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次跟舒台打过招呼,他认为这件事在国内也有报道的价值,所以派了一部分人过来协助,原本没想把消息走漏给国内,只是放给新西兰那边,却不知道怎么被人传出去了。”
  徐立煊一直在对他解释,颂非才知道,原来那半年里,他在新西兰做深度调查,得罪了很多人,几个党派都将他视成眼中钉肉中刺。
  那边弊病丛生,医疗行贿、边境走私、还有毛利权利和一些黑/帮问题。
  但因为有记者的存在,他们很多事做起来都束手束脚。
  记者往往是代替公民行使监督权的一方,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头顶一天,那些手握强权的人就能畏首畏尾一天。
  于是这些人就选择拖着,月底有一批毒/品交易,徐立煊跟警方有合作,他们现在一直摸不到交易具体时间,于是想出了这个办法逼他们行动。
  但消息被泄露到国内,许多记者嗅觉十分敏感,闻着味就来了,台长那边又无法大张旗鼓地解释,若被新西兰那边知道他们是伪装的,就前功尽弃了。
  “徐立煊,我是不是很没出息?”颂非带着哭腔,哽咽道,“我他妈真的很怕你死了。”
  “我不会死,我向你保证。”
  “你这个工作太危险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只是伪装,没有人真的要绑架我。”
  徐立煊看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半晌终于靠在椅背上笑了。
  他安静地笑了很久,颂非也不说话,就眼角湿湿地看着他,他知道他在笑什么。
  “看吧,其实你很爱我。”徐立煊为他下了结论。
  大喜大悲之后,颂非有些失魂落魄,他终于没再口不对心,点了点头说,“对,其实我很爱你。”
  “我也爱你,我最爱你。”徐立煊突然靠近,跟他额头贴着额头,手腕握上他后颈,用了些力气,“回去之后就去复婚,以后如果再提离婚,颂非,我一定弄死你。”
  徐立煊很少说攻击性这样强的话,颂非抬头看他,突然轻轻扇了他一巴掌,力度不大,更像是调情。
  徐立煊摸了摸脸,笑了,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颂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该觉得不好意思的,可并没有反驳,只是又抽了下鼻子。
  徐立煊说:“以后我在床上打回来。”
  坐同一班飞机来的那些记者并不知道内情,他们见到徐立煊全须全尾地出现在面前,也纷纷松了口气。
  记者跑空是常有的事,何况他们知道内情后,觉得这样更有戏剧性,一头扎进酒店,采访的采访,写稿的写稿。
  三天后,事情结束,一行人回国。
  颂非无故失踪好几天,学校里给他打的电话一概没接,回来后就被拽去批/斗,好在这几天没课,他准备的申报材料已经准备报上去了,就等最后结果出来。
  早上下飞机后,他跟徐立煊分开,一个回学校,一个回台里,在学校忙了一天,但他心里始终想着徐立煊。
  这次给他吓狠了,闭上眼睛,依然能回想起当时那种恐惧。
  极致的恐惧后,反而进化出一种柔软。
  早上下车前他拉住徐立煊衣襟,靠得很近,帮他从下往上系扣子,垂着眼睛道:“今天我想一天都看到你。”
  彼时周围站了一圈同事,有的装作看不见,有的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颂非全然不在意,他看着徐立煊说:“你今天很忙吗?”
  徐立煊有些无奈,看了那群人一眼,那群人纷纷收回视线,他低头亲了颂非一下,“我努力早点结束,晚上来学校接你,乖。”
  于是两人到现在已经打了七个小时视频。
  手机就放在旁边,插着充电线,颂非平均每三秒钟就要低头看一眼,完全没办法静下心做自己的事。
  徐立煊一天都在开会,他很忙,手机始终在面前桌子上放着,微微立起,露出他锋利的下颌与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
  他从上学起就长这副模样,好像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他见过徐立煊的父亲,是个有些粗粝的男人,第一次去他家时,颂非还不到二十岁。
  他从小就招长辈喜欢,第一次见面,却畏惧徐立煊的父亲,他当时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不苟言笑,严肃而阴沉,面对颂非的示好无动于衷,躺在床上,只知道伸手问徐立煊要钱。
  卧室墙上挂着他和徐立煊母亲年轻时的结婚照。
  二十年前的男人高大英俊,玉树临风,气质与容貌都跟徐立煊像了七成。
  颂非对躺在床上的男人并无厌恶,只是突然想到血脉相承这个宏大概念,等徐立煊老了,会不会也躺在这里,彼时身边陪伴的又会是谁?
  “老师,老师?”学生见他发呆,突然探过头去,“哇老师,你在看谁啊?好帅!”
  颂非回过神,把手机扣住,推开他脑袋,“别瞎问,刚才说到哪儿了?”
  学生意犹未尽,眼珠滴溜溜地在他和手机间转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不情愿地指了指文件,“签字,这里。”
  颂非拿起笔签字时,目光又不受控制地扫了眼屏幕,正好对上徐立煊看来的视线,他莫名心虚,慌忙低下头,错过对方勾起的嘴唇。
  总算熬到下班,送走好几拨来签字的学生,程明宇又发消息约他吃饭,颂非想也没想就拒了,但他说要带他老婆一起来,已经跟他老婆说好了。
  恰巧此时徐立煊给他发来消息,“李枫想约你吃饭赔罪,今晚,你想去吗?”
  颂非皱眉,在新加坡时他曾恨过李枫一瞬,不过只是一瞬,后来知道他们全是知情人,那股火也就散了。
  颂非想了想,干脆把他们约到一个局,这样还能节省时间。
  地点依然定在李枫家里,她把酒柜珍藏的好酒全都拿了出来要给颂非赔罪。
  来了不少人,程明宇也带着老婆来了,一见到颂非就热情地抱了上去,“我知道你是老程最好的朋友,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幸福,那我也祝你幸福。”
  他们两口子刚度完蜜月回来,词典里只剩下两个词爱情和幸福,全然不顾别人死活,见到人就想拿幸福泡泡砸过去。
  颂非乐得接受,回抱住她,“谢谢,他最大的心愿应该是娶到一个像你这样漂亮的妻子。”
  “颂非,你可千万不能怪姐。”李枫拿着香槟杯走过来,拖长了嗓子笑着说:“其实那天我也不知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大家都在猜测,我呢,不敢把话跟你说得太透,但看到你那么着急,姐是真心疼。”
  颂非能够理解,并且依然感谢李枫那天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他笑着换了威士忌杯,“枫姐,说那么多就没意思了,弟弟还能不知道你吗。”
  颂非用杯子撞了撞她的,两人直接吹了半瓶。
  往常徐立煊在这种场合都滴酒不沾,但今天心情好,他挽起袖子坐在高脚凳上,把颂非的酒杯接过来,杯底朝下扣到桌子上,明明是个不许他再喝了的态度,却询问道:“还要喝吗?”
  颂非摸了下嘴,借着酒意突然上前舔了下他嘴唇,“你不让喝就算了。”
  颂非离开的时候,徐立煊的眼神追了出去,先是落在他那两瓣湿乎乎透着粉的嘴唇上,又上移到眼睛,他用两根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唇,“我帮你喝。”
  李枫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她跟徐立煊认识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在外人面前有过这样外放的行为。
  程明宇这时搭上颂非肩膀,笑着说:“老大,小的斗胆说一句,你俩以后千万别再折腾了,我们颂非去年都瘦成什么样了,还跟我说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谈恋爱了,吓死我了,还好现在你俩复合了,不然我这兄弟就要孤独终老了。”
  虽然颂非确实有这念头,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程明宇说过,颇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程明宇回以他一个确定的眼神,这场景像极了上学时好兄弟互相帮着打配合。
  徐立煊目光在两人间扫了一个来回,含笑压下视线,举杯道:“谢谢,我一定。”
  九点多结束散场,徐立煊提前叫了司机过来,他问颂非:“回钱江?”
  颂非不假思索地点头。
  徐立煊被他这反应取悦,按住他肩膀送进车里,两人一路回了家。
  “明天去你那边收拾行李,然后就搬回来吧。”车安静地行驶在夜晚街道,两人坐在后排,徐立煊按住颂非放在座椅上的手道。
  “嗯。”颂非点点头。
  明天是周末,正好可以去那边收拾行李,顺便跟徐立煊商量一下那套房子如何处置,今晚都喝的不少,他们大概谁也讲不明白。
  “在想什么?”徐立煊捏了一下他的脸。
  颂非回神,突然说:“如果我们就这样分开了,你以后会再找一个吗?”
  徐立煊说:“不会分开,我会把你找回来。”
  “可是如果我们没有在这次纪录片的项目碰上……”颂非的话戛然而止,他骤然意识到什么,怀疑不定地看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