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怪你?怎么能怪你呢?是他没有保护好你,还与你…唉…至于现在这样也是他自愿的,闲儿莫要再自责,身体可以慢慢养,只要你们愿意在一起,没有什么是不成的。”老夫人握着他的手继续念叨着:“这么久了,老身年纪也大了,哪里还搞得懂你们在做的事呢?我只盼有个人能真心与他在一起,你知道的,他有多爱护你。”
  费闲侧了眼神,似乎他现在与薄言没什么关系,没有立场再做任何保证。
  “我知道他想与你在一起,也知道你们互相的心意,现在这整个府邸都应该是你的,你什么时候在这里是理所当然,所以,能,回来住吗,就当我这老太婆倚老卖老,拜托你照顾一下这个家。”老夫人语调迟迈,喉咙间梗着一大块石头,尽力保持着语义连贯。
  老夫人太累了,薄言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过眼前的人,她知道,只要这个人离开,儿子就真的恢复不了了,她真的担心,这两个人任何一个先她一步不在了。
  费闲是想离开的,他想得到剩下的药,最起码可以延缓一下那些人蚕食侯府的进程,也可以让他有机会配制出真的解药,可,他确实不想帮那些人做剩下的事,如果司天正在这里就好了。
  “闲!阿闲!”
  老夫人两人在窗边的榻上说话,昏睡中的薄言突然晃着手胡乱摇晃起来,似乎要抓紧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总也找不到目标。
  费闲扶着老夫人过去,让母亲坐在床边安抚下他乱晃的手臂,自己去一旁端来温水,帮他擦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初秋暑气未退,冷汗,寒到了骨头里。
  薄言又做了个梦,梦中费闲做回了之前的费少爷,成了独游天下的神医,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想放下也不想再靠得太近伤害他,这是薄言最大的抵牾。
  “唉。”老夫人很想问一问儿子,既然如此不舍,为什么还要与他分开呢。
  …
  另一边,枯坐了一上午的司天正终于恢复了神光,找机会悄然混出府门,偷偷去了费闲宅子里,问了具体的情况。
  第120章 此生
  赵庄两人在不属于自己的宅子里翘着腿期盼司天正的到来,却见来者萎靡颓废,竟比穆决明还要不堪,实在搞不明白这二人又在闹什么。而一大早传来的消息称,沈青青二人遭到追杀,在北城外一村庄失去踪迹。
  “你们,到底能不能好了?穆小子一大清早就送了一句话,说你会来,让我们找你商量,看你这样子,还能商量出什么。”楚山坐在那里转着茶盘,倒是在座三人中精神最好的那一个。
  “穆他,来过了吗。”司天正一整夜没有合眼,之前又喝了半天的酒,确实有些累。
  “司大人,您还好吧。”阿戊端来热水给他擦脸。
  司天正掬一捧直接撩到面上,带湿了前襟与零散的发。阿戊之所以端水来,是见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穿衣束发一丝不苟,又及其注重颜面的大人,今日形象实在不妥,竟把中衣都翻到了外边。
  “看这样子,像是受了情伤,他们俩昨晚干什么了。”楚山拿扇子挡住嘴,悄声对一旁的赵庄说着。
  他们俩对现下的情况并没有太多担忧,青青二人既是失踪,那生命就没有影响,父亲三人各有各能,还用不着俩小辈操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好了,说正事,司大人可知我们宗主去哪了吗?”赵庄将楚山挡开,不让他继续刺激这唯一能连贯事态的人,见司天正坐去桌边,还好心递了杯茶过去。
  “我们出来后有人传来消息,他二人急着去找沈姑娘了,至于赵先生,我就不太清楚了,黄大人没有明说。”司天正揉着额头,慢慢捋顺着头脑中的混乱。
  “父亲应该是独自去找那个人或者到林子里研究阵法了,不用担心,宗主他们是看到那些消息了吗?”捉拿肖家余孽的消息已经在告示栏挂了好多天。
  “嗯,暂时应该没事,到现在还没有听到相关消息。”司天正一手张开摁在两眼尾部减缓酸涩,让头脑更清晰一些。
  “薄言那边…费闲应该回来了,我们晚一会去看看。”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刚要出门,大门外一直跟着司天正的小五捧着官袍跑了进来。
  “皇帝急召觐见?会不会有事?”赵庄皱起眉头,这个节骨眼上,着急的事有什么?
  “如果所料不错,这件事恐怕不会让我们继续查了,回来再说吧。”司天正迅速换好官袍束好发冠,出府门飞身上马,直奔宫围而去。
  “感觉有人在故意搅起浑水,遮挡什么人的视线。”赵庄看向楚山。
  “是啊,越来越复杂了,我们这些人似乎是被故意放进来的,这里比想象中更危险。暂时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去林子里看看父亲找没找到破解之法吧。”
  于是,这二人也离开了费闲的宅邸。
  费长青究竟怎么样了现在谁也说不好,费闲对家里的情况愈加忧心,可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去见父亲。
  “家里的事我已经让人去问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一般像这种情况会先查亲族也是正常,不用过于担忧。”闫老夫人总算有了精力来扫听一下当前的情况,见费闲犹豫着坐立不安,便出言劝慰道。
  “多谢老夫人。”费闲躬身谢了。
  “总是这么客气,好了,人老坐不住,我再去找人问问情况,你留在这里照看言儿,不走行吗?”老夫人确实想知道些尚书府情况,也想让他们俩单独呆会,若儿子醒来,定然也有不少话要说。
  “好。”费闲恭敬应下。
  费闲回侯府的消息被摁下,除了贴身侍候的人和老管家,没别人知道。暗中那些人自然也知道他在哪,早安排好了监视的人,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而费长海也于昨天晚上醒了过来,看着身边无声飘荡的模糊人影,只以为到了阴间。
  “谁,是…你怎么…”他朦胧中起身,向着心念中的人伸出手去,却触到了点滴冰寒。
  “二少爷…”女人的声音极为含糊,根本不知道源自哪里。
  “不是她…”费长海霎时落寞,又次陷入沉寂。
  他们所在,正是费长海买下的那座阴宅。
  司天正此时,已跪到了御阶之下呈递上详实的调查结果,等待圣上的定夺。
  “司卿辛苦了。”御阶之上的年轻皇帝气宇悠悠,金口开处任谁都惨不透他的神情。
  司天正未言,皇帝御口又开:“听说司卿婚期将近,正好趁此时机好好休息一番,今后还有许多事需着落在爱卿身上才是。”
  司天正瞥了眼一旁暗自得意的大理寺丞郝威,想着之后的麻烦定然不少,于是又上前一步跪地行礼道:“臣谢陛下天恩,然此事始末复杂多异,恳请陛下准许臣再加详查,定能给众人一个交代。”
  “交代,好几个月了都没结果,司少卿还想拖到什么时侯?怕不是因为朋友交情不好下手吧。”郝威比司天正大了十几岁却比他官职低,本来就有些张狂性子,早看这整日颐指气使的小孩不爽,这时候更得加把劲儿把他彻底搞下去。
  “依郝大人意思,可以确定幕后之人了?”司天正回身看向他。
  郝威不以为然回道:“自然,结果还不够明显吗,谁都看得出来吧。”
  “可大人是否想过,若他们真的与此案有关,为何到现在还没有采取行动?难道不是越快越好吗?所以,陛下明鉴,若将此案交与他人,定然因前后不连贯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司天正又一拱手,将跪姿摆正。
  “可是你也与此案有牵扯,司法有令,凡参与者不可主理审查,这应该怎么说?”郝大人又牵出这段时间说他故意放走费长海的事不依不挠。
  “若臣真的与叛贼有涉,愿以死谢罪。”司天正再次俯身。
  龙椅上的人静静看着高阶下的两人争辩,听了此话才稍稍有了些反应,稳声道:“既如此,那就由二位爱卿一同处理此事吧,黄卿病重修养,二位也该担起些重担来,除此之外,若有其他要求也可以提一提。”
  这意思很明了,若此事再没个交代,那所有涉案之人都会得到处置,你们也不例外。
  还好,因着司天正这次的争取,他们都还有机会。皇帝手眼通天,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呢?门下宗那些人,他每一个都认识。
  说也巧,再次查探深林未果的赵庄二人并没有回去费闲那里,而是伪装一番之后来到了侯府大门外,与也想来看看情况的司天正碰了个正着。
  司天正自然没认出眼前这二位老态龙钟的医师就是不久前刚见过的丰朗青年。
  在此之前,老夫人刚离开没多久,好不容易从昏睡中醒来的人终于再次见到了思念良久的心上人。
  费闲坐在一旁的桌案前翻阅着一大摞书卷,时不常回头去看床边一眼,注意着他的状态。
  室内清静馥郁芬芳,随时光一起悠哉着。蓦地,薄言一直紧闭着的双眸陡然睁开,在之后盏茶时间里没有眨动半瞬,无神,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