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常安也在乞与巧手和聪明毫不相关的事:“牛郎啊!织女啊!信男今年一定努力减重!保佑信男早日收获一份美满爱情吧!”
  殊不知,他这个行为倒是阴错阳差地正合了后世七夕节的寓意。
  林霜降起初自然也是祈求手艺灵巧,希望自己能做出更美味精巧的饭食,可念着念着,心思不知怎的就飘到了李修然身上。
  他觉得自己是受了后世七夕节的影响,也真是被姨妈平日里的念叨影响了,总能想到相亲的事,而一想到相亲,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修然。
  唉。
  乞巧仪式完毕,林霜降也摸了一块冰皮芋泥糕吃,刚咬了两口,从他脑子里转悠半天的人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凑到他身边问他许了什么愿望。
  不等他开口,李修然又开口:“这样的节日,你肯定满脑子都是乞巧。”
  语气微酸。
  林霜降没说话,在心里默默答了一句:不止。
  还有你。
  他问李修然:“你方才怎么没来乞愿?”
  在林霜降看来,聪明是很重要的,尤其李修然再过几月就要科考了。
  本朝科考为三年一次,李修然因为在国子监就读无需参加解试,能直接参加明年春季正月开考的省试,也称春闱,取得名次便可登朝入仕。
  在林霜降看来就跟考公似的。
  他当然觉得这很重要,奈何李修然似乎并不十分上心,还是从前漫不经心的样子,最近更是还办了走读……
  林霜降在心中叹了口气,打定主意日后要督促李修然好好温书。
  便把他拉来牛郎牌位面前,“快点,来乞聪明了。”
  林霜降其实也不太相信这种仪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自己还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现代人呢。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毫无变化,但就算那样也能得到个美好的寓意。
  “好。”李修然任由他拉着,十分顺从,恭敬地上香,依着规矩朗声道,“某,乞聪明。”
  顺道在心里给林霜降改了名——嗯,林霜降就叫聪明。
  见他如此,林霜降这才放心,满意点头,仿佛已经看到李修然成功乞到聪明,未来金榜题名的模样。
  上完香,李修然从林霜降手中接过一块冰皮芋泥糕,慢慢吃完,香甜可口的味道让他嘴巴甜甜,想到林霜降方才拉着他上香的模样,心里也甜蜜起来,之后便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巧的玩偶,递到林霜降面前。
  林霜降接过来一看,是磨喝乐。
  这是七夕特有的小玩偶,实际上是一种玩偶娃娃,通常制作成孩童模样,嗔眉笑眼,憨态可掬,十分惹人喜爱。
  这些年来,李修然送过他许多磨喝乐,大的有巴掌高,小的能拢在掌心,有的用象牙雕琢,有的取龙涎香镂刻,就连娃娃手中托举的玩物也是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等珍宝制成,每一件都被他妥帖收着,保管得极好。1
  但今年送的这个很不一样。
  林霜降看了看手中这个约莫巴掌高、雕工极其精细的磨喝乐,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李修然,再低头仔细端详那玩偶。
  是错觉吗?
  他喃喃出声:“我怎么感觉……这个磨喝乐长得和你一样?”
  那木偶的眉眼轮廓、鼻梁唇形,都与面前人极其相似,俨然就是李修然的缩小版。
  李修然嘴角含笑:“不是错觉。”
  “这就是按照我的样子做出来的。”
  他得意道:“这是我寻了苏州木渎镇最有名的巧手匠人,费了好大工夫才做出来的,这关节能动,按按头顶也会有反应,灵巧得跟真的娃娃似的——你试试。”
  林霜降依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李修然”的胳膊,果然,小小的木制手臂便灵活地抬了抬。
  他觉着惊喜,又好奇地按了按玩偶的头顶。
  随着他的动作,那磨喝乐歪了歪头,原本平静的小脸似乎生动起来,朝着林霜降的方向撅起嘴唇,作出一副讨要亲亲的憨态。
  别说,还真像某些时候的李修然。
  林霜降看着栩栩如生又娇憨可爱的小玩偶,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着手里的长得和李修然一样的小手办,他忍不住问:“二哥儿怎么忽然想起要送我这个?”
  李修然默默想,当然是因为,我那儿也有一个照着你的模样、悄悄做出来的磨喝乐啊。
  和你手里这个,正是一对儿。
  他语焉不详地说:“反正你一直带着就是了。”
  林霜降闻言弯了弯眼睛,同意:“好啊。”
  这么可爱,当然要一直带在身边了。
  “你等一下。”林霜降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走进屋内,不多时也捧着一样东西出来,塞到李修然手里,“二哥儿,七夕快乐。”
  这也是七夕节特有的小玩意儿,源自唐代七夕“化生”习俗——唐人用蜡塑成婴儿形状,浮于水中,称为“化生”,用以祈求子嗣与福气,到了宋代演变为用黄蜡铸造各种水禽水族的造型,定名为“水上浮”。
  将蜡制玩具涂绘鲜艳颜色,因蜡体密度小于水,便能浮于水面;形状主要以水生风物为主,大雁、野鸭、鸳鸯、金鱼、乌龟、莲花、荷叶……
  但林霜降送给李修然的这个却不是水生动植物,是一只趴着的小猪,小猪脸颊上还特意点着两团红晕,憨态可掬。
  李修然才不在意林霜降送的是什么形状,只要是林霜降送的,他便觉得满心欢喜,美滋滋地接过那只蜡制小猪,捧在手心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只是……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只猪好像有些像他呢?
  ***
  七夕刚过,中元节便也近了,两个节日前后脚挨着。不过在这两节之间,还夹着一个对林霜降来说更为重要的日子。
  李修然的生辰。
  因着李修然自小脾气大、性子骄矜,生辰日还挨着中元,小时候这才有了小阎王这种名号。
  林霜降不满,明明离情意绵绵的七夕也很近啊,怎么不管他叫小牛郎或者小织女?
  真是欺负人。
  不过,六七岁时的李修然却觉得小阎王这名头棒极了,听起来威风帅气,很有震慑力。
  如今已经十九岁了的李修然也这么觉得。
  为了给李修然庆贺生辰,李承安和宁晗也早早从府上赶了回来,还带来了一大堆新鲜食材。
  李承安刚进门便热热闹闹地对着弟弟道:“好小子,又老了一岁!”
  李修然微笑:“那也比兄长年轻。”
  李承安:“……”
  听着这对兄弟拌嘴的宁大姐儿和林霜降忍不住在旁边偷笑。
  笑了一会儿,林霜降正色道:“大郎,夫人快请坐,席面很快就备好。”
  李承安与宁晗不由心中雀跃,他们可早就馋坏了霜降做的这口吃食!因着分了府一直没机会再尝,这回借着给弟弟庆贺的名头,总算能光明正大好好地饱餐一顿了。
  他们便在期待的等待中等来了第一道凉菜。
  听林霜降说这道菜叫做手撕鸡,菜也如名字一般,煮得嫩而不柴的鸡肉撕成细条,每根鸡丝都晶莹剔透的,想来是上面裹了料汁。
  吃进嘴里味道也是极好的,鸡肉滑嫩,料汁裹满每一丝肉,微麻微辣又带鲜甜。
  因着是凉菜,吃来格外开胃,让人胃口都打开了似的,越发期待之后的菜肴。
  李承安边吃边道:“依我对霜降的了解,这开胃凉菜之后就该上热菜了,你是不知,当初我从西北回来时,霜降给我做的那几道菜有多好……”
  “好了好了。”宁晗忍不住道,“不要炫耀。”
  李承安:“……”
  之后果然上了道热菜,叫糖醋茄夹——茄夹就是茄盒。
  宋朝人管这种面夹裹馅料捏成的面食都叫夹子,什么笋肉夹子、江鱼夹子、枸杞夹子……林霜降做的是茄子,自然就叫茄夹了。
  里面裹的是肉馅儿,茄盒炸得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的糖醋汁子将整个茄盒都裹满了,酸甜可口,又鲜又香,还很酥脆。
  宁晗近来很喜欢吃这种酸甜口的吃食,连着吃了好几只炸茄盒,还没吃够,下一道菜又上来了。
  这道菜颇为隆重,上来便是一只大盆,盆中汤色红亮,密密麻麻的茱萸辣段与花椒粒铺了厚厚一层,雪白细嫩的鱼肉片若隐若现,热气袅袅。
  林霜降介绍道:“这道菜名叫水煮鱼,活鱼现杀片成薄片,以蛋清、芡粉抓拌,汤底是用鱼头鱼骨头一起熬出来的,再以花椒、姜蒜等香料炒制出红油,泼在鱼片上。”
  听到这样一番令人口水直流的介绍词,夫妇二人当即便挟了两三片浸在红油中的雪白鱼片。
  鱼肉细嫩,浸在红亮滚烫的汤里,饱吸了鲜香麻辣的滋味,嫩滑鲜辣,叫人越吃越上瘾。
  李承安爱吃辣,下了好几筷子,吃得额角冒汗,嘴唇发麻,却停不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