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蓦地,四周复又陷入阴暗,似有骤雨将至。初秋了,寒凉微微起,热浪缓缓离。
  然,清醒的两人只感觉到热气在蒸腾。
  “怎么这么热,不应该啊。”郭茗起身看了看窗外。
  “是不应该。”费闲没抬头,专注地注视着昏睡中面色晦暗的人,将手贴上他的面颊。
  “不对,火!”猛地,郭茗看到了窗边缭绕而起的火焰。
  费闲抬头看时,四周已被突然来的火焰彻底包围。
  侯府中,一片喧哗声起,惊醒了疲累中刚睡过去的众人。
  “两位,别来无恙。”沉闷音调略显突兀,挡了唯一能出去的路。
  “走吧,有人要见你。”这句话只是对费闲说的。
  “让他们出去。”费闲所能喊出的也只有这句,至于对方听没听,就没能知道了。
  郭茗带不走薄言,似乎也没想过要去救,只趁着火势刚起无人注意,钻出侧边没有被火侵扰的窗,消失在了清晨和煦的阳光里,逃,没有比现在更容易的了。
  火焰恢宏喧腾,如万马奔脱燃绕着这间渺小的屋宇,跃然高处伸展手臂欢舞庆贺,哔啵着胜利的绝响,喷薄出浓郁乌黑烟气渲染了碧蓝的天。
  一个时辰之后,整个皇城都知道侯府走水,烧着了整个别院,恰巧侯爷在那里养病,尸骨无存,老夫人昏死,只有穆家少爷在帮着处理之后的事。
  到现在还没人知道费闲也应该在那里,更没人知道另外几人的崩溃。
  也是在这天巳时,皇帝大发雷霆,责令大理寺限期找到谋害他钦点侯爵的幕后之人,否则全部罢官!
  宁王带着亲卫赶来,也只能帮着熄灭了燃了半日的火,于滚滚浓烟中找到了一具烧焦的身。
  司马骁也带了人来,将整个火场隔离开,不至于让这火势蔓延更远。
  之后,几方人马一同散往各方,名义上查找凶手,暗带了寻找费闲的命令。
  老夫人这一病,就再没起来,沈青青来回奔走取药救治,从屋子里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证明着老夫人已经呕血将亡。
  司天正要疯了,出事后一连几天不眠不休奔忙着,将所有可疑的地方搜了一个遍,包括费长海买下的那处宅院。
  尚书大人得到这个消息还是大理寺报给他的,上次阿戊送来东西后就再没能离开,他也证实了春儿确实不在这里。
  费怀安不顾一切去了侯府,回来后同样一病不起,尚书夫人也不再想办法补救二儿子,在屋子里陪着自己的夫君又哭又骂,宣泄着心间繁杂的爱恨,直将这二十多年的怨统统发了出来。
  他们知道费闲此次定然是凶多吉少,费长海出逃亦是难逃死劫,纵使大儿子归来也会因种种嫌疑获罪,他们这个家,算是彻底没了根基。
  “侯府与尚书府算是彻底完了,这就是那些人的目的?”司马骁拍着宽阔的大理寺正堂桌案,对坐的有宁王,有黄坚黄大人。
  “恐怕远不止于此。”黄大人神色凝重,丝毫不显病容。
  “幕后之人可以确定了吗。”宁王阴沉着脸,声重气郁。
  “饵已下,就看如何收网了,此次不成,就真的再难追寻他们踪迹了。”黄大人缓着口气。
  “纵使天网不全,我也要让他们倾灭!若不如此,本王如何有脸面再去见他们!”宁王双手捏着扶手,自觉愧对好友托付。
  在费长海那间院子里依旧什么都没能发现,甚至不曾有居住过的痕迹。
  而另一边,老夫人找来的探查高手从进去林子后一直没再出来,起火那天前似乎找到了一条暗道,赵庄两人半夜过去查探,到现在没见回还。
  几天之后,萧将军将回来了,死守着侯府大门,不允许任何来别有用心的人进入。
  之前有过交情的穆侍郎、司云贺等人都来守了几天,本想帮忙,却在见到那一片萧条景象后,纷纷离去了。
  侯爷的棺椁一直停在堂内,不破案绝不下葬。
  风雨飘摇,世间流言四起,有说这一切都是费长海所为,他想杀了所有坏了他好事的人,接下来就轮到了司大人。有说众人怎么忘了费闲,定是他受不了屈辱暗中报复,到现在都不曾现身出来辩驳,定然有鬼。更有甚者,开始怀疑之前与侯府有仇怨的,慕容文就在此列。
  慕容文许久没回皇城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军营驻地,暂歇z在城东百余里外,却不得不因这流言返回城中,面对各方询问。
  慕容璟这段时间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偶尔帮着穆决明处理些相关的事,满脸都是兔死狐悲。
  牢狱中的人或许有很多在幸灾乐祸,然而他们也乐不了几天了。
  皇帝怒火终于燃了起来,即便不能查到剩下的人,也要将抓到的所有人当街正法,他要震慑,要让那些人彻底惧怕皇威,更要告诉那些人,皇权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觊觎的。
  要推覆权贵,必先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北洲沾了一点边的那些人,一个都未能幸免。
  而至于门下宗,之前的事不与评判,之后不可再牵涉任何江湖事,否则一并铲除。
  这一次,即便有一丁点的怀疑,皇帝都没再放过。
  侯府的大火伴着皇帝的怒火烧了七天七夜,众人在外围找到了装过火油的罐子,又在一片焦土中翻找数日,未能再发现一点属于外人的痕迹。
  第127章 幕后
  两天一夜,大火将费闲原来住的别院烧了个干净,奔腾的热气被困在巍峨的院墙里久久不散,蒸笼一般持续笼罩了许久,而那暗中劫走的人已被带到了该去的地方。
  费闲满目死寂眸色阴沉,任那些人带着他几次斡旋辗转走了三日到了北山深处。
  原本的巍巍苍山之间竟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绝好的隐蔽之所。
  “真没想到你们还有点本事,竟然认识不少意料之外的人。”突兀的声音空洞老迈,在高处回荡数次才落下来。
  费闲抬头时先忍不住眯起了双目,明亮的光不知引自何处,在这巨大的山洞里反复转折,使得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晦暗。山体高峻洞府宽阔,真不知他们何时在这里挖了座宫殿出来,简直神迹。
  殿中高阶之上华丽辉煌,一须发全白身型佝偻之人站在阳光汇聚之地闪着耀眼金光,两列手持银亮武器的侍卫于阶下直排到大门口,比皇宫里的皇帝还要威风得多。
  台下的费闲眯起眼眸慢慢适应着这里无处不在的光,黑色瞳孔晃动间已将这里浏览了大概,见他神色平静丰神俊朗,一如大权在握的重宰,丝毫不输气概。
  “你这幅神态倒是我没想到的。”阶上的人等了等没见他答话,这才又接了一句。
  “竟有如此隐秘的地方也是我们没想到的。”费闲一手端在身前长躯而立,湖蓝压着黑暗,毫无惧色。他面上的死寂不知何时已消散殆尽。
  “哦?哈哈哈哈,你竟还有心情考虑这些,果然是成大事者。”那人倒笑了起来,苍老又得意的声音猛地回荡开来,更显诡异。
  “你们的大事似乎不是在下可以完成的,即是这样,如何杀了侯爷却不杀我。”费闲抖开袖袍,心间早已如古井一般。
  “杀?我们可没动手,要说也只是提供了火油,给了个良好的放火时机,其他的可都是你们自己人代劳的,至于你,当然是别的用处。”他这话说得倒是直接,都到这时候了,也真不用再隐瞒了吧。
  “所以,你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吧,肖家主。”费闲仰着头唇色寡淡语调却异常清晰,让高处的人骤然愣鄂。
  “你竟然还知道我?”那人稍稍往前走了两步,真不知道他看起来年龄这么大了,一直站着累不累。
  “不知,猜的,我大哥呢。”费闲轻笑,面容逐渐舒缓,目色更为坚定。
  即便没了生的机会也要让这些人再无所遁行,老鼠斗了这么久的猫,怎么可能还放任他们玩到底。
  “呵,这我也不知,大概作了他们哪只宠物的口粮?你如果想收集些遗物可以让人带你去。”身份被点破似乎让他有些兴奋,言语间的笑话都多了。
  费闲眸光一顿,撇了一眼洞府另一侧的小门,似有人影晃动。
  “那你倒猜一猜,带你来这儿做什么。”那人老神在在背过手去,带着些调笑。
  费闲侧了侧身微微沉了疲累的精神,没有回答他这白痴问题,看着高处引入的阳光思索着现在的时辰。
  一时静默,竟无一人可以打破这沉静,果然,身边有几个懂事的下属还是相当重要的。
  “哼,你性子倒是闷得很,与你父亲倒是像极了,当年他可是闷声不响帮着干了不少大事,踩着我家族的血才坐到现在的位置,你可问过他感觉怎么样?”石阶之上,那人慢慢走了下来,离开那光晕才看出他身形萧索,比远远去要矮瘦老迈得多。
  费闲凝视着走到近前的人,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满目疮痍历尽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