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自那日上门之后,霍崇业和卫寒霜变着法地邀他,许祈安一次都没应邀过,那边也不死心,今日依旧是同样的戏码,面具人从善如流地去回绝了来人。
  都护府那边,霍崇业问:“又没来?”
  侍从如是点头。
  霍崇业头大,摆摆手叫人退下,“算了算了。”又问身旁人:“霍炳炎那小子不是今天回来,怎么还没到。”
  “找姜先生去了,说午膳不用等他,他在那边解决。”
  “真能耐了他,”霍崇业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大力拍桌,“天天不着家,待外边就快活!”
  眼看霍崇业火急火燎地就要亲自去逮人,一旁的老仆从连忙拉住霍崇业,劝慰道:“少爷长这么大有自己的想法是应该的,随他去吧,晚点总会回来的不是?”
  “他哪是长这么大才有的想法,”霍崇业一哼,气没消下去半点,“从小就管不住,我就栓了他几年?三年前他出去后,又回来过几次?”
  “唉呀呀,少爷……”
  都护府闹得鸡飞狗跳的,主人公却优哉游哉地蹭着别人家的酒喝。
  “别说,你这雕刻的手艺不错,酒酿得也挺不错的。”霍炳炎一脚直接踩长凳上,要坐不坐的,手上端着一碗满满的酒,猛灌一大口,见姜瑜布好菜,他操起筷子就要夹,又被姜瑜一筷子打落。
  “还有人,别瞎动筷。”
  “什么人?”霍炳炎一下来了兴致,“还真给你这闷葫芦在雁城交到友了?”
  “旧识,”姜瑜瞥了一眼他的坐姿,皱眉道,“腿放下去,坐端正点,人来了把你那些脏话都吞肚子里,我引你俩见见。”
  “呦,什么人物?搞这么正式。”霍炳炎这么说着,却也放下了腿。
  姜瑜又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出门往外瞧了瞧,人还没来。
  “不会不来了吧,”姜瑜忍不住嘀咕,“那木雕好了之后就没见主动来找我了,难不成邀了也不来?”
  “啥人啊,说说呗,”霍炳炎也凑了过来,“听着脾气还挺大,啧,这种人你越惯越放肆的我跟你讲……”
  他本想蛐蛐一番,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一道瘦削的身影,那人身上披一件雪白的狐裘,半张脸埋进绒毛里,却依旧能从仅露的眉眼中,瞧出人姣好的容颜。
  唯一不足的是体态太过羸弱,瞧着弱不禁风的。
  “不会就是……”霍炳炎转头想问姜瑜,然姜瑜早迎人去了。
  “裹得都瞧不见眼睛了,”姜瑜给他压了压毛领,“快进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在路上看狗打架,”许祈安看了眼霍炳炎,没问什么,而是饶有兴趣地跟姜瑜分享,“闹哄哄的,我赌黑色的狗会赢,还赌赢了。”
  姜瑜一时有些无语,还要不落许祈安的趣味,做出好奇的模样,“在哪看的?我怎么不记得路上有条黑狗。”
  “就这条巷子啊,”许祈安道,“离不远,另一条是只小黄狗。”
  “那两只狗刚生不久,就一个月大,”姜瑜都惊讶了,“能打什么架?”
  “那就是翻滚比赛,反正我赌赢了,”许祈安无所谓道,“可能它滚得远吧。”
  霍炳炎将路让出来,姜瑜引他进屋,解了他身前的衣带,褪下大衣放置在一边,回来还是忍不住道:“你也太有闲心了,谁没事干看两只狗在地上滚?”
  许祈安瞥了一眼桌面,三个位子,又收回视线,道:“你这话不对,看的人多了去了。”
  说罢,许祈安顺着姜瑜的指引落座,伸出手,白净的手心里五颗泛旧的铜板显得格外突兀,“赌赢给的铜板,付你饭钱。”
  姜瑜呆愣地伸出手,许祈安将铜板倒他手上,淡定自若地拍了拍双手。
  “什么铜板?”姜瑾仍旧没反应过来。
  “那小桌旁的人跟我说的啊,赌赢了就给。”许祈安极有耐心地解释。
  “没赌赢呢?”姜瑾又问。
  “要我的帕子,”许祈安不甚在意,“没事,我有很多条,赌输了也不亏。”
  这是亏不亏的问题吗?姜瑾头都要炸了,雁城这边的习俗给帕子可不单单是给帕子这么简单的啊。
  “你下次别轻易把帕子给别人。”姜瑾只好道。
  “不会了,赌着确实没意思,”许祈安点头,“那小狗挺可爱的。”
  “……”真是一点没听进去话呢。
  姜瑜忽然想起屋内的另一人,往屋内环视一圈,见霍炳炎在一旁听得发笑,他瞪了一眼,又叫人过来落座。
  “能喝酒吗?”姜瑜转头问许祈安。
  “喝一点。”许祈安身旁没跟人,就睁着眼瞎说。
  姜瑜没做多想,换了一个小杯,给他酌酒。
  许祈安试探性地啜了一小口酒酿,觉得味道还不错。
  姜瑜向他介绍对面的人:“霍炳炎,彪炳的炳,炎热的炎,霍将军的独子,现在待在西北部。”
  霍炳炎向他颔首,许祈安礼貌地点头,只简略道:“青州许氏。”
  霍炳炎闻言一顿,视线转向姜瑜。
  “我知道你次次来寻我是所为何事,”姜瑜道,“现在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姜瑜刻意留了段时间让霍炳炎思考,才慢慢挑明了道:“你们定北营找他比找我更合适。”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姜瑜说罢, 看了一眼许祈安的神色,见许祈安只是慢慢啜着酒酿,并未制止什么, 他这才放下心来。
  擅作主张引荐是姜瑜自己的想法,事先并未和许祈安说过。他这么做也有一定的私心,首先定北营里霍炳炎与他有些交情, 许祈安若要往北去,能有个照应;其次是他太了解许祈安那性子了, 你若当面和他谈这事,他很难同意,但你要是先斩后奏,只要这事不过头的话, 许祈安一般就顺着答应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 ”姜瑜对霍炳炎道, “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他若去定北营,我会跟他一起。”
  姜瑜这最后一句叫霍炳炎有些动摇,又有些许讶然, “你的意思是你听命于他?”
  “对, ”姜瑜又看了许祈安一眼,“就看你们定北营能不能打动人。”
  霍炳炎这时也看向许祈安, 许祈安依旧只是啜着酒酿,表情平淡。
  莫名的,霍炳炎品出了一丝高深莫测来。
  莫非是什么高人?但看年龄属实不大, 或许只是长相看着年轻而已?
  姜瑜也没明白许祈安怎么一言不发, 他只好连忙招呼两人动筷,暂时先不提这事了。
  席上许祈安一直很沉默, 霍炳炎因为有了刚才的思绪,坐得端端正正的,就是有些改不了平日里的习性,喝了酒后,就想敲筷子要姜瑜攀谈起来,筷子即将敲向碗面时他又想到了什么,迅速止住手,清了清嗓子,说话声音都比平日里小了几个度。
  “玳伊又跑出去了,它上次跑出去三天三夜,回来腿都被咬下一大块肉,我跟它说过多少遍了,它一头独狼不要和狼群去斗,它不听,这回不知道又要受什么伤。”
  玳伊出生时便和狼群走丢了,霍炳炎捡到了它,不顾霍崇业的反对硬是要养大,先是在屋里养了几个月,狼的习性就显现出来了,于是霍炳炎天天带玳伊去城外,慢慢地就成了散养,养了大概有六七年。
  姜瑜见过那匹狼,毛长得非常好,膘肥体壮的,但狼群不知怎么并不接受它,霍炳炎一直想把它放归自然,寻了两次不同的狼群,都没成功。
  第二次玳伊被狼群中的狼咬伤了脸,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以至于玳伊对狼群愤恨起来,隔三差五地跑出去和狼群决斗,然后带着一身伤回来,霍炳炎真是又心疼又气的,但管不住它,于是他每每来姜瑜这都要说上那么一两句。
  姜瑜安慰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些琐碎的事。许祈安在一旁没说什么话,吃了一点东西,然后拿起放下的酒,继续小酌。
  姜瑜余光一直盯着许祈安,那杯里盛的酒不多,许祈安也只是一点点抿着喝,姜瑜一直没发现异常,等碗盘撤下,许祈安恍惚间见对面没了人,才低声对姜瑜说:“我要回去了,你帮我传个信,把张良和叫来。”
  “我送你回去。”姜瑜不假思索地起身,许祈安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不行,你要给我熬药。”
  ?!
  “怎么了?”姜瑜忙去看许祈安,许祈安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把姜瑜推远了,“头晕,闷,酒喝多了。”
  姜瑜默默看了一眼那杯喝都没喝完的酒,“这就是你所谓的能喝?”
  目光都涣散了,姜瑜真是信了他的鬼话,他这分明是一点酒都碰不得。
  “一点,”许祈安拇指和食指指尖碰在一起,微眯着一只眼道,“一点点可以。”
  “我还要信你鬼话。”姜瑜没好气道,把他比划的手拉了下来,俯身仔细瞧了瞧许祈安的面色。
  红倒不怎么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不对劲来,凑近了看才能发现他眼睛是不聚焦的,坐得板板正正,但脑子已经晕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