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费长青担心父亲,晚了一步出来,院外的马匹已经都被骑走了。
  正当他要轻身追过去的时候,后门外又传来一阵策马声,青衣驭白马,肆意张狂嘶鸣远袭。
  “哥,替我照顾薄言,多谢了。”长街尽头,只留这一声嘱托。
  “闲儿别去。”费怀安扶在门边,追出去的脚步被拦在了门槛里。
  费长青骤然顿下,定定站在院门外看着尘埃落地,不曾再追出去。他有一种感觉,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了。
  “怎么会这样…”费怀安无力地望着前方,“真的,是我错了吗,我…呵呵呵。”
  作为父亲,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之后,司马骁带着皇城军来过,费长青将昏迷的薄言送回了侯府,简单交代之后,在闫老夫人坚定的信任中辞别,与父亲一起去了大理寺。
  “我相信,闲儿一定能平安回来。”老夫人如何不知这其中凶险,如何不知他们所面临的挑战,伤心,不能解决问题。
  “剩下的,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把握了。”悲痛,也只能压抑在这颤抖的声音里。
  …
  孙侍郎没了儿子,女儿又被掳走,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孤苦地坐在大理寺正堂里,直愣愣地盯着脚边盖了白布儿子的尸身,不知在想些什么。
  仵作来看过,孙少爷曾与人近身搏斗,被砍中脖颈动脉,失血过多而死,凶器,就是费长海架在孙侍郎脖颈间,被费长青夺下来的那把刀。
  至于为什么他会去孙侍郎府中,因为前几天宴席上的事,他想尽最大的努力挽回形象,特来解释清楚。
  成然,费长海与孙侍郎两人没有谈拢,孙照业本身就不喜欢费长海,一心想着将人赶走,喊了几句不中听的话,等孙老爷子问了女儿想法再出来,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儿子,与拿着刀满脸惊恐的费长海。
  “他怎么可能会杀人,他要做什么。”似乎这句话最不应该费怀安来问,可就是他问了出来,对于自己的孩子,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呵,你的儿子,你不知道吗。”孙侍郎已经无力再嘲讽什么了,反问的尾音都扬不起来。
  “我?是啊,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活得有多失败。”费怀安靠在太师椅里点阅着生平蠢事,一步步成长,一次次妥协,让他爱无所爱,恨不成恨,生生活成个笑话。
  “大人,人绝不会是费长海杀的,还请明察。”费长青拱手对坐在正堂上的黄大人道。
  大理寺府衙里只有这几个人,司天正还没回,黄大人想等等看能不能追到人才没有正式开审。
  “放屁,我亲眼看到的还有假?你瞎了吗,你不是也看到他出手伤人了?还带走了我的女儿!我的一双儿女啊…”孙大人点出去的手一直在颤抖,恨不得站起来撕了他们。
  费怀安坐在另一边神情恍惚,平日里英挺的腰背都有些佝偻,活了这么多年,没保护好爱的人,更没履行好作为父亲的责任,将家里搞得一团遭。
  费长青不再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即便帮二弟洗脱,也洗不掉他刺杀薄言的罪名。
  “婧儿…”费怀安轻声念叨着,最爱的人离开时放心不下的就只有儿子,可这些年,他连面对儿子的勇气都没有,那所有的行为举止都能让他再想起青梅竹马的妻,那个不论怎样魂牵梦绕都无法再得到的爱人。
  生死离别,最是人间悲。
  费长青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紧紧捏着手中长刀微皱起眉,注视起在坐之人。
  黄坚点着桌案思虑渐深,刚才有衙役来报,费家主母魏氏听闻此事后,已昏死过去许久了。本以为能从魏氏口中知道些什么的。
  门外,总算传来了脚步声声。
  “大人,费长海找到了。”司天正脚下生风快步进来,继而转头看了看费怀安。
  “他,在哪。”费怀安询问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牢,他从马上摔下来,跌断了一条腿,正要找医师过去,费闲呢?”他看了一圈,唯独没看到费闲。
  “什么?他没跟着你?”费长青一步到了司天正身前急切问到,费怀安也猛地站起身。
  “自然没有,他跟出去了?”司天正骤然一凛,突然明白了费长海被抓时说的那句话,
  “就是这样,凭什么只有我身败名裂,你也应该这样,早该这样!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我女儿呢!”孙侍郎被搀扶着过来。
  “大人放心,令爱无恙,受了些惊,已经安顿在后堂歇息。”司天正冲他一拱手。
  孙侍郎长长松开一口气,颤巍巍又坐了回去,闭目不再言语。
  这算怎么个反应,不应该急着去看看吗?司天正不解,但也明白,现在这样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费怀安急着知道自己小儿子的情况,又担心二儿子的情况,一时不知道从哪问起。
  众人在堂上等着费长海被带过来,司天正站在桌案前注视着堂下众人,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们这些人已经被彻底牵扯了出来。
  “长青,当初你没追出去,可是知道闲儿会去哪吗。”费怀安抬起头看向身边这唯一的孩子,心中晦涩更深。
  “不是,三弟只告诉我让我照顾你们。”费长青手中的刀已捏了许久。
  “你也,还在怪我吗。”三个孩子,三种不同的性格,他自以为平衡地很好,直到费闲出嫁,他才知道这些年错得离谱。
  “爹,阿闲从不曾责怪我们,我又有什么资格怪您呢。”
  姨娘新丧,费闲七天不曾进食险些身死,后被寻霍大医所救,拜入师门,醉心于医药十几载,直到…魏主母强逼费闲接圣旨嫁到侯府,威胁理由自然是:寻霍,乃异国前任国主。
  知道这件事的自然不多,而魏氏之所以知道,全是因为费长青幼年时,不曾隐瞒过母亲分毫。
  费闲不是没有抗争手段,大不了就是一走了之,但他,心中依旧有这个家,即便在这家里,从不曾受到过半分优待。
  “这么多年,辛苦你们了,若我与你母亲和离,你会…如何。”他想,彻底放下这一切。
  “若如此,我会走得更远。”
  两人的声音低到极致,在这安静的大堂中散都散不开。
  “去吧,先把阿闲找回来,他不能再有事了。”他抬起手指着门外,只觉心间瘀堵晦涩,话都说不出来。
  “好。”费长青提着刀出去,一闪身就没了踪影。
  司天正注视着门外,他大概知道费闲会去哪,可就是谁都没有说,薄言的毒,只有他们能解,也只有去找他们。
  “费闲,别让我失望啊。”司天正的声音更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黄大人适时打破了沉寂。
  “回大人,下官随卫队追到北山附近,在那里找到了抱着腿惨叫的费长海,孙姑娘跌坐在一旁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出来。下官带人在附近找了找,并没有找到多余的痕迹,担心延误案情便先把这二人带回来,小五几人还在那里搜寻。”司天正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侯爷怎么样了。”黄大人知道他做事一向稳妥周全。
  “暂时控制住了毒性,几位太医正在试药,只是毒理复杂,目前还没有解决之法。”司天正回道。
  “那费闲呢。”
  “不知,一路上未曾相遇。”费闲骑出去的应该是薄言的白马,到现在都未见其归来。
  费怀安无力地坐回椅子里,紧紧闭了双目。
  更晚了些,皇帝的诏书到了,让黄大人尽快审理此案,明日早朝听奏。
  之后,费长海被带了过来,见他微挑了挑眼皮,跪倒在了衙堂中间,一条腿绑了固定板拖在一旁。
  审理开始,费长海依旧不承认是自己杀了孙照业,说他当时被另外一个人打晕了,醒来后就见自己手中握着那把刀,刚要离开就撞上了孙侍郎。
  “一定是侯爷陷害我,他们知道我要对付费闲,一定是薄言杀了人故意将罪责推到我身上。”这没来由的诬陷也不能说毫无根据,薄言出事之前应该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谁知道他这期间做过什么。
  “安逸侯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是想借此脱罪吗?”黄大人早看出他的意图。
  “哼,他醒不了了,除非得到解药,话说,快了吧。”费长海跟疯子一样来回晃着头,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
  “长海!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费怀安开口。
  “我执迷不悟?呵,到底是谁啊,爹你什么时候悔悟过?最起码我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费长海嗤笑着。
  “那你到底在干什么?”黄坚沉声问。
  费长海却突然一怔,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你怎么受伤的。”黄大人敲了敲惊堂木,继续问到。
  “受伤?什么伤。”费长海故意往周身看了看才又抬头道:“哦,您不说我都忘了,自己不小心,跌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