一些特殊方法审讯或者逼供的时候,但他对此一向不热衷。
  暴力在他这更像是一个尽快达成目的的工具,他本人非常反感那些享受暴力的人和行为。
  但他这时候本能的直觉就是,不能让陆长江就这么死了,他得付出代价,必须要付出代价。
  晏知寒和陆长江两个最高级和最优秀的军人,以最原始直接、最想小学生一样的方式扭打在了一起。
  他知道自己出拳极重,毫不留情,肯定闹出了特别大的动静,附近的警卫和工作人员都来了。
  但他耳蜗里嗡嗡的,根本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人也没理。
  他只知道他的身心都被仇恨给占据了,心底冒出一个非常黑暗的念头,他要用拳头一拳拳亲手送自己的父亲去死。
  直到有一个人穿过人群,跑到他旁边,拉住了他的手臂,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就几秒种,也可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终于在嗡嗡耳鸣中听到了人声。
  “知寒,晏知寒!”
  晏知寒抬起头,视线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看见许辞君完好无损的脸。
  许辞君眉头绞得极紧,杏眼圆睁地瞪着他,半是急促半是担心地厉声道:“你怎么了?停手!你要杀人吗?”
  晏知寒看着健康完整的许辞君,感受到他此刻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热的体温,缓缓放开了手。
  张屹扶着陆长江,从地上站了起来。
  陆长江跟他一样都浑身挂彩,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我不是你。我不会夺去别人挚爱的生命。”
  便和张屹及警卫员们一起离开了。
  而晏知寒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别人?他紧紧抱住了许辞君,恨不得把人完完全全地嵌进自己的骨头里,嘴唇紧紧地贴在许辞君耳边又亲又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太好了,你还在这,太好了。
  许辞君直到此时都不清楚刚才晏知寒和陆长江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并理解晏知寒对陆长江的敌意,但他不认为晏知寒好端端地会这么不顾后果、简直像疯了一样地打人。
  现在他们还在陆长江的地盘,毕竟不是能讲话的地方。
  他看了眼不远处站岗的人,把浑身挂彩的晏知寒扶了起来。
  一路上,晏知寒都紧紧攥着他的手,直到一小时后两人回到了家,晏知寒都没有把手松开。
  许辞君只好带着条尾巴走进卧室,翻出了放在床头的药箱。
  他坐在晏知寒面前,拿着一根沾着碘酒的棉签,看着那人颧骨上已经非常严重的淤青和挫伤,不由觉得心底一疼:“……怎么弄成了这样。”
  晏知寒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你不能自杀。就是不能。”
  “自……”许辞君眉心微蹙,抬眸道,“知寒,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被带到会客厅后,没过几分钟,张屹就来了。他一反常态地说要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我不清楚他葫芦里想卖什么药,便顺着他的话聊了两句。”
  “随后,他给我讲起你小时候第一次学枪的故事,还把你当时的手枪拿给了我,让我试一试。你听到的枪声,是我打在靶子上的。”
  晏知寒这才意识到,原来方才陆长江与张屹那一出电车难题居然全是谎言,是演给他一个人看的戏!
  他心中都来不及愤怒,只觉得无比庆幸,又一次攥着许辞君的手,把人用力拉到怀里说:“反正你不能,就算是为了别人,也不能。”
  许辞君愣了两秒,很快反应了过来:“陆长江跟你说,我为了江薇他们决定自裁?”
  他叹息一声,反握住晏知寒指节都已经擦破了皮的手:
  “知寒,你好好想一想,就算陆长江用别人的命威胁我,那我最起码也要弄明白情况吧。我总得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有没有别的什么机会,如果我死了能否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我怎么会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一口答应下来呢?”
  “你,”许辞君顿了一下,看着他头一次如此紧张惶恐的表情,想起自己以为晏知寒不在之后的那段日子,语气不由得柔软了下来,轻轻摸了摸他脸上还完好的地方。
  “你还在这,我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
  晏知寒抹了把脸,似乎这才终于放心下来,又很快一本正经地盯着他:“那你不躲我了?”
  许辞君一怔,他刚醒那会是觉得有点小别扭,毕竟这是他和晏知寒成年后第一次在现实当中见面。
  他很多事情都没有想清楚,突然间见到比他熟悉的样子年轻这么多的晏知寒,所以一下子觉得又陌生又茫然,不知道何去何从,也不知道如何安放这段虚拟世界里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