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两人还没走近水上廊桥薄言就回头了,费闲的脚步很好分辨,轻缓有序,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只听这脚步声都能知道这个人有多挺拔。
  眼前又有一瞬的模糊,那个佝偻的身影再现,薄言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来将他打散。
  不论如何,现在都是新的生活,一切才刚刚开始。
  “侯爷,这里冷。”两人行礼毕,费闲想让他回去换药,被拦下了。
  “你拿了药来,还要回去做什么。”薄言冲那药箱一点,看着他轻笑道。
  “拿来是怕…嗯,习惯了。”费闲被他笑地有些不自在,拉起他就往回走,这里太冷了。
  “是吗。”薄言意味深长地晃了几下头,任他拉着一起回去了。
  而此时的长街外,正有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
  一队人马簇拥着一顶官轿到了侯府门前,轿帘打开,一袭绯色官袍下迈出一双修长的腿大步蹬上台阶,十足的干练气息。
  此时别院里,费闲正与侯爷说私自将那些盆栽搬进屋子的事,正以为侯爷会不高兴想再解释时,就听到了他说:“我说过了,你也是这府中的主人,遇事不必问任何人的意见,自己来决定就好,下次,吩咐其他人来搬,别自己动手。”
  原来他说的这些从来不是故意说的场面话。
  费闲刚要谢过侯爷的信任,门边的守卫就来通报了。
  “大理寺少卿?他们来这里查什么。”薄言还不知道这时候的少卿是谁,只隐约记得是半年多前刚提拔上来的,据说很有能力。
  “他们说有人在御前告了您故意伤人的状,今日来府询问的。”探听到这些消息才跟进来的老管家道。
  “又是吴家的事?竟然还告到大理寺了。”薄言揉着额角,这件事真是没完了,吴家到底想干什么,“福伯,别让母亲知道,我去看看。”
  “是,侯爷放心。”老管家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做事一向周到,自然不会多说,听完吩咐便出去准备前厅接客的茶点了。
  “侯爷,想必吴参军也是不得不如此的。”费闲看出他的不耐,轻声提醒到。
  也是,吴父心急之下供出了自己上司,好在过了这么久还没被发现,自然要快些将过错掩盖下去。
  告到大理寺就可以让这件事得到官方的判决,如此一来不论什么结果都可以结束这场闹剧,虽然丢人了些,至少没让上峰抓住把柄。
  原本不想让费闲出面,但他坚持说这件事因他而起,一定要去,故而两人一同去了正堂。
  迈进门就看见一红袍人端正地坐在桌前饮着茶,薄雾缭绕,慢慢勾勒出那张正气凛然又万分熟悉的脸。
  “是你?”薄言骤然顿下,只觉头顶雷声轰鸣,之前种种又到心间,含混了所有时间。
  只微一抬头便又见那双挂在头顶的慑人凤眸,异常庄严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生杀予夺。
  “侯爷。”
  那声音迫近了,薄言一把抓住了身旁人的手臂,努力不让自己因这惊惧失了威仪。
  费闲被他手上的力道扰了礼节,不解地抬头看他,心下担忧:这是怎么了手都在抖?伤口又疼了?
  “司天…正。”薄言努力回忆起了这个名字,曾在他严苛的审视下被羁押,现在想来还能浑身泛起寒气,不只是来自这个人的威压,还在惊恐于陌路相逢。
  司少卿微微锁起眉峰,这位小侯爷如何知道自己姓名?若没记错两人还从未有过交集,因为这之前自己一直在外为官还不曾回来过。
  互相见礼毕,司天正看了看一旁的费闲,又迅速敛下了神色间的异常。
  “司…少卿,何事。”再次回忆起之前的糟心事,侯爷对这位并不友好,坐在主位上也没让坐,劈头直接问道。
  费闲略一思索,转身站在了侯爷身旁,同样没有坐下。
  “想必侯爷也已知晓,正是为吴参军父子而来,还望侯爷给个方便。”这人语调平滑听来柔和却在其中暗藏了冷漠。
  这意思十分明显,我是照章办事不得不来,你也别太过分了。
  “不知司少卿想怎么查?”薄言不理他的茬,端起茶杯明知故问道。
  不得不说,司少卿这也算无妄之灾啊,谁还能寻思自己好好的当个官,还能因以后的事被人厌恶上?那件事与他也是一点关系没有啊。
  “侯爷见谅,我们要带另一当事人回去问话。”司天正微一拱手,看向一旁的费闲,神情自若。
  薄言一侧头,费闲也明了,看来这位是来带人的,大概此事也只能如此解决。
  “带他去大理寺,受审?”薄言再次看向司天正,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来回点着,语义不明。
  “是,吴氏兄弟说一切都因费少爷而起,我们需要带他回去询问。”
  这话可是相当客气了,那一家子这是在侯爷这里捞不到好处,要拿费闲开刀呢!毕竟这些人到现在还在以为,侯爷不会因为一个让自己蒙了羞的男子,真的与官员交恶。
  这些人里,包括费闲,他也觉得今天这一趟自己是非去不可的。
  “嗯,是这样啊。”薄言将身子轻轻撑到了左侧,伤口又在隐隐地疼,搅地他心绪不宁。
  “如此,费少爷,您可有话说。”司天正直接对上费闲,循例问到,意为:没问题就跟我们走吧。
  “好,在下跟大人走一趟便是。”费闲觉得,既然事情回到了原点,正好就在这里了了算,也就受些皮肉之苦,总好过让侯爷一直为此事烦劳。
  薄言坐在主位上没动,看着司天正又向自己行了一礼,几个衙役上前来围了费闲就要离开了。
  “司大人。”在一干人马上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他才又一次开口了。好不容易将那暴戾的情绪压下来,实在有些累。
  司天正刚要回头,骤然察觉身旁内力一震,本能地握拳向一侧挡出去,那内力却又无声散了开去。
  “本侯竟不知司大人还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失敬了,不过,若想把我的人带走,也不是说一声那么简单的吧。”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薄言已站到了费闲身旁,甩衣袍震开了抓着费闲手臂的衙役,将人护到身后。
  司天正猛地一怔,自己文官出身,大部分人都以为自己不懂拳脚,这才见面多久就被他看出来了?
  “侯爷这是何意。”司天正抬手挡开拔刀防御的卫队,正视他道。
  “字面意思,如果想好好解决问题我们还可以配合,可如果只是为了结案,就只能恕本侯不知礼法了!你想带走他只是想让吴家人出了这口气,才不论结果如何,是吗?堂堂大理寺未来话事人,就是这样办案的?”薄言抱起手臂,抬下巴睨他。大理寺卿,现在看也不过如此,世人都说他刚正不阿是难得的清正,哼,沽名钓誉。
  费闲看着突然挡在眼前的人,蓦地心间一热,微抿起唇轻轻笑了,被赶到绝境才走出的这一步,也许真的不算糟糕。
  “还笑,让你走就走,那么好欺负吗。”薄言回头略带不满唬他。
  费闲低了低头,袖起手,没有反驳。
  第21章 五个人一千八百个心眼子
  “什么?我!侯爷这是在说下官徇私枉法吗?下官是依国法办事,从未敢逾越!”司天正有心跟他吵一架,又想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薄人面子,只得将火气压下。
  薄言的一番诘责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司天正受到了极大侮辱,还从没有人如此直白地说过他徇私枉法。
  “哼,是或不是,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否则为何不问缘由就来拿人?”薄言反唇相讥,吵架我还能吵不过你?
  “侯爷是觉得下官是那昏庸之人吗?下官又何时不问青红皂白只想结案?还有,请侯爷慎言,正卿之位下官更是从未肖想过。”司天正抱拳正色道,这位侯爷似乎对自己颇为不满,之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在哪得罪他了吗?
  “呵,是吗,那少卿大人为何要把他押回去?司少卿真的不知道费闲平时的为人?如果实在不知道,不是还有人证吗?你们可以去问那穆家少爷,他的话你们总信吧?”薄言拉着费闲又坐回主位,语调依旧淡淡的。
  “自然要问的。”司天正压下心中不耐,试探着他到底想怎么样,“只是所有人都需要到场,说明各自因由之后再行判断,侯爷难到不知吗?”
  “各自因由?吴家两子当着我的面辱骂费闲,这就是起因,至于擂台之上,比试之前发生了什么很多人都看到了,费闲不善武力被强拉上台,我去救场,谁知对方暗中偷袭,这一笔笔的账我都还有没跟他们算完,他们却一次次找我麻烦,司大人觉得这件事也是我们的问题吗。”薄言沉着的眸光在司天正身前跳跃。
  见那人早已恢复沉着,挥退衙役才又坐回之前的位置,又迅速敛起余怒,恢复神情,似要与眼前人好好辩驳一翻。这份克制力实在让人钦佩。
  “侯爷所为自然在情理之中,下官也并非羁拿,只是需要带所有当事人回去阐述清楚,若侯爷还是所有怀疑,大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司天正自然对这些情况有了解,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天,早被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