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别烦。”他抬手挥舞两下,翻出个璀璨的白眼来。
  费闲与大哥走在一起,一路沉默着,直到老宅门口费长青才突然来了一句:“他没有欺负你吧。”
  似乎早知道大哥会这么问,他慢慢摇了头,微微一笑。
  院里,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众人纷纷出来询问情况,费闲觉得有些纷扰,便独自回了屋子,留穆决明硬拉着司天正与众人侃做一团。
  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声音越来越远,费闲骤然陷入了一种失神的状态里,这段时间薄言对他越好这状态就越是明显。
  恍惚之中,突然感觉有人在靠近,猛然惊醒时天光已经大亮,门外人影晃动,似乎是费长青。
  “大哥。”他起身轻轻唤了一声。
  费长青立即推门进来,看着他神色怅然的样子,端了杯茶水过去。
  “怎么起这么晚,不舒服吗。”印象中勤勉的三弟从没有醒这么晚过。
  “累了,外边怎么了。”费闲下床穿鞋,轻轻揉了揉额角。
  “你画的那个人,他们好像知道是谁了。”费长青和阿戊一直守在门外,怕他出事。
  “哦?是谁。”费闲穿好外袍从屏风后出来,接了湿毛巾稍稍擦了脸,往门外走。
  “咱们刚到北洲城住的那间酒楼里的老板,我和青姑娘专程找过他拿东西。”穆决明正好进来,神色间还有些困倦。
  “是吗,怪不得我们都没印象了,那位老板似乎一直在后院,很少到店中理事,那他现在在哪。”费闲去到院子里,所有人都围在桌边吃东西。
  “昨晚上想起来就去了一趟,没找到人,那里的伙计们都说好久没见到老板了,最近都是老板娘出面,他们也习惯了。”司天正也在打哈欠,喝着一碗肉粥。
  “据说那老板没事就失踪一阵,基本不管酒楼的营生,连老板娘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那段时间没准就因为我们他才一直守在店里。”沈青青给他递了一笼包子来。
  “那,朱姨是怎么认识的。”费闲接了包子转头看向朱韵。
  “之前来这里打酒碰上过,也是赶巧。”朱韵搅拌着一碗米糊糊一样的东西,“那老板的眼睛也算有特点,当时以为是店中新招来的伙计,还问了一句。”
  昨晚上,穆决明回了房间怎么都睡不着,最近危险不多,但心绪过于起伏了些,信息量有些大,一些往日的认知被推翻了不少,连心中对武学宗师的印象都有所改观,入睡之前又想起师父那些事,无端端在心间憋了一肚子火,一气之下怎么都睡不着,便起身穿好衣服,一脚踹开旁边司天正的房门,拉上正要就寝的阿司出了门。
  司大人一脸懵,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结果只是坐在附近的酒家吃东西。
  “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抽什么风,这么晚了,你不睡我还要睡觉呢你个饭桶。”
  就在司天正马上要发火时,穆决明看到了笑呵呵上来给他们赔礼说食材不够的老板。
  那张标准的商人笑脸,一下子击中了他的神思,让他猛然将那些混乱的五官勾连到一起,落成一个勉强维持着笑意的脸。
  登时,穆决明站起身拉上司天正又奔回了老宅,咣咣咣敲醒沈青青,与他一起去了当初的客栈。
  “怪不得有印象,因为当初你说过,这个人怎么笑起来那么别扭,像个怨妇。”去的路上,沈青青也想起来了。
  “所以,还是没找到人。”赵庄回来了。
  “查到什么?”楚山拿着一屉蒸饺迎上去。
  “额,没,还没查出什么。”赵庄看到他却有一瞬间迟疑。
  “嗯?撒谎啊,不是你风格,咱们宗主都看出来了,赶紧说一下,有谁不方便听吗。”楚山搭上他的肩膀,将头凑到他眼前。
  众人都看过去,觉得赵庄那脸上就差写上我不想骗人几个字了。
  “额,先说好,你不能急。”赵庄坐到凳子上,也让楚山坐下。
  “我?”楚山不明白,其他人更不明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人,暗中做过不少勾当,主要,是替人消灾。”赵庄想了想,慢慢开口道。
  一大早赵庄就去打听消息,还真有知道那老板的,他姓冯,之前在这里也算是个人物,谁有解决不了的事都能给他钱让他去办,这人靠着一身好本事帮人解决问题,当然,收费很高,一般人都怕他也不找他。此人唯一的爱好就是赌,得来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这里。
  直到十八、九年前,有一路过的高人见到他行凶,追着打了十几天,却没能将人抓获,还让他彻底逃离了洲城。
  附近的老邻居们再见他回来就是一两年后,这人娶了妻还攒了一大笔钱,在这里开起了客栈,整日也不出来,似乎已金盆洗手。
  “传言说,那些钱是从他妻家得来的。”赵庄将他的双手握到一起,目光柔软。
  “十七年前。”楚山听到此处面色就已经变了。
  “嗯,他应该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赵庄将他的头拉到自己怀里,尽力安抚着那起伏不定的心。
  冯老板当年逃去的,就是楚山的家所在的地方,也是在那里,突然得了很大一笔钱。
  第88章 楚家之祸
  因而,这个以杀人越货为营生之人,就是楚家灭门案的刽子手。
  “等一等,这些都是怎么知道的?这么一会时间能查到这么多吗。”司天正不顾众人别样的目光,还是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这些事,是很早之前查到的,当初只知道那人来自北州城内,专以此为生,因过于神出鬼没,一直没能将他挖出来,而且,这人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我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查,便一直到了现在。”朱韵过来摁上楚山肩膀。
  “所以这些年,你们一直在帮我查。”楚山将自己从那温暖的怀抱里拉扯开,压抑着过激的情绪,看向围拢过来的人。
  “我们自然知道你最在意的是什么,当然也明白,那些人不绝,你此生都不会甘心,平时劝你那些话都是假的,是担心你陷在里边太久,忘了自己还是个活着的人,其实我真正想说的就只有一句:仇人不死,轮回不堕,此生只盼君心安。”赵庄的郑重足以说明很多事,可现在,所有人都不想再去讨论那些了。
  “庄庄…我…”楚山的呜咽筹满了悲戚,整整十七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只要在清醒的状态下,亲人们的尸骨与鲜血便会一直萦绕在眼前,深埋进每一寸血脉里。
  若不是赵庄的陪伴,若没有宗门的培养,他早便疯了,那看上去豁达的心境,是不想让他们过于忧心的伪装。从有能力以来,他从没有停止过寻找,不想,还是被最亲近的他们发现了。
  这次之所以如此爽快地跟他们出来冒险,是早在一年多之前他就查到了关于一神秘力量各方谋财的消息,那个满是机关的荒村,就是他刻意寻进去的。
  仇敌未了,死而未安。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此生,唯有此幸。”末了,这从心底叹出的声音,包裹了所有这些人。
  众人于饭桌前沉默半响,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个意外收获,现在的关键是,这个人到底在哪。
  “当年他逃去的那座城,可是北安?”沉思了许久的费长青突然问了这一句。
  “是。”赵庄拉着楚山的手,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
  “怪不得,师父听到有门下宗牵扯进来一定要我回来帮忙,他说过因自己不愿深究的懒散性子,曾间接害了很多人,有些事虽不是他所为,也确实是他的罪孽,可惜,再也没有了弥补的机会。”他想起在来之前,那位总也啰里八嗦的师父难得露出了愧疚与忧心,还有这许多年间,遇上每一件意外事件的执着。
  楚山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神清略滞涩,他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个人。
  “将那人打跑的,就是费大哥的师父?”穆决明的困意早已消散殆尽。
  “嗯。”费长青声音刚落,楚山猛地站了起来。
  费闲往大哥身前一挡,两人面上竟流露出一般无二的同情?
  楚山看着费长青的神色已有了阴霾,旁边的赵庄在努力拉着他的手,好半响,双方都没有动弹。
  “三,坐下吧,你可知,当初就是他师父救下的你,若不是那位前辈将你赎出交给老赵,你恐怕,早死了。”沈天成音调平缓,冲几人摆了摆手。
  楚山猛地一顿,愣生生回头看向宗主,神色茫然。
  “古往今来从没有救人者的过错,你怨的不该是他们。”沈宗主总算有了一派宗师的模样。
  楚山颓然跌落,坐回凳子上,无力地靠进了赵庄怀里。
  陈年积恨,都要忘了这恨究竟来自哪里了。
  “我知道,我没有怨,只是想问问为什么不直接将那人杀了,如…”他嗫嚅着,知道本不该有此怨恨。可若是、若是没这样厉害的人突然出现,父亲也不会判断失误,延误了最后的自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