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最后他在男厕所找到了人,还是两个。
  徐立煊手臂撑在鎏金洗手池边缘,黑色西装后襟绷出直挺却僵硬的肩线,他垂着头,从衬衫领口中露出一截后颈,沾着醉酒后的薄红,但整个人丝毫不显弱势,反而连带背影都裹着冷意,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
  即便是背影,颂非也能看出此刻他醉得不轻,而他身边,就是刚才电话里那个年轻男孩,果然,跟颂非记忆里那张脸对上了。
  男孩一张小脸喝得白里透红,但显然没有徐立煊醉,他被推开后又凑了上去,还看了颂非一眼,“煊哥,有人来接你了,你回家吧。”
  颂非站在原地没动,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原始情绪,叫做嫉妒,这情绪来势汹汹,让他想上前分开两人再给那男孩一耳光。
  男孩黏在徐立煊身边,手刚要碰到对方胳膊时,被颂非一把挡开,“我来接他,就不劳你费心了。”
  颂非目光落到徐立煊脑袋上,语气又冷又硬,“徐立煊,你自己能走路吗。”
  徐立煊听到他的声音,才有了一丝反应,转过头看,酒意熏得平时凌厉的眼神更甚,在看到颂非的刹那,愣了一瞬,陡然温和下来。
  颂非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这人醉狠了,他伸手扶起他,“走,回家了。”
  他没注意男孩变得难看的脸色,因为下一秒徐立煊突然捏起他下巴,吐出两个字,“颂非。”
  颂非感觉诡异,“怎……”
  他刚张开嘴,徐立煊就吻了下来,还不是一触即分,几乎将他压在洗手台上好好亲了一通。
  颂非脸颊爆红,内心多种情绪翻滚,他还没忘在场还有第三人,最后他踹了徐立煊一脚才将人踢开,赶紧从他身下钻出来,发现那男孩竟还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指尖都在发抖。
  颂非本想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来回夫管严,没想到弄得这么狼狈,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拉着罪魁祸首赶紧走了。
  那晚之后,颂非确定了他们的婚姻生活在第七年的关头出现了一个npc般的第三人,但好在造不成什么威胁,所以他没进一步再跟徐立煊沟通,从深处想,可能也是害怕两人氛围又变得奇怪。
  没想到,短短几月后他就跟徐立煊离婚了,而促使他们争吵爆发的,正有那个npc一份功劳。他的感悟是有问题要及时解决,最好是当下就说开,不然埋下火线,不知哪个时刻就会被点燃而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
  而那个npc,此时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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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家旅行,温馨提示,人生而有嘴,学会沟通却是我们一生要学习的课题。
  第11章
  颂非在这一刻突然前所未有的领悟,他可能自信过头了。
  他永远记得那晚徐立煊在车上说的话,那句“即便不爱”,可能徐立煊真的已经不爱他了,他爱上了别人。
  而自己几分钟前竟然还会觉得留恋,会因他在这里沙发上坐了一晚而心情动荡,现在看来徐立煊脸色那么难看,一晚上没睡觉,都是因为这些热搜吧,毕竟根正苗红的省台主持人,从出道一直顺风顺水至今,怎么能跟“出轨”这样的字眼挂上钩?
  何况对方还是台长儿子,别人又会怎么说他?
  颂非突然想到,最开始他刚跟徐立煊在一起的时候,有看不惯徐立煊的人骂他是凤凰男,小县城里出来一穷二白的大学生,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华,就勾搭上了江浙沪独生子,骂他吃绝户的。
  当时徐立煊虽然小有名气,但也只是大学城范围内,还没赚过什么大钱,小钱也都打给了家里,而颂非当时是同学圈子里家境较好的,所以那人骂的也不是言之无物。
  但颂非气得够呛,在网上用小号跟他对骂了800多楼。
  他现在想,他到底有没有真正认识过徐立煊?
  离婚之后,徐立煊会跟台长儿子在一起吗?那个叫舒贝珠的?
  如果说前几天他还有身份去生气质问,那他现在连质问的资格都没了,只剩下恶心。
  恶心徐立煊,更恶心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
  ……
  台长办公室,黑色沉木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身唐装,桌子对面站了两个年轻人,正是徐立煊和舒贝珠。
  舒康胜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立煊啊,你这几年升得快,几乎变成台里当家的门面,中秋晚会也不是第一次交给你挑大梁了,大家都很信任你的业务能力。”
  徐立煊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垂着头,他身上还是昨晚那套衣服,从颂非家出来就赶来了这边,西装肩线已不如刚做出来时那样利落,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株被严霜凌寒折磨后的竹,露出疲态,但气节仍在。
  舒康胜敲了敲桌面,话锋一转,“可今天热搜你也看到了,‘中秋主持全程冷脸’,这不仅是你个人形象的问题,这让我们整个晚会的喜庆氛围都打了折扣,给台里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
  他说的是挂在热搜榜第一的那条,没提有关舒贝珠的,因为后者是他们个人的事,而前者却牵连到电视台。
  办公室一时只剩下舒康胜敲击桌面的声音,和徐立煊压抑的呼吸声。旁边的舒贝珠想替他辩解几句,却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半晌,舒康胜叹了口气,放软语气,“不过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哎,你这孩子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刚来台里实习那年才19岁,转眼也30了……婚姻是大事,你当年结婚太早也是要出问题的。”
  他说到这里,徐立煊终于抬头,原本下垂的睫毛在眼尾投出一片冷硬的阴影,他没立刻开口,只盯着舒康胜的脸,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那点被压抑的怒意没化作质问,反倒凝成了更沉的冷——像是冰面下暗涌的水,表面平静,却透着让人发僵的寒意。
  不用问舒康胜是如何知道的,他昨天办了离婚,应该没过几个小时单位系统就更新了,这种私密的人事资料,只有直属顶级的上司能拿到,可即便能拿到,闲着没事也不会有人去调去,可今天正是出事了,因为他闹了丑闻,所以有人把可能造成的原因报给舒康胜,这也说得过去。
  但徐立煊心里知道,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他看了舒贝珠一眼,对方还在因为舒康胜强硬的态度而担心,跃跃欲试地欲言又止。
  舒康胜看出了他态度,大手一挥,“哎,你不要觉得我管得宽,在我心里是拿你当半个儿子看待的,这次的热搜呢事出有因,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在意网上舆论了,剩下的公司会处理,这几天让珠珠带你散散心,休息几天,回来继续做节目。”
  舒康胜笑道:“你现在的《社会深观察》前几天他们商量了,准备调到七点三十分新闻之后,你休息回来可要好好准备了。”
  徐立煊皱眉,他现在主要在做的节目就是《社会深观察》,已经做了三年,虽然业内外评价很高,但毕竟是个社会法制栏目,受众群体有限且固定,为什么突然会调到黄金档。
  “康叔,”徐立煊直接拒绝道:“《社会深观察》不适合在黄金档,我……”
  “哎别拒绝这么快,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对,先回去休息吧。”舒康胜也直接给他挡了回去。
  徐立煊顿了顿,“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舒康胜心情很好。
  “我离婚的事,暂时没有对外界公开的想法,希望您能帮我保密。”他这句话是说给舒康胜听的,也是说给舒贝珠听的。
  果然,父子两人听到后面色都凝固了一瞬,舒贝珠更是直接看向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舒贝珠下一秒就要开口,舒康胜赶在他前面道:“好,可以,这是你的私事,我答应你不会说出去。”
  离开办公室后,舒贝珠走在徐立煊身边,没忍住小声道:“煊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都离婚了,为什么还不公开?你没看见网上那群人说的那叫一个难听……”
  舒贝珠发微博的照片,是几个月的照片,徐立煊印象很深,因为那天他要主持一个军艺晚会,事后结束得很晚,而且那天是颂非生日的前一天,他在后台拿到手机,正在看颂非几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他自己都没留意当时是什么表情,突然被人叫了一声,抬头去看时,就留下了舒贝珠昨天在微博上发的那张照片。
  微博那群人说他看起来很开心,丝毫不像晚会时脸那么冷。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同一天。
  徐立煊快步走着,突然停下来,舒贝珠被他吓了一跳,揉揉鼻子,瞪大眼睛看着他。
  “为什么发那条微博?”徐立煊问。
  “……啊?”舒贝珠目光飘移,“我、我微博经常想发什么发什么的。”
  “为什么要发我的照片,你很喜欢偷拍我?”
  舒贝珠有些心虚,他微博随便往下一翻,十条里面五条都跟徐立煊有关,他以为徐立煊应该明白他心意的,现在为什么又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