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们啊,哪里都好,就是冲劲儿太猛,看不清如今局势…也罢,如今虎狼环伺,作为长辈理应为你们兜底。还没发现吗,所有的上一辈参与过肖家案的,上上辈掺合到二十多年前朝堂之乱的,都被引了出来。肖家是为了复仇,那,引出二十多年前这些人又是为什么?”黄大人继而又提起了些隐秘。
  大概二十七、八年前,朝堂忽生混乱,先帝失踪,朝中无一人敢站出来辅佐朝政,北边疆域和东南沿海各国跟商量好一样同时发难,皇朝岌岌可危。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如天降神灵般出现了平江一、古无涯、赵穹苍、刘医师这些能人异士,这才挽狂澜于既倒!尤其古先生更是携司云贺一起,寻回皇帝,助他重掌朝堂。
  “这之间皇帝到底去了哪,无一人敢提起,你可知为了什么。”黄大人顿了顿,见听呆了的司天正讷讷摇头,才又道:“据我所知,是有人要借皇帝的势,来延续自己的传承。”
  这句话过于隐晦,司天正一时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疑虑更浓。
  “唉…你啊,还是太年轻,有些事经历多了才能知晓,也不怪你。”黄大人不再多言。
  “那,赵卓与当年事有关吗?”他被贬黜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你们果然已经见过了,他怎么说的?与你父亲…”
  “是,说了。”回来后还没有机会与父亲提起这件事。
  “呵,也是个犟脾气。他就是不聪明才落得这样,当初救驾的也有他,只是后来不愿见你父亲娶妻,又不愿忍受皇帝猜忌才离开皇城。”黄大人对当年事知道得也算详尽。
  之后,就有了宁王一干人,他们安定边关、稳住时局,让这天下有了如今的局面。
  好像,就是这两代人,剿灭了两场…或者就是一拨人搅和起的阴谋?
  “现在,他们在收取利息,或者说,复仇?”司天正垂着头。
  “恐怕,远不止于此。”这句话,似乎不是第一次说了。
  “您还知道什么?”司天正有些急,若真是这样,那这个天就要变了!
  “现在的皇帝怀疑,还有当年的人,在借他的势。”黄大人这句话说得极为小心,所有人都在惧怕皇帝的打压,可皇帝害怕的又何尝不是这所有人!
  “到底什么是借势?”
  “咳,你说费闲见到的那人,还有谁可以佐证,这让我怎么报!”黄大人突然转了话题。
  “什?可…”
  司天正还想争论,不知何时到门外的司云贺阔步走了进来,直接将儿子带回了家,没再听他一句辩驳。
  同时,另一边的穆决明也被关在了家里,要他好好帮小妹准备嫁妆。
  两家长辈也是无奈,漩涡已到边缘,不能再近一步了。
  费大人满面愁容再无期盼,只干巴巴等着罪名降临,好一走了之,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如何能让孩子们不跟着遭殃。
  费闲守在薄言身边苦苦等待,薄言依旧在昏迷,郭茗杳无音讯而无人可寻——一句恰逢危急存亡之秋,万没有更贴切的了。
  而平一仙师与赵先生这一去,就再没了消息,沈天成去了几次依旧没找到入口,之后又去了侯府,与闺女一起照顾没有完全恢复的肖木。
  得知儿子依旧处在危险之中,老夫人更是肠子都愁断了,恨不能立即过去照顾。
  赵庄与楚山更是随探查者一起离开后,再没了其他消息。难道,他们也进了深林里的机关村?
  现在,皇帝似乎只在等待,等待罪证确凿,等待侯府的发丧之日!
  秋叶黄,细雨霏,一度苍茫落云危,苍迩随风动。又半个月,就这样悄然落去了静默的时光里。
  “我想带你离开这里。”薄言曾在梦中与心上人袒露过真正的心意。
  “我知道。”费闲一连这么多天坐卧在病榻前,一同照顾的小厮都不忍心打扰半瞬。
  这一日,司马骁借着贺喜之名进了司府见了司天正。
  “皇帝让我去北边戊守,这几天就要下旨。”司马将军突然被调离,想必也是之前的事被知道了。
  “竟连您都被牵连了。”司天正整日颓丧,即不想成亲也不想被关在家里,连那永远散着精光的凤眸都没了光彩。
  “当初与统帅假意离心之计早被皇帝知晓,这么多年不处置我是以为统帅还在,想引他出来。这么多年,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你们可还有其他打算?”司马将军想着离开之前能再为他们做些什么。
  司天正抬眼,良久才道:“愿大将军此行一切顺利。”
  “也好。”听他声音轻缓、盈然而上,更像功成名就之后的隐士。
  不几日之后圣意下达,司马骁带着亲卫彻底离开了这漩涡。
  许多人都说司马大将军在明哲保身,宁王也多次上奏阻拦,也依旧没能改变任何事。
  一切该发生的都在发生。
  平江一重出江湖的消息被无限放大,让城中有些关系的人都受到了牵连。
  门下宗几经辗转终于将消息传给了宗主:北洲官府让所有人汇报行踪,可江湖人自由惯了哪里管你这些,一来二去闹了几场,好不容易维持的稳定也几近崩溃。幸好,还有刘先生在其中周旋。
  司天正大婚将近,却因心中难解之情被困死在当下的空间里,逃婚的冲动一起再起,却终究不敢迈出追向穆的脚步。
  穆决明眼看着小妹嫁妆日渐完备,想着对妹妹坦诚之后一走了之,却踌躇再三,看着整日点验礼单笑不拢嘴的新人,不论如何都不敢开口。
  而穆小雅故意刺激着哥哥,不明白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对父母说出心意,难道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幸福更重要吗?
  薄言更不必说,一直处在无知无感的世界里,身形消瘦面色阴沉,若不是一直以来的进补与针灸,早已形销骨立化为亡魂。
  一时间,齐齐陷入僵局。
  第130章 他回来了
  皇城里依旧热闹非凡,人们疯狂地贪恋着权势,用尽浑身解数蹬到高处巴结上官,从来不管脚下已埋了多少人的骨。
  “听说抓到要造反那些人了?”酒肆中围桌商讨的声音实在有些大。
  “是啊,就前两天,那位大理寺丞抓的,今日游街呢。”这位也跟着起哄。
  “在哪抓的,什么情况?”着急问的是另外一桌,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闲人。
  “还记得孙大人吧,就是他抓的,说是有人要带走他女儿,正好被侍卫抓住了。最近他们家也真是不安宁,死了儿子还是未来女婿杀的,现在连女儿都没放过,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呐?”笑话人也不是这么笑话的。
  “嗐,当官的不都这样?等着吧,还有更大的热闹呢,那费尚书罪名可不小,不定得死多少人。就说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干净。”这人干脆一杆子打死了一船人。
  “诶,我听说那什么侯爷死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能护着他家了,侯府也是热闹,老侯爷新丧,小侯爷又没了,这下估计真的完了。”这声音倒小了很多。
  “要说还是宁王够义气,明知道他们有问题还帮着打理后事,这不是立马就被牵连了,听说王爷一直没准许小王爷入仕,肯定也知道这里边事不少,说起来也是位忠正之士了。”两桌人换了个讨论方向声音又大了一些。
  “不止呢,据说他在先皇时就建立了不朽功业,一直占据高位不骄不躁,守护着家国基业,听说,与薄老侯爷关系十分要好,当年要不是他们…”
  音浪渐起,一切争端都暂留原地,成就了这暂时的和平之音。
  如今若想破局,只有耐心等待。
  …
  又半个月后,薄言的身体已撑到了极限,费闲用尽所有手段、不眠不休地与日月争抢着生机!他在等待着,等一个有可能发生的奇迹。
  “闲儿,若言儿就这样了,你也走吧,你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些事不会对你产生影响的。”闫老夫人也越渐消瘦,眸光一日比一日暗淡。
  费闲没有说话,紧紧握着掌间的手发呆。
  日头西斜的时候,许久不见的阿戊终于回来了,他被费尚书悄悄送了出来,随身还带了一封书信,写明让费闲赶紧走,不管去哪,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费闲也在皇帝的追捕名单内,若不是直到现在黄大人都没把那些消息上报,哪里还有这样转圜的时间啊。
  “现在形式紧迫,做父母的也都是为了你们好,该离开的时候不要留恋,不要耍倔脾气。”闫老夫人继续劝着。
  这段时间他们两辈人之间的交流多了许多,这位睿智的老夫人早已明了了儿子喜欢他的原因。想当初婚事刚定时薄言曾在外连续喝了一天一夜的酒,回来就撒酒疯说:他敢嫁过来就让他生不如死。那时候,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费闲是带着目的来的。
  原本老夫人以为儿子会把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到这个人身上,却在偶尔的相处中看到了他坚韧又正直的品格,原来美好的人真的可以温暖人心,改变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