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让我亲一下。”
  仿佛料到了他会说这句话,林霜降没怎么抗拒,抬手轻轻扯开了本就略显松散的寝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连带着锁骨也露出许多。
  下一刻,带着热意的熟悉的唇便贴了上来,落在颈侧。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林霜降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了眉,感觉又麻又痒,仿佛有微小的电流窜过。
  每次给李修然“治疗”的时候,他都觉得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林霜降忽然感觉李修然嘴唇在向下移动。
  流连过他的锁骨,往他胸膛处凑近。
  李修然这是……要亲哪儿啊?
  感觉到他即将在某一处停留,林霜降一下子睁圆了眼,从那种微醺般的感觉中骤然惊醒,连忙叫停。
  “可、可以了,今天的治疗。”他舌头有点打结,“很晚了,该睡了。”
  闻言,李修然抬头,嘴唇亮晶晶的,那双本就深邃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比平时更加幽暗。
  他看起来很有些意犹未尽。
  但望着林霜降睁得圆圆的眼睛,李修然还是暂时把獠牙收了起来,声音很低地应了一声,长臂一伸,重新把他捞进怀里抱着。
  “睡觉。”
  林霜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他道了声晚安,心情却还未完全平复,一颗心砰砰直跳。
  李修然嘴唇在他身上流连过的地方似乎还残存着感觉,特别是胸口处的位置。
  林霜降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多喝酒李修然给他的惩罚。
  他以后再也不多喝酒了。
  ***
  在林霜降戒酒的这些天,府上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李承安要正式立府了。
  这段时日,李承安与宁大姐儿的六礼仪程已走得七七八八,本来是极其繁琐的礼仪,商议耗时,但因着李国公与宁侍郎是世交故旧,两家长辈彼此熟稔,将许多环节尽量凑紧、能简则简,前后不到三个月便将全套流程走完了。
  进度如此之赶,林霜降觉得还有个原因,那就是此时已经二十六岁的李承安在宋朝算是大龄未婚男青年,十分恨嫁。
  宋朝重视宗法礼制,国公府子弟未成家时需随父母居住在本府,一旦成亲便算成家立业,有了另立门户的资格,故而需要开府别居。
  这几日府上极其热闹,李国公亲自操持分家事宜,将田产、商铺、库银都一一清点分配,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
  与忙碌的父亲和兄长相比,李修然就显得清闲许多了——毕竟不是他成亲立府,只需在必要的分家文书上签字点头即可。
  这便导致李修然这些日子闲了下来,不过也不完全闲,有不少帖子递来邀请他参加同窗集会,李修然对此的回答都很统一:没空。
  他还要和林霜降在一起呢。
  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不用去国子监的长假,他自然要和林霜降整日待在一处,这几天具体怎么度过都已经想好了。
  听完他的提议,林霜降忍不住提了声音:“去野郊?”
  李修然嘴角微扬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心情颇好。
  这地点是他从诸多选项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名叫二里小溪,位于西郊,蜿蜒清浅的小溪中鱼虾甚多,溪畔绿树成荫,异常凉爽,是汴京人夏日避暑的常去之处。
  李修然根据自己对林霜降的了解,觉得他一定会喜欢。
  林霜降果然很喜欢——溪里有那么多小鱼小虾,到时候捞上来正好能炖一锅杂鱼鲜汤,不就跟赶海一个意思吗?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呀!
  于是,挑了个府中事务稍缓,天气晴好的日子,两人轻装简从地出发了。
  二里小溪果真名不虚传,溪水缓缓流淌,清澈见底,能看见溪底被冲刷得圆润的卵石,以及在溪水间灵活穿梭的小鱼小虾,个个都有指头长短。
  偶有微风拂过,岸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和着溪水潺潺的流淌声,更显幽静。
  真真是应了那句“树色交山色,蝉声杂水声”。
  此次出行只有他们两人,一个侍从都没带,连马车都是到了地方就让车夫回去了的。
  出门前两人都仔细打理过,尤其是林霜降,被李修然看着换上了短褐与布袴,裤脚扎得紧紧的,防止水草勾挂和虫子爬进,脚上蹬了双油绸面的浅帮麻鞋,脑袋上也戴了顶竹编笠帽。
  这还不够,李修然还往他露出的胳膊小腿上都仔细涂抹了气味清苦、能防蚊虫的艾草汁。
  林霜降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李修然,问他:“你怎么不戴帽子。”
  又小声补充:“还不穿鞋。”
  和他的全副武装相比,李修然几乎是随便从衣柜里面找了件衣服就上阵了,浑然没有给他打扮时的那种耐心和细心。
  李修然对此毫不在意:“我没事。”
  在他眼里,林霜降是块水豆腐般娇嫩的玉,需得时时刻刻小心捧着护着,半点马虎不得。
  至于他自己?怎样都行。
  两人带的家伙什相当齐备,有竹编抄网——竹竿做柄,网兜是细密的竹篾丝编的,口子大、网眼小,捞那些滑溜的小鱼小虾能一捞一个准。
  还有小罾网,最适合在浅水处的石缝里掏摸螃蟹,往缝隙口一扣,什么虾兵蟹将都插翅难逃。
  拿着这些好用的工具,林霜降不多时便收获颇丰,竹篓里活蹦乱跳地装了小半篓的小鱼小虾,还有几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
  他看着自己的战利品,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觉着成就感满满。
  将篓里的小鱼小虾倒进木桶,清空了竹篓,他要准备拿起抄网再去寻觅下一拨收获,忽然瞧见石缝里缓缓游着几只不同寻常的东西。
  暗红色的,螯足粗壮,头大身子略显短小,在清澈的溪水里缓慢爬行。
  林霜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是……小龙虾?
  他立刻上前。
  待到用抄网将其中一只捞起,凑近了细看,他才发现差异:这东西背甲是暗沉如铁锈的红,棘刺密集尖锐,螯足也比记忆中的小龙虾更为硕大强壮,与它相比,小龙虾壳色更亮,螯足也没那么大。
  虽然极为相似,但确实不是他记忆中的小龙虾。
  想来也是,这时候的小龙虾应该还没称为入侵物种远渡重洋而来呢。
  或许华夏人民骨子里都刻着相同的基因,那就是面对陌生活物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东西能不能吃?
  眼前这叫不出名字的虾子,瞧着肉质饱满,显然是能吃的。
  林霜降高兴地想,这不就是小龙虾的平替?
  而且看这虾子螯足硕大腹背饱满的模样,说不定比小龙虾的肉还要多,还是大钳鼓肚,剥开硬壳必定是一条胖嘟嘟的雪白虾肉。
  用麻辣料汁爆炒了吃,滋味定是十分鲜爽可口的。
  林霜降想着想着便馋起来,舔了舔嘴唇。
  于是,当晚李修然便吃到了这宋朝版的麻辣小龙虾。
  他听说过桌上这东西,前些日子雨水多,汴河有处堤坝决口之后,附近水域便多了这种张牙舞爪的新玩意儿,人们管它叫“蝲蛄”,说它专爱往稻根里钻,只当作祸害庄稼的害虫,根本没人想着把它端到餐桌上来。
  也就林霜降小脑瓜里总有奇思妙想的主意。
  但他是丝毫不会怀疑的,哪怕林霜降告诉他太阳是方的,他都会点头称是,更别提这蝲蛄能不能吃。
  况且一看就是能吃的。
  大盆中,红艳艳的虾子炒得通红,每一只都裹着浓稠红亮的红油,切成段的食茱萸和颗粒饱满的花椒黏在壳子上,又辣又香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而起。
  麻辣蝲蛄和麻辣小龙虾的做法相同,调料都是重中之重,府上的调味料种类齐全,林霜降将八角、草果、豆蔻等数种香料与茱萸辣酱一同下锅爆香,之后再放上足量的花椒,刺啦一声,辛辣味儿就冒出来。
  虽然辣,但味道并不呛人,又香又辣的,让人闻了还想闻。
  这样的香辣料与处理干净的蝲蛄一同猛火爆炒,整锅都变成了诱人食欲的鲜辣红色,直到端上桌,虾子的咸香与麻辣味儿还萦绕不散。
  林霜降拣起一只,巧劲一掰,壳薄开裂,露出里面饱满紧实的虾肉团,他捏着雪白莹润的虾肉在红亮油润的料汁里轻轻一滚,递到李修然的唇边。
  “二哥儿尝尝。”
  李修然心情十分好地张嘴接过了。
  虾肉入口弹嫩非常,带着河鲜特有的清甜回甘,被红亮的料汁包裹着,鲜香麻辣。
  滋味比想象中还要好。
  林霜降问他:“好不好吃?”
  李修然:“好吃。”
  他看着林霜降手指头上沾着的红亮亮的料汁,衬得他葱白似的手指越发白皙如玉,故意状似无意地道:“这虾壳机关巧妙,你是如何把肉剥得这般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