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知道方无疾得知这件往事的时候他有多愤怒。
  凭什么要许祈安来说对不起?他一个尚在襁褓的幼儿,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锅都要他来背。
  出生时的天像是许祈安能决定的吗?白瞳又何时成了许祈安的错?要将患乱归咎到一个幼儿身上。
  平白受了无妄之灾的到底是谁?
  “我们……”乌落柔觉得胸口像是压着万斤巨石,每说一个字,便要受尽无数折磨,“只是觉得造成这事的结果,终究有他一份责任在。”
  “那乌医师便好好说说,他的这份责任在哪里?”
  “我……”
  乌落柔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旁存在感极低的裴不骞此时突然冒了头。
  “王爷何苦如此咄咄逼人?”裴不骞道,“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们的呢?”
  方无疾捏紧了手,目光森然,却听裴不骞平静地陈述道:“您没经历我们经历的,甚至直白一点,您与这件事有一点关系吗?”
  “您没有。”
  “裴不骞!”乌落柔大声呵斥,裴不骞却还是将话全部说了出来。
  直至方无疾的脸上黑成了锅底,他却依旧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的看法。
  “且王府灭门一事,真不能说小世子就全然是受害人,摄政王您扪心自问,这件事说下来,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若他出生时,没有引来那天像,又是正常幼儿,不是世人害怕的异瞳,王府怎么会遭后来那些罪?”
  “我们都好好的,不会好不容易有了家,最后却变得尸横遍野,只能继续流离,王爷王妃也会好好的,不会毁了名声又丢了性命,我们本来都很好,因为他的到来,这一切都毁了。”
  “毁在了他手里。”
  毁在了许祈安手里。
  而且当初,宁王妃怀孕也是被迫的,许祈安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出生后带给宁亲王府的惨烈遭遇更是无法原谅。
  方无疾却冷冷呵笑,好一通荒缪至极的言论,
  “只有无能之人,才会抛出这一套说辞来。”
  他来这一趟也是犯蠢。
  有何意义,不过白费功夫。
  只是心里心疼某个人,方无疾才一时失了理智,提着刀就赶了过来。
  “这些话蒙蔽得了你们自己,蒙蔽不了本王,”方无疾站起了身,直睨而下,压迫感逼得人不敢做声,“怪他不过是你们怨恨无地而发,昔日太子成了天子,太子一党皆为功臣,地位水涨船高,你们不敢硬碰硬,而心里又不平衡,便将心思打去了他身上。”
  “囚途陌路之人无力的挣扎罢了,别高高在上地来批判他。”
  鬼头大刀扛在肩头,方无疾一脚踏在碎裂的木门上,外头的白光迎面打在他身上。
  只他一人,阻了全部白光,向前光亮万分,屋内阴森瘆人。
  方无疾跨过门檐,蓦然回首,神色肃然。
  “这事与本王原也不相干,只是临走还是忍不住想问大家一句……”
  “这个怪罪法,对得起养育你们的王爷王妃吗?”
  受了恩的是他们,是谁将这恩当成了理所当然,最后还来怨恨恩人的儿子。
  说是恩将仇报都不为过了。
  宁亲王宁王妃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寒心吧。
  屋内良久的无言,闻霏玉看方无疾早已大踏步出了门,想了想,最后追了上去。
  “摄政王。”他在后头叫住人。
  方无疾见是他,脸色倒也没那么差了,颔首示意他说事。
  “大人他……”闻霏玉举棋不定,觉得现在问显得太假了,又实在担心许祈安,只好弱弱地问了一句,“是不是现在情绪不太好?”
  不然方无疾为什么如此气冲冲地来一遭?
  闻霏玉和许祈安的关系看起来不错,方无疾再心里不畅,也不可能将气撒在他身上。
  “会好起来。”方无疾没直接回他,却是间接承认了什么。
  闻霏玉咬了咬牙,见方无疾不打算与他多说便要走,他急忙赶了上去。
  “摄政王,”他态度极为恭敬,低顺着头,“让我去看看大人可以吗?”
  这话说出口,便掉到了地上。
  方无疾没回他。
  即使知道闻霏玉没有对许祈安做过什么,但是他现在对这行人的观感都不太好。
  “我和大人有些事想说。”闻霏玉也不尴尬,又找了个理由。
  方无疾斜眼看向后方跟出来的乌落柔,以及身后一些的秦长东,停留了有一会,点头同意了这事。
  闻霏玉微松了一口气,跟在他身后去了王府。
  “现在应该睡了,”方无疾边说边往许祈安那院里走,“晚点用膳的时候本王会叫醒他,你在大堂等着就是。”
  闻霏玉一言不发地跟着进了院子,方无疾走得太快,心思也不在闻霏玉上面,都没注意闻霏玉跟了过来,反而在轻推房门后,发现某个本该在睡觉的人,并不在床上。
  去哪儿了?
  方无疾皱着眉,他出去时,许祈安应该是睡了的。
  第39章
  “子纾?”许祈安回来时就见闻霏玉站立在房门口, 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我来……”闻霏玉话还没说出口,一阵风就从他身旁刮了过去, 某个人眨眼间就闪到了许祈安面前去。
  “什么时候醒的?”方无疾出去这一趟并不久,他觉得是许祈安根本没睡,“还穿这么少, 先进屋。”
  他双手捂着许祈安的手搓着暖热,许祈安任他, 还顺着他一同进了屋,顺便叫上了闻霏玉。
  秋日里,气温一到晚些时候便冷了许多,进了屋, 许祈安才觉得身上回暖不少。
  然而方无疾还是握着他的手, 许祈安试着挣了两下, 见他不放手,就没再试了。
  “那囊状物里的粉末乌落柔看了吗?”许祈安转向闻霏玉,刚刚的话被方无疾打了岔,他没听到闻霏玉说什么, 便自顾自以为是那囊状物的事来寻自己的。
  闻霏玉看了看许祈安红透的眼尾, 以及话语里极力掩饰却还残留着的鼻音,抿了抿唇。
  刚刚许祈安应该是哭过了, 然而方无疾都在装不知道没提这事,闻霏玉也不好提,于是顺了许祈安的话, 谈上了正事。
  “看过了, 是绝命散。”
  一种可以在刹那间夺人性命的毒草粉末。
  许祈安顿了顿,本以为是其他的。
  “嗯。”他敛眉垂眸, 道了声知道了。
  “等临时病房建好,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大事了,”在闻霏玉面前,许祈安没说那些造成混乱的人与自己也有些关联,“再让她想想怎么答谢摄政王吧,事是他解决的。”
  许祈安不做这个人情让方无疾白给济善堂搭这么多人力物力和财力进去,该给的好处,不能少了方无疾的。
  许祈安话语中帮人争好处的意图太明显了,方无疾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勾。
  他坐在许祈安身旁,手指悄悄绕去了许祈安背后,从后腰处搂住了人。
  闻霏玉在对面都没注意到方无疾这些小动作,正色着点头:“等会回去我就和她说。”
  “大人,我……”
  “闻大人若没有别的事了,就先回去吧。”方无疾出声阻了他的话,赶人的意思一点都不掩饰,“本王还有事,就不多送了。”
  许祈安私下戳了戳方无疾,要他语气好些,方无疾才配合着站起了身,十分有“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强势赶人的模样。
  许祈安微叹着起身:“子纾今日便先回去吧,有事日后再来找我。”
  “好。”闻霏玉确实没要事,不便再久留,况且也是看望过许祈安了,知道没出什么事就好,“那子纾今日便不再叨扰了。”
  闻霏玉要往门外走,许祈安想送人,也往门外走了两步,结果顷刻间又被方无疾拉了回来。
  “做什么?”许祈安低声问。
  “别送了,外头冷。”
  方无疾说这话时,闻霏玉都走到门口了,也不知道许祈安有送他的意思,眼看推了门就要走。
  “嗯。”许祈安也就应了声,方无疾手臂再次搭上他后腰,轻轻一抬,就带他坐上了圆桌。
  圆桌不是很高,许祈安坐上去还没到方无疾的肩头。
  他抬着眼眸,不解地看方无疾。
  “祈安,”方无疾舌尖舔抵着这两字,绕了绕,嗓音压低,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蛊惑道,“接吻吗?”
  低哑的声线诱导着许祈安的呼吸都有些紊乱起来,他蜷缩了一下,应了,不过提了一句:“先等子纾走。”
  “不要。”方无疾拒绝了,直接倾身过来。
  “唔……”
  *
  闻霏玉动作不是很快,回首关门时,就见方无疾左手压在许祈安的身旁,右手掐在人后腰处,将许祈安锢在了自己和桌角之间。
  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许祈安半仰着头,在说完一句话后,方无疾忽然就倾身而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