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此时,李修然依言照做,面皮放入碗中,冲入热水,再掰一小块肉酱膏进去,盖上碗盖闷了片刻。
  再揭开时,面皮吸饱汤汁,变得柔韧滑润,肉酱香气与蔬菜清鲜混合在一起,湿润热气扑了他满脸。
  他举止沉稳,并不吵人,但周围还是有许多道目光朝他望来。
  原因无他,这味道实在太香了啊!
  考场内大部分人啃的都是干巴巴的饼子,条件好点的吃肉饼,故而空气中最多只勉强有些面香,但李修然一浇开水,那股子热腾腾的肉汤香便颇为霸道地将整个考场都席卷了。
  其余考生嗅着热气蒸腾的肉香,再看自个儿手中干硬冷涩的饼子,顿时觉得不香了,瞧李修然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这莫不是什么手段,来搅乱他们考试作答的心神来了?
  往李修然那边探头探脑的人实在太多,即便知晓这群人只是在看那碗面皮,巡考的考官也坐不住了,出来维持纪律。
  “好好吃你们的东西,都把眼神收回去!”
  人们这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伴着浓郁的肉香啃自己手中的饼子,好一出望肉止饿,闻香充饥。
  李修然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不在意,继续享用林霜降给他做的面皮。
  面皮吸饱了肉酱汤汁,入口爽滑有嚼劲,肉酱咸香浓郁,配着清鲜的蔬菜,热乎乎一碗下肚。
  最后一条面皮吃完,李修然放下筷子,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林霜降啊。
  好想抱抱林霜降,好想亲亲林霜降,好想……
  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写字了。
  好在林霜降给他带了不少东西,便是配着面皮吃的酱料,除了方才吃的红烧肉酱的,还有菌菇的,骨汤的,香辣的……够他吃这几日都不重样。
  他便也只好瞧着这些汤膏睹物思人了。
  ***
  三日后,科考结束,林霜降也跟着接人的队伍过来了。
  考生们鱼贯从门内出来,个个喜气洋洋。想想也是,考完试了,能不高兴吗?也有答题时便心中有数的,知道自己没答好,哭丧着一张脸,混在人群中默默往外走。
  考生们心情各异,但都乌泱泱地从桥上往这边走,人流如织。
  林霜降这回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天下学子如过江之鲫”了。
  来接李修然的自然也有李国公与李大郎,宁大姐儿本来也想来着,但李承安不放心,便让她待在家中安心养胎。
  李国公性情内敛,并不像其他家长那样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张望,只安静立着,耐心等待,李承安因为对弟弟的实力比较放心,神态也很放松。
  只有林霜降,踮着脚,探头专心致志瞧着桥对面。
  这一只只小鱼都游过来了,他的小鱼呢?
  终于,他瞧见了。
  一个高挑人影自人群中而来。
  明明穿的都是书院统一的学子衣裳,但那衣裳穿在李修然身上仿佛量身定制一般,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俊美,走在人群中,让人一眼便能望见。
  李修然也一眼便瞧见了林霜降,微微一愣,随即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来到他身边,正要和林霜降说话,被他提醒了才想起要和爹和兄长见礼。
  李国公并不问他考得如何,只温声道:“考完便好,这几日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一番。”
  李承安上前拍了拍弟弟肩膀,“行了,看见你这样,哥也放心了,先走一步去告诉你嫂子了!”
  寒暄间各自上了马车,马车辘辘而启,林霜降没说话,伸手探进李修然的衣袍里,在他身上摸了几下。
  李修然挑眉。
  林霜降放下心来。
  还行,没瘦。
  李修然还在等他的下文:“然后呢,摸了几下就没了?”
  林霜降认真解释:“我只是在确认你有没有瘦。”
  “没有。”李修然笑着搂住人蹭了蹭,“李子长势喜人,个头一点都没缩水。”
  林霜降被他逗得笑起来。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我想你。”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习惯的,可第一晚睡在床上,身旁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人的体温,林霜降还是感觉到了久违的孤单。
  好想李修然啊。
  听他这样声音软软地说思念自己,李修然这几日来靠着看身上刺青缓解压抑下来的思念,也如同冰层破水,汹涌而出。
  他揽住林霜降的肩膀,垂首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夜晚,光影摇曳。
  饿了许多日的李修然自然是要把这些天的都补回来,他像一个渴急了的人,大口大口地饮水。
  林霜降就是他的水。
  没多久,林霜降就受不了了,声音发颤,要他慢点。
  李修然额上亮晶晶的,喘息着道:“好啊。”
  “叫我二郎。”
  林霜降迷迷糊糊的,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声音软软地道:“二郎……”
  一听到这个称呼,李修然眼中亮得惊人。
  他用力将身下人抱住,俯身在他耳边,声音是与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柔:“霜降。”
  他的。
  他的霜降。
  第87章 回家
  二月末, 冬春交接。
  溪水还冻着的不多,大多都已化了,剩下零星几块负隅顽抗;岸边绿草冒出了一层浅翠新绿, 遥看近却无。
  远山如黛, 近水含烟。
  李修然林霜降并肩走在街上, 朝着贡院方向慢慢行去。
  今日是放榜之日, 写着众学子科考名次的榜文在礼部南墙上张贴出来,一路上,两人偶遇了不少同样去看榜的人。
  但没一个像他们这般闲适。
  一路欣赏碧草浅水, 偶尔交流几句对春景的感受, 悠闲自在,不像是去看榜, 倒像是春日里踏青约会的。
  李修然心里显然就是这般想的, 嘴里叼着根草, 走着走着,说的话便不着调起来。
  “其实对我来说, 娶到夫人,考不中也没关系。”
  话音未落便被林霜降捂住了嘴。
  都要去看成绩了,这人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呸呸呸。”林霜降板着脸,神情严肃得不行, “这又不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你就不能两个都有?”
  李修然被他捂着嘴,眼中盛满了笑意, 他将林霜降的手拿下来, 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亲, 带着笑道:“夫人教训的是。”
  “我知错了。”
  林霜降小声哼了一声,犹不满意, 道:“你也呸几下。”
  李修然从善如流:“呸呸呸。”
  林霜降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李修然看着他的小表情,喜欢得不得了。
  两人很快便到了张榜的地方,已经乌泱乌泱一片人了,人头攒动,一眼望去全是后脑勺,有人摇头叹息失望而归,也有人连蹦带跳,欢喜得如同范进中举。
  看着如织的人潮,林霜降正试图挤进去,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霜降!”
  “二哥儿考上了!!”
  景明喜气洋洋地从沙丁鱼罐头般的人群中窜出来,高兴得手舞足蹈,“二哥儿中了!第一名!榜首!!”
  此话一出,林霜降脸上立刻绽开笑意,回身一把将李修然抱住。
  “二郎,”他声音微微颤着,高兴道,“……真是太好了。”
  他比李修然还要高兴。
  抱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景明还在这儿,林霜降连忙从李修然怀里钻出来,脸颊微微发烫,但还是对着旁边已经见怪不怪一脸眼观鼻鼻观心的景明真诚道:“多谢你啦景明,难为你挤了这么半天过来看。”
  景明回道:“霜降不必客气,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我先回府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主君与大郎去!”
  他说完行了个礼,转身便走,边走边在心里琢磨:以后他是该管霜降叫名字还是夫人啊……
  二哥儿真是会给他出难题!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
  林霜降也高兴,回程路上与李修然念叨了一路:“今晚给你好好庆祝一下,做道葱烧海参怎么样?”
  “再来一道清炒虾仁,还有蟹粉豆腐,之前攒下的秃黄油刚好还能做一次,再配个时令的荠菜羹,汤就做火腿老鸭煲,炖上一整个下午……”
  李修然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脸上带着笑地认真听着。
  忽然,他对林霜降说:“你脸上有东西。”
  林霜降抬起头来。
  然后,嘴唇上便轻轻印上了什么。
  李修然低头亲了他。
  想到现在还是在街上,林霜降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还有人呢。”
  李修然才不管那么多,理直气壮得很:“不管,就要亲。”
  林霜降被他逗得又羞又笑,转身便跑。
  李修然跟上去追他。
  河面上,最后一块坚冰破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冰凌,顺着春水缓缓流淌,伴着不远处的笑闹声,叮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