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晏函妎趁势贴近,另一只手撑在宗沂耳侧的台面上,将她困在自己与中岛台之间。
  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彻底笼罩下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晏函妎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气息热烫,“宗总监,教会我这个道理的,可是你。”
  宗沂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试图挣开,但手腕被死死按住,佛珠硌着两个人相贴的肌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衬衫的丝滑,以及布料之下,晏函妎腰肢的温热曲线和微微绷紧的力道。
  “放开。”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如果我不放呢?”晏函妎轻声问,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上,蠢蠢欲动,“你明天,会带着我的佛珠去开会吗?还是……”她刻意停顿,“现在,自己解开它?”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两人交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起伏。
  感应灯的光静静铺洒,将纠缠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宗沂猛地偏头,避开了那几乎要落下的吻。
  她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颈侧青筋微现。
  几秒后,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再看晏函妎,而是用获得自由的那只手,摸索到腕间,找到搭扣,用力一扯。
  “咔哒。”
  佛珠应声而落,掉在两人脚边的地板上,沉闷地滚了两圈,停在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
  宗沂看也没看那串珠子,一把推开身前的晏函妎——力道不小。
  晏函妎踉跄了一下,扶住中岛台才站稳。
  “晏总,”宗沂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更冷,像淬了冰,“请自重。明天九点半,不要迟到。”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只有略微凌乱的衬衫下摆和耳根一丝未褪尽的、可疑的薄红,泄露了方才的狼狈。
  房门打开,又关上。
  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晏函妎一个人,站在感应灯冰冷的光线下。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串孤零零的檀木佛珠,半晌,弯腰捡起。
  珠子冰凉,还残留着一点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挣扎的痕迹。
  她将佛珠重新绕回自己腕上,搭扣扣好。
  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
  楼下,宗沂的身影正从公寓大门走出,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夜风拂起她一丝不苟的发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晏函妎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摩挲着腕间的木珠,眼底最后那点醉意散去,露出清醒而幽深的底色。
  唇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极淡、也极有兴味的弧度。
  “宗沂……”她低声念道,像在品味一颗裹着冰壳的糖,明知磕牙,却更想尝到里面那点不知是否存在的甜。
  感应灯悄然熄灭,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她腕间的佛珠,在窗外遥远城市灯火的映照下,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弱的光。
  第3章
  次日清晨八点五十,二十八楼总裁办外的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助理们抱着文件快步穿梭,压低的交谈声里混杂着咖啡机的嗡鸣,每个人的眼角余光都不自觉地瞟向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
  门内,宗沂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最后一份打印好的图表放入皮质文件夹。
  她今天穿了身铅灰色的修身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轮廓清晰的侧脸。
  腕表指针平稳移动,离会议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透着些微睡眠不足的淡青,被细致的底妆妥帖掩盖。
  门被无声推开。
  晏函妎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极佳的藏青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肤色愈冷,身形挺拔。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而饱满的发髻,耳垂上两点简洁的钻石光芒内敛。
  左手腕上,那串檀木佛珠安静地贴着肌肤,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在袖口若隐若现。
  她脸上敷了薄粉,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丝毫看不出昨夜醉酒的痕迹,只有眼尾深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只有近距离才能察觉的倦意。
  她径直走向办公桌后,目光扫过桌上码放整齐的文件,最后落在宗沂身上。
  那目光很平常,公事公办,带着总裁审视下属工作准备情况的专注,与昨夜车库和公寓里的滚烫黏着判若两人。
  “宗总监,早。”
  晏函妎开口,声音清冽平稳,听不出半点宿醉沙哑。
  “晏总早。”
  宗沂微微颔首,将手中的文件夹向前推了推,“董事会季度汇报材料已全部准备就绪,电子版已于昨晚发送至您邮箱及各位董事终端,这是纸质备份。重点部分已用黄色标签标注,数据更新至昨日收盘。这是您的讲话提纲,按照上次讨论的调整过。”
  她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汇报参数。
  晏函妎坐下,拿起那份讲话提纲,快速翻阅。
  纸张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办公室内一时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低鸣。
  “第三季度的市场占有率提升,主要得益于华东区新渠道的开拓,”晏函妎忽然开口,视线仍停留在纸上,语气平淡,“你做的风险评估报告,我认为对政策变动的预判过于保守。”
  宗沂神色不变:“风险评估基于过去三个季度的数据和当前可获取的公开信息。晏总如果认为需要调整,我可以在会后立刻组织团队进行二次分析,最晚今天下午五点前提交修订版。”
  晏函妎抬起眼,目光隔着宽大的桌面看向宗沂。
  那目光很静,静得像深潭,底下却仿佛有暗流无声盘旋。
  她看了宗沂几秒,指尖无意识地在檀木珠子上捻过一颗。
  “不必。”
  她垂下眼,继续翻阅,“会上我会酌情补充说明。研发投入占比增加的那部分,预算明细表附在后面了?”
  “附在附录三,第45页开始。”
  宗沂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与财务部核对过三次,数据已确认无误。”
  “嗯。”
  晏函妎淡淡应了一声,合上提纲,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中,双手交叠放在桌面,那串佛珠正好压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咖啡。”
  宗沂转身走向旁边的咖啡机。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滞。
  磨豆,压粉,注入热水,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她将一杯不加糖奶的黑咖啡放在晏函妎手边。
  晏函妎端起,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舒展。
  “宗总监,”她放下杯子,瓷杯底与桌面轻轻磕碰,发出清脆一响,“昨晚,辛苦你了。”
  这句话说得随意,如同任何一个上司对加班下属的例行慰劳。
  但“昨晚”两个字,被她舌尖轻轻一压,带出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宗沂正在整理自己手边一份多余的草稿纸,闻言,指尖停顿了零点一秒,将一张略微折角的纸抚平。
  “分内之事。”
  她答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晏总不必客气。”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种沉默与先前不同,空气里漂浮着看不见的细刺,扎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麻痒与不适。
  窗外的阳光明亮起来,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
  晏函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宗沂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手腕处,除了那块款式简洁的腕表,空无一物。
  昨夜那串檀木珠子留下的短暂痕迹,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缠绕上去过。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动作慢了些,目光也一直没离开宗沂。
  宗沂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它并不炽热,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存在感极强,像冬日里隔着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看着明亮,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反而有种被无声审视、无处遁形的不适。
  她维持着整理文件的姿势,脊背挺直,侧脸线条紧绷,只有耳根处,在透过百叶窗的光线照射下,似乎比别处肌肤更透出一丝极淡的红。
  不是羞涩,更像是某种被压抑的、亟待爆发的情绪,在血管里奔涌冲刷留下的证据。
  “晏总,”宗沂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那令人难耐的沉寂,语气依旧平稳,“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提前十分钟去会议室检查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