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费长青略一思索,往下点了个头。费闲没听到昨天二人的对话,有些不解。
  “好,那大哥请吧。”薄言这才起身,觉得这一家人可太有意思了。
  “侯爷见谅,犬子无状。”尚书大人皱着英挺的眉,可也没一句劝解的话。
  出门前,费闲跟到薄言身旁轻声道:“侯爷,兄长痴迷武学,一会若有过分的地方请不要见怪。”
  薄言侧头听着,然后冲他一扬眉,没正形道:“怕我血洗尚书府啊,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费闲被他的神态逗笑,无奈摇了摇头。
  尚书大人虽是文官,却也在后院专门建了武场,旁边还特意搭了个观赏亭。
  于是尚书府中几个大闲人就伴着不知何时飘落的雪,去了后院看俩人,打架。
  阿戊端来茶点,春儿在一旁炉火桌前煮着茶,另外几人端来好几个暖炉,让这凉寒的天气里多了几分惬意。
  赏雪品茶看武斗,一大幸事。
  薄言平日里就喜欢穿束口窄袖内衬,今日还套了件干练的湖蓝氅衣,绑袖带和腰带都衬了玄色,因本就挺拔俊逸,又站在飘扬的白雪里,简直可比人间理想。
  费闲喝着香气缭绕的茶水,烤着融融的暖炉,在瞳孔里映满了灰白院落里的彩色身影。
  “请把。”
  二人再次叙礼后,一同说了这句话,然后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竟然同时动了。
  两人在场间极速游走着拳脚相加,费闲跟随着两人的踪迹快速晃着瞳孔,面容浮现微微振奋。
  而一旁的费尚书,盯着费闲的领间看了几次,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
  第15章 罚点什么
  颇为可惜的是,院子里观看的人都比较含蓄,不喜欢把事情拿出去说,若遇上个会写故事的,定会将这一日的比试描绘成一段传奇。
  许久之后,瑞雪稍霁时,院中白茫茫一片,只留下少有的几处痕迹。
  “你果然厉害,还没有人能与我打几百合尚如此游刃有余。”费长青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院落正中,却看不到身影。
  “大哥客气了,您才是真的武学奇才。”薄言落到一旁几尺高的木桩上目视下方。
  “不必捧我,相较之下还是你更有天份。”费长青从不知哪里的高处落到了院子正中,灰色衣袍间有细小的雪花翻滚而下。
  “哦?分明是我没有打赢,大哥这是何意?”薄言跃下树桩边与他说话边往亭子的方向走着,笑地开怀。好久没遇上像费长青这样合适的对手了,实在过瘾。
  “我有良师且多历练,你的招式过于随意,刚猛又少防守,似乎没有特定的老师教导。”费长青摸着下巴坐到桌旁,直接说到。
  “那大哥怎么知道我没有奇遇的?说起来还是大哥手下留情了。”薄言坐到了费闲身旁,笑着接过他递上的茶水。
  “嗯,否则爹该不高兴了。”费长青板着脸看了看费怀安,说的话却相当随意。
  “哈哈哈哈哈,大哥可太有趣了。”薄言大笑出声,惊起寒鸦一片。
  费闲在一旁偷偷观察着父亲的神色,这时才稍稍宽心了些。父亲对大哥一向严厉,不论有没有原因犯了错都要惩戒,躲出去之前的大哥可是没少挨罚来着。
  午时,魏夫人称犯了头病没有出来,费大人与费长青去看过后回来与两人一同吃了饭,费长海正当值没有回。
  饭后薄言也不着急走,几人又坐回主厅喝起茶。从始至终,费尚书都没问一句费闲这几天的境况。
  费长青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找了理由与费闲一同出去了。
  “侯爷有话直说吧。”费怀安也懒得再跟他客气。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攀附侯府,当初这场婚事费大人根本就没有同意,要不是自家夫人与岳丈掺合着推出闲儿,又那么巧在朝堂上得罪了皇帝,这才不得不为了保全再次妥协,否则不可能让费闲掉入侯府这大坑。
  “尚书大人不想知道令郎在侯府的处境吗?”薄言撑着椅子扶手侧身坐着,没个正形。
  “侯爷说笑,犬子能入侯门已是光宗耀祖,何论处境。”他冷言道,面色清寒。
  “是吗,那您还盯着他喉间看了那么久?”薄言最不喜欢藏着掖着,这一家可真是遇见克星了。
  “侯爷看错了。”费大人面不改色道。
  “好那就当是我看错了。”薄言突然站起身向他深深一礼继续道:“不管之前如何,之后,您便是我的岳丈,请多关照。”
  费尚书知道,他如此摆明立场认下这场亲,是想让自己与他站在同一阵营里,难道那些传言并非都是虚的?
  “侯爷不必如此,有话请直接问吧,下官尽量回答便是。”他不能不怀疑这人的目的,若真的是有死无生的大罪,那闲儿那边也要早做打算才好。
  “岳丈大人可知,自己究竟得罪了谁。”此话一出,倒把费怀安问愣了,万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以为他像传言中那样有了二心呢!
  说起这布局之人,分明是一石三鸟,彻底搞臭了尚书与侯爷的关系,打压了两方势力,还将所有矛头都引到了文武之争上。
  费怀安沉思了良久,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不知,下官一向不善交际,得罪的人也不少,少不得被针对。”
  “岳丈,有句话我就直接问了,世人都说魏家与尚书府本是一体,而今皇帝不顾世家颜面也要赐下婚约,是否魏家也有牵涉?”他听说过外边的传言,说他侯府有不臣之心,那他们这边的事情恐怕也小不了。
  “哼,你以为谁都与你父亲一样吗。”尚书大人这句话可是一语双关了,我与你们各不相干,也不想掺合你们的事。
  “您是觉得牺牲费闲一人就可高枕无忧吗,不管以前是否一样,现在都是一样的了。”薄言有了些怒意,父亲如何根本不是外界可知的,他们二人同朝为官,向来不多来往,现在却强行绑成一处,这难道不说明皇帝对他们也有同样的怀疑?
  “费长青不得不去参加武式,不就是另一重试探吗?”
  “你!”费怀安瞪眼良久,终究没再说出一句。
  两人沉默良久,薄言起身要走时,费怀安才又开口道:“侯爷是早已有了打算吗。”
  “还没有,但费闲,我会护好的。”他拱手,转身出门。
  雪花再次飘飘跌落,夹杂着费怀安那句:“如此,多谢了。”
  费长青的比试因薄言的横插一脚暂时中断,这是好事。长青不想入仕,但他身为官家子弟与江湖中人走得那么近,上边那位早已生出了不满,若他再不参加武式,就真的有不臣之嫌了。
  “唉,也不知道你这时候跳出来,是转圜还是更近的深渊呐。”费怀安喃喃。
  父亲自有不易,费闲明白,也从没有抱怨过,只是他不知道,父亲也像爱他母亲那样爱护着他,只是,好多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薄言大踏步走向正门,一眼看到等在廊下抱着暖炉仰头赏雪的主仆三人,天青长袍于灰白间尤为耀眼。
  费父挫败的样子让他再次想到了死前,那时候已被降职的费大人借着公事登过一次门,因他还在外胡为,这位岳丈大人连门都没能进就被赶走了。
  再后来,有人来报费家出了大事,费闲在房门前跪了一天两夜求帮助,可那时候,自己正喝个烂醉,不知在哪个美人窝里消遣。
  最终,费闲没能走出侯府半步,直到被关进天牢。
  “唉。”薄言想一巴掌给自己拍桌上,当初这等不是人的事到底是怎么干出来的!
  “侯爷,您没事吧,父亲让您难堪了?”费闲递了一杯水给他,寻思着这人脸色怎么忽明忽暗的,最近还总是变脸玩,怪吓人。
  “不,没有。”他回地敷衍,继续思索着,那三年,好似一直有一双手在尽力遮着他的眼睛,猛然间,他又想起了一个人。
  周伊!给费闲难堪每次都是她挑唆的,难道真的只是争宠吗?
  薄言突然一抬头,费闲手中还没有送出去的茶杯整个被掀起,温热的茶水整个翻落到了薄言脸上,又顺着脸颊落到了衣领间。
  “我,我不是有意的,这,这…”费闲忙拿了帕子帮他擦脸,惶恐道。
  薄言看他手足无措的憨样,心间所有纷杂倏尔一空,真是难得见他失态,一时恶趣味又起,便板起脸道:“把水泼我脸上,这是故意在扫我威严吗。”
  费闲一顿,以为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请侯爷责罚。”既如此,还是直接认错吧,费闲躬身跪到了小桌旁。
  “嗯,罚肯定是要罚的,就罚你…”薄言故意停顿了一瞬,坏笑道:“今晚去我房里,陪寝吧。”
  “是,在下…什么?”费闲一抬头,正看到他憋笑憋红的脸,呆住了。
  “哈哈哈哈哈。”薄言强忍着笑看他伏身要应又突然反应过来,瞪着一双温润地不像话的眼睛怀疑人生的样子实在可爱,大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