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们俩去找韩大人问点事,也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非挑这时候问,我怎么问都不说,真服了。”穆决明边走边叨叨。
  “也许,确实有重要的事呢。”费闲袖着手,午阳浸透了他脸上的忧虑,事情似乎并没有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呐。
  郭茗跟在一旁,微微侧着头看向走在另一边的女孩们,始终保持着和煦的笑。
  那位青姑娘换了身绿罗白纱裙梳起简单的飞鬓水龙头,与精简干练的春儿丫头走在一侧,竟连两人时不时传出的笑声,都成了道不错的风景。
  测试者与观看者分两侧入内,穆决明与他们分开来,三人带着春儿三位助手再次踏进了测试场。
  本就瞩目的青姑娘换上女装更为明亮惹眼,自然又惹来哇声一片。
  针灸之术由来以久,对深度准度寸度都有精确的要求,上午的老者还坐在堂中,只是将周围碍事的隔板都拆除了,空出一整片地方,放了一圈长桌,后边坐了十几个人等着测试者针灸诊治。
  期间,还要随时回答一旁的测试官提出的各种问题,不仅要头脑清晰,手还要稳,心态得平和,对自身能力实在是个不小的挑战。
  一个下午,青青出来的时候脑子都冒着烟,感觉再转一会就要炸,一抬头,却见费闲冲着那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去了。
  “诶你们家少爷去干什么?”青青拉起春儿一起跟了上去。
  见费闲在那人身前一礼,两人交谈过后,老者笑着将他往楼上引,脸上写满后生可畏。
  两人进了一间客房,门没关,青青两人趴在门边上往里偷偷瞧着,间或小声交谈一二,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先生请。”桌前,费闲放好脉枕一引手。
  老者微微晃着头,手臂轻颤带起手腕放了上去。半响,费闲收了手,卷起脉枕,坐在桌边沉吟。
  “小友不必过于费神,老朽年事已高,早已做好了准备。”他苍老的声音随阿戊刚泡好的茶香一起散了满室。
  “先生也不想荒废了自己的本事吧,像您这样的能力已实属难得,一手针灸之术总要留给人传承。”费闲终于想起来这位先生是谁了,他听师父提过一位难得的针灸好手,据说醉心此道三十多年,已是国中之最。故而这才贸然找来,想冒险一试。
  他刚才早早结束诊治曾找测试官打听过,老先生无儿无女一辈子都留给了医道,可惜前些年刚寻了几个满意的小徒弟,还没开始教呢就得了怪病,手不听使唤,脑子也时常昏胀,平时只能勉强教一些理论知识,还有几位常年与他一起共事的医师帮着教些穴位,几人所在的医馆也因他的病情愈加严重,冷清了不少。
  “唉,还是老朽此道不精,自己都看不出这病的根源,又如何再去教导别人。”老先生的叹息引起满室的苍凉。
  “先生此话不妥,再厉害的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您的病我虽没有十足把握,但,有一些想法,能否,让在下试试。”费闲站起身诚恳到,他怕被老先生当成骗子,正迟疑要不要道出师父的名号。
  老者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似乎看到了那位许多年未见的好友,便轻轻点了点头,温言:“那老朽这把病体,就交与小友了。”
  费闲颇多惶恐,这位先生比想象中好说话地多。
  测试出了结果,青青喊了一声,飞奔下楼,测试合格的都拿到了行医令,一个个正兴奋不已。
  再回去时,队伍中多了位长者,阿戊身上多了个小包袱,到客栈正好已经有了空房,郭茗竟也搬到了这里住。
  正骑马往客栈走的两人还在边走边聊,他们之所以去刺史府,是收到韩元之传来的消息,说最近洲界有一波不明身份的人来闹事,他们要派人去看看,问两位是不是需要一起去探查一下。
  “明显,这是有意让我们离开。”回来的路上司天正晃着马缰绳说得随意。
  “目的呢,测试结束,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这时候去洲界?是不想让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吗?”薄言轻轻拍着马背,眉目沉沉。
  “这里的事还没解决呢,我也没想走,他这是怕咱们呆在这,阻碍了什么事吧。”司天正的话永远带着些他意。
  “看来,是想在外解决,所以,怎么办?”薄言看向他。
  “若我们一起去,可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相当于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包,专程送给人家当宵夜去了。”两人就是为这事一直拿不定主意。
  “可是,万一有麻烦,即便有更多的守卫衙役,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最起码在众目之下,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那些官员他们肯定不能动。”司天正觉得,留在这里还是有一点点保障的,更何况还有薄言做挡箭牌。
  可薄言一直也没表示过,要推他独自去洲界历险。
  ……
  两人争执了一路,回去时,照旧在客栈附近发现了不少盯梢的人。
  “郭茗也到这来了,奇怪吗?”上楼之前,司天正照例翻了翻柜台前的记录册。
  “那个叫青的,留名字了吗。”薄言问了另一个问题。
  “没,阿戊办的。”
  两人进去看到那位老先生的时候齐齐一愣,还以为下午测试出了什么事,听说是费闲主动拉来诊治的,才稍稍放心了些。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费闲一整个白天都会呆在老先生的房间里,一边针灸一边与他讨论病情,两人再研究着开些药,一时也分不清到底谁在看病。
  大多时候青青姑娘也在,三人一起在屋子里讨论起医理,郭茗路过了一次也忍不住进去一起聊,那叫个热闹。
  看着愈加活络起来的费闲,薄言真的不想让他再接触那些混乱,便找上司天正,决定只他两人带几个侍卫去洲界。
  第47章 白是什么白
  贸然听得薄言要同去洲界冒险,司天正诧异道:“侯爷的安危可是重中之重,万一出事,下官加上一众随行官员,都付不起这责任。”他原本打算自己去一趟的。
  “你是担心他们几个吧,我想如果那两个人不出问题,韩刺史也没有那么傻,致于防范,我会与阿闲说,再加上你家穆少爷,足够了。”薄言捏个茶杯,心里清楚在一众人里,自己的安危才是最无关紧要的。
  “可是,如果我们俩都出了事,他们就真的危险了。”司天正并没有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这一次出去十有八九有性命之忧。
  “那,你我就别出事,如何出去的,再如何回来。”薄言放下茶杯起身离开,潇洒桀骜,有着敢同天地抗衡的傲骨。
  “呵,还真想与你好好交个朋友。”看着他从容的背影,司天正轻言道。
  可惜,双方都怀着不同的目的,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虽同处一室,也还有黑白之分。
  这日晚间,刺史传来消息称:洲界境况已大体明了,明日一早会同洲将一同出发。
  到现在,两人还没与任何人说起此事。
  夜朦胧,夏初薄雨飘了半宿,与薄言室内的烛火一同晃动。
  坐在桌边的费闲起身关了窗。
  “侯爷当真不让我们跟着吗?”费闲觉得,还是自己拖累了他。
  “没事,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了。”分明是如往常一般的对坐,竟还要费神忍下要靠过去的欲望?那次之后,他便一直想靠近那柔软的耳垂。
  两人对坐良久,费闲垂着眼皮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可心中的担忧总也摁不下。
  “这段时间你先帮那位先生治病,等我们回来之后再考虑其他的事,任何人找你都不要轻易离开,知道吗,是任何人,身边人也一样。”薄言已将话说得足够明了,这里暂时的制衡很容易被打破,只要二人离开,一切就都成了未知。
  “也希望侯爷能与司大人友好一些,他为人还是信得过。”费闲自然知道,这身边人都包括谁。
  “嗯,会的,等我回来。”不知为什么,薄言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好,在下一定等侯爷回来。”费闲袖着手并没有行礼,也不打算就此离开,依旧颔首低眉坐在那里。
  “呵,担心我啊。”薄言觉得这气氛有些压抑,就换了个轻松的语调试图活络下空气。
  费闲没有抬头,眼睛依旧盯在面前的茶杯上,慢慢将袖中的手指捏紧了些,轻轻动了动唇,半响才回道:“是,在下担心侯爷。”
  薄言猛地一顿,眸光骤然亮了几分,看着眼前柔顺成一团的人,只觉心潮涌动,再也按捺不住那份悸动了。
  “费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骤然起身站到了费闲身旁,尾音上行,婉转又小心翼翼。
  费闲依旧垂着脖颈,眨动了略显疲累的眸,轻轻点了点头,他忍不下心中的担忧,不论如何努力都忍不下,他明白这是为什么。
  一伸手,薄言将他整个捞起来拉到自己眼前,近乎贪婪地盯着眼前的“羔羊”看了一瞬又一瞬,似乎这每个瞬间都途经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