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晚上一伙人出去喝酒,是颂非在外面合作的一个小科研机构里的同事,温州人,一个个能喝能吹,结束后他几乎人事不省。
  “非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喝了可不少,有一斤多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被人绿了,喝成这样,对了,你们谁有他老婆电话,给打一个,看能不能来接,不行咱把人送回去。”
  颂非的手机被翻出来,顺理成章在联系人那一栏的通话最高频次里找到徐立煊,电话打过去,一群醉醺醺的男人收敛嗓门,“弟、弟妹?”
  那边没回答。
  “哈哈,我们哥几个在外面喝酒呢,颂非喝多了,你看家里地址在哪,我们给你送回去。”
  安静几秒,那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地址,我去接他。”
  几人听着这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傻眼了。
  颂非有段日子没喝白酒,辛辣的液体涌入,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的,只觉得周围人太吵,像在一艘风浪很大的船上,他挥动手臂,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想让这群人安静点,他们像苍蝇一样。
  没过多久,周围就安静下来,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住他,他不爽地拍打那人,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重影。
  他被那只手拽上车,车门很重地甩上,他吓了一下,歪斜在一边,依然小声嘟囔着骂人,但不敢有什么大幅度动作了。
  不止是吓的,他还感觉车内的气味很熟悉,是一种令人心安的熟悉,他很久没闻过了,是什么味道呢。
  对有些人来说,音乐像时空穿梭机,听到熟悉的歌曲,能瞬间带人回到曾经循环这首歌的那些日日夜夜,而对颂非来说,气味就是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那些记忆还来不及褪色,仍鲜活地在他潜意识里,他依然能回忆起曾经的心动,安稳,以及那个人在身边的生理性愉悦。
  但怎么可能呢,不可能是徐立煊的车,他们已经离婚了,已经离婚了……
  颂非昏睡过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颂非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是他的房间,是他的海丝腾床垫,空气里漂浮的气味甚至还是当时他从直播间抢的那瓶洗衣香氛的味道,野风信子和木兰橙花的混合花香型。
  他记没用的东西总是记得很牢。
  脑海里其实已经有根弦断了,但他依然坚持复习了一下那瓶香氛的气味大全,野风信子和风信子其实是两个东西,野风信子是天门冬科蓝铃花属植物,风信子是天门冬科风信子属植物,野风信子其实跟蓝铃花亲戚关系更近一点,不过他的学生们知道这件事吗?
  直到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他乱七八糟的思绪终于戛然而止,徐立煊推门进来,往床上看了一眼,对于他醒了这件事并不惊讶,也没有跟他大眼瞪小眼的打算,直接开口道:“昨晚你喝醉了,你同事打给了我,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颂非喉咙哽了半天,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徐立煊:“你昨晚吐到身上,衣服我帮你洗了,在烘干机里,一会儿洗完澡你可以换上。”
  颂非又嗯了一声,犹豫道:“……麻烦你了。”
  徐立煊看了他一眼,最后说:“洗完出来吃饭。”
  他关门离开了。
  颂非松了口气,卸力躺在床上,他扭头去看,另一侧是平整的,没有一丝温度,看来昨晚徐立煊没睡这间房。
  他又放空几秒钟,最后在海丝腾床垫上打了个滚,恋恋不舍地去洗澡了。
  第18章
  洗完澡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饭,是徐立煊自己磨的黑豆浆和摊的鸡蛋饼,还配着新鲜生菜和一小碟豆瓣酱。
  很熟悉的搭配。
  徐立煊坐在桌子前等他。
  颂非走过去坐下,一言不发地开始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颂非正准备站起来收拾,徐立煊说:“先放着吧。”
  颂非看了他一眼,不解。
  徐立煊擦了擦嘴,问他,“为什么把钱转回来了?”
  说起这个,颂非才想到前两天他账户突然多了一百万,显示是徐立煊给他转的,其实他收下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房子他都一分钱没要,要是连钱也不收,妥妥成净身出户了。
  他想不到什么不收下这笔钱的理由,但还是给对方转回去了。
  “我一时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慈善机构,钱先在你那放着吧。”他含糊道。
  “好,”徐立煊点头,“最近还是一直住酒店?”
  颂非嗯了一声。
  “你爸妈那边虽然我说了不会再帮你演戏,但房子你可以回来继续住,毕竟钱你不要,你不想欠我,那我也不想欠你,在你找到合适的房子前,你可以在这里住下去。”他补了一句,“放心,我睡次卧。”
  颂非抬头看他,表情有些迟疑。
  他说:“你不能逼着我收那笔钱。”
  “我没有逼你,”徐立煊语调平和,半点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叙述,“选择权在你,家里住着会更舒服些,可能不会让你腰疼,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后,你也随时可以搬走。”
  颂非开始回忆自己昨天醉酒后不会说了什么胡话吧,徐立煊怎么知道他腰疼?
  他明白,对方这番话是不存在什么旖旎心思的,徐立煊就是这样的人,不想欠别人一分一毫,对待关系疏远或厌恶的人,就更要划清界限,这里欠了,就立刻要从别的地方补上,他只是不想让两人间还存在亏欠关系。
  见颂非犹豫不答,徐立煊体贴地询问,“有什么顾虑,跟你师弟谈上了吗?”
  “……”这次颂非也不生气了,毕竟他现在跟姜靖然确实不清白,不过徐立煊的话提醒了他,他斟酌地先回答了问题,“还没有。”
  又问:“如果我住这里,会不会影响你?”
  “哪方面?”
  “你跟舒贝珠。”
  徐立煊顿了顿,礼貌道:“我以为你看到我发的微博了。”
  “我是看到了,”颂非提醒他,“但那晚在温泉馆,我也看到你和他了。”
  徐立煊没说话。
  颂非解释,“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重新住进来,会不会对你不太方便。”
  徐立煊让他搬回来,除了不想欠他,大概还有他爸妈的原因,毕竟现在他不帮他演戏了,只靠他一个人隐瞒,想也能想到会是怎样一副捉襟见肘的场面,何况林长梅确实没多长时间了,徐立煊讨厌他归讨厌他,但林长梅颂守建那边毕竟叫了几年爸妈,或许他还是不忍心的,让自己搬回来住,也好隐瞒一些。
  所以颂非还是想先问清楚,毕竟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利大于弊,对徐立煊来说弊大于利。
  “是我在向你发出邀请,这些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不知为什么,对方语气突然冷了几分。
  颂非最后也没立刻答应下来,只说需要回去考虑一下。
  颂非前一天宿醉,一般第二天状态都不会很好,他刚重新回到自己的小旅馆,准备外卖点些药来吃,就接到颂守建电话。
  “喂,爸,怎么了?”他一边喝水一边问。
  颂守建的声音是少见的慌乱,“非非,你妈晕倒了。”
  啪嗒一声,他手里的水杯掉落在地。
  他赶到医院时,救护车已经把林长梅拉来,他们一大家子人都聚在病房门外,有颂守建,有林长芳,还有他大姨夫和表弟。
  表弟应该是刚从单位赶来,脖子上还挂着电视台的实习记者牌子,见他来了站起来打招呼,“表哥。”
  颂非顾不上理他,扑到他爸面前,“妈呢,我妈怎么了?”
  颂守建看上去苍老了许多,眉眼都是倦意,“你妈今天早上吐血不止,还不是鲜血,是那种暗红色的血块,我就赶紧叫了救护车,现在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在里面抢救,你不要担心。”
  林长芳在一旁擦眼泪,别人也都没吭声。
  颂非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心脏突突地跳,他走到前面想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他调整好情绪问他爸,“什么时候送来的?”
  “进去有40分钟了。”
  他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坐下了。
  没过多久林长芳问道:“立煊呢?没通知他吗?”
  连隔着亲的表弟都来了,自家女婿没来?
  颂非现在实在没心情应付,他脑子一片空白,还是表弟先开口了,“今天台里一档节目复播,我哥他们今天正在准备直播呢,估计晚上才能有空。”
  他嘴里的哥就是徐立煊,毕竟不好叫姐夫,就一直跟颂非一样叫哥了。
  林长芳没再说什么。
  一直过了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颂非精神一振,第一个过去,医生摘下口罩道:“人救下来了,但后面要住几天重症监护室,病人吐的都是血块了,说明体内早就有出血,要是再晚几天送来,就真无力回天了。”
  颂非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他连忙道谢,“大夫,我妈这次吐血是什么原因,胃出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