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林霜降脖子上的印子他也瞧见过,很明显是人弄出来的——蚊子咬的这种话,也就骗骗常安这种傻蛋。
  好几年前卞惟就觉得,二哥儿对林霜降的依赖亲近有些超出了寻常友伴的界限,黏糊得紧。
  他本以为等二哥儿年纪再长些,到了谈婚论嫁时便会有所收敛,谁承想二哥儿不仅半点没有要成家的迹象,反倒对林霜降越发寸步难离,占有欲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如今竟然都发展到在脖子上留下这种痕迹的地步了。
  林霜降却是知晓事出有因,解释道:“我和二哥儿昨天闹了点误会,已经无事了。”
  卞惟眉头并未舒展:“我和常安闹别扭可不会这样。”
  林霜降没有说话,心想,那是因为你和常安没有我和李修然关系好。
  他一本正经地为李修然辩解:“你不要看二哥儿有时候脾气很大,其实他人还是很好的。”
  卞惟:“……”
  良久之后,他端起碗继续吃面了。
  ***
  另一头,李修然也在和李承安谈话。
  大宋朝的婚嫁之事素来讲究“长先幼后”的礼法原则,尤其是勋贵之家,认为嫡长子应率先完婚,以承继家业,绵延宗祧,兄长若未成家,弟弟的婚事往往不会被过分催促。
  正因李承安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成婚,李修然和同龄人相比才少有被催婚的烦恼,就算偶尔有媒人上门,也能用这套说辞将人打发走。
  现在好了,李承安似乎有要成亲的意向,李修然很是担心兄长成婚之后自己就会被疯狂催婚。
  他想起来就烦。
  此番便过来问兄长能不能晚些成婚。
  听他说完来意,李承安缓缓摇头,一脸诚挚:“修哥儿,兄长等不了了。”
  李修然:“……”
  接下来,李修然也享受到了和林霜降一样的待遇,被迫听了半个时辰兄长的恋爱故事。
  不过他的评价就没有林霜降那么温和了,毫不留情道:“兄长,你真是个恋爱脑。”
  李承安疑惑:“恋爱脑是何物?”
  恋爱脑这个词还是林霜降告诉李修然的。
  去岁秋,齐书均寄错了家书,把寄给亲人的信误寄给了金陵一位素未谋面的女郎,后来那女郎竟回了信,一来二去,两人成了书信来往的知己。
  明明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齐书均却深陷其中,认定自己找到了灵魂伴侣,整日魂不守舍。
  林霜降得知此事后忍不住嘀咕了句恋爱脑。
  李修然当时也问林霜降,恋爱脑是何物。
  他还记得林霜降的原话:“就是心里头只装着心上人,一门心思全扑在那人身上,别的什么都顾不上的人,跟丢了魂似的。”
  和他兄长现在的症状简直一模一样。
  李承安听后笑了笑,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还对李修然道:“你没发现,父亲也是如此吗?”
  “咱们一家都是恋爱脑。”
  “修哥儿,你以后肯定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河豚
  恋爱脑?
  李修然思索片刻, 果然也颇为良好地接受了这个头衔。
  只是有件事令他十分担忧。
  他有兄长当幌子,能暂时摆脱媒人们的催婚攻势,林霜降可没有。
  李修然知道许多媒氏已经盯上了林霜降——家世干净, 在李国公府大厨房做活儿前途光明, 人又长得那样好看, 俨然已经成了众多媒婆口中的香饽饽。
  这块饽饽有多香, 他能不知道吗?
  他就是知道得太清楚了才感到格外担忧。
  李修然甚至想,要不干脆让林霜降认自己为义兄,这样林霜降也能用上“长未娶, 幼不先”这样的理由了。
  而且, 想到林霜降声音软软地唤自己阿兄,李修然还很有些兴奋。
  当天晚上他便把此事告诉给林霜降。
  林霜降不明白为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突然要给自己当哥, 很坚定地拒绝了。
  李修然有些失望, 但他并未放弃, 缠着林霜降:“那你保证,你不会娶亲。”
  林霜降发觉他提到这个话题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好像自从他们第一次演了《西厢记》后,李修然隔三差五便会提一次不让他娶亲的事。
  林霜降也没想过娶亲,他还要继续在灶台上做饭呢。
  他可是要成为掌勺大厨的人。
  但此刻瞧着李修然抱着他不撒手,仿佛一只黏人的大狗, 林霜降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一脸认真地说:“不好。”
  “我要娶。”
  李修然一下子激灵起来,从床上坐起, 神态紧张地盯着他问:“你要娶谁?”
  林霜降笑着看着他, 不说话, 故意吊他胃口。
  “还笑。”李修然磨了磨牙,很想再在林霜降脖子咬上一口, “告诉我你要娶谁。”
  他不把这桩婚事搅黄他就不姓李。
  看他身上炸起来的毛都快把自己淹了,林霜降不再逗他,脸上笑意未散,带着点认真地说:“娶你。”
  李修然眨眨眼,恍然大悟。
  当初《月下老定终身》那出戏他抽到了女角,自己心中是无所谓,反正无论男女他都要和林霜降一起拜堂成亲的,奈何他爹非说他穿女郎家的衣裳有碍观瞻,硬是给叫停了。
  李修然很不高兴。
  他真的很喜欢《月下老定终身》这出戏。
  青梅竹马终成眷属,多美好的寓意,世上还有比这戏寓意更好的吗?
  李修然觉着没有了。
  见他如此喜欢却不得演,林霜降心有不忍,便私下里与他将这出戏一起演了。
  没有观众,没有帷幕,没有戏台,只有青梅竹马的两个人。
  终成眷属,拜堂成亲。
  李修然定定地看了林霜降一会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吓死我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
  还好不是。
  但故意逗他的林霜降很应该得到惩罚。
  李修然舔了舔牙,视线在林霜降上半身危险地逡巡,语气低沉:“今天要多治一次。”
  不等林霜降反应,便朝着肖想已久的白嫩颈子啃了上去。
  林霜降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把人逗得有多狠。
  那两处李修然靠近锁骨亲出来的印子,直到夏至这日都没消下去。
  宋代承袭圭表测影之术,民间有个简易的观测法,在平地上竖一根竹竿,每日正午标记影子,通过观测日影来确定四时节气,虽简陋了些,但足以满足农事与生活需求。
  国公府内就有更专业的工具了,园子东南角处平铺着一块圭表,知晓夏至挨着端午,端午一过,林霜降便闲来无事就去搁放圭表处溜达溜达,连着去了几日,瞧见表影长度连续多日缩短后突然变长,便知是夏至到了。
  后世平平无奇的夏至,在这时是个可以放三天假的大节,放了假的李国公与李承安早早便随官家一同前往方丘祭祀皇地祇,祈求五谷丰登。
  主君和大郎出门,府上自然也不能闲着,一大清早便各自忙活起来,备冷淘的、数夏九的。
  还有量体重的。
  这也是夏至的一个习俗,称重后记下数值,等到冬至时再称一次,若较夏日有所增长,便认为是夏日调养得当,足以抵御冬寒百病。
  此时称重多用提秤或杆秤,提秤精巧,用来称量药材、布匹等小物,杆秤秤杆更长、秤砣更重,是用来称人的。
  称重时人坐在绑好的竹椅上,将椅子挂钩挂到秤杆,调整秤砣便能称出分量。
  常安从称上下来就垮着张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卞惟正巧路过,便关心地询问了他一句。
  常安扭头看他,垂头丧气道:“我又胖了。”
  短短半年不到,他竟又重了好几斤!照这个势头,他何时才能变得挺拔俊朗,讨得上媳妇?
  卞惟闻言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十分中肯的建议:“你若少吃些林霜降做的饭食,想来便能瘦下来了。”
  常安一听就直摇头。
  少吃林霜降做的吃食?
  不存在的。
  另一边,瑛氏也从秤上下来了,她也重了几斤,但脸上毫无愁容,反而喜气洋洋,很是开怀。
  能吃是福呀!她本就是个有福之人,这样富态圆润的身材才能彰显出她的福气。
  她哼着小曲儿,转头招呼林霜降:“霜哥儿,快来,你也过来称称。”
  林霜降其实并不热衷于此,他的体重仿佛定了型一般,年年都变化甚微,量起来也是浪费时间。
  有这个工夫还不如多琢磨几道新菜。
  但架不住姨妈的热情,他还是走了过去,坐上竹椅,挂钩挂稳,秤砣移动……刻度停留的位置果然与去年相差无几。
  他有些无奈地对瑛氏道:“姨妈这下可满意了?”
  瑛氏也不知晓自己满意与否,一方面她觉着自个儿外甥也是个有福的,应胖一些才好,一方面又觉得外甥这般纤细的模样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