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洗完澡平和下来的状态,因这两条消息再次陷入焦虑。
  他回想起小时候的日子,柯向文进入特殊学校学说话后,每天都抱着他胳膊说喜欢哥哥。
  同村的小孩欺负他不会说话,拿焚烧麦秆烫他时,柯向文会大声向老师告状。
  什么时候开始,柯向文也像别人一样歧视嫌弃他的呢?
  手机里,妈妈还在不停给他发这个月的家庭开销,哪怕一分钱也没花在他身上。
  他还是感觉到愧疚,父母供养他读书长大,他工作后却没有回馈父母太多,现在妈妈只希望他结婚,他连这件事也没办好。
  一岁半他就被扔到外婆家,爸妈外出打工,过年回来见到他也是长吁短叹,养个哑巴多花很多钱。
  直到他因为照顾柯向文,引得柯家父母动不动给他们家送东西,父母才给了他一点好脸色。
  照顾柯向文,让他在家里有了一点价值。
  随后他凭借优异的成绩,高中在学校蝉联第一,让父母脸上增光,又考到京大,在这个超一线成绩站稳脚跟,给家里寄回生活费,才敢回家时和父母聊天。
  如果和柯向文结婚成家,那他又会变回一个家里最被嫌弃的那个人。
  那种无处可躲的感觉又回来了,像是家里被放弃的病猫,随时都有人一脚踩得他吱吱叫。
  犹犹豫豫在对话框打下婚期后延的想法,还没发出去,妈妈打了视频过来。
  他听着妈妈催促责备的语气,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回:
  【知道了】
  【会尽快汇钱回家】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到床下的小桌上充电。
  看见桌上写着婚期的纸条,他收起来塞进自己枕头下。
  如果他能负担家里全部的开销,妈妈可能会把心思更多放在弟弟的成绩上。
  苏辞青陷入彻底的焦虑之中。
  第二天一早,苏辞青准时睁开眼,洗漱出门上班。
  胡同口卖鸡蛋灌饼的大妈和苏辞青熟,提前给他做了多放辣的灌饼。苏辞青吃完刚好走到地铁站。
  下地铁,天变了脸,瓢泼大雨。
  京市很少有这么大的雨。
  竟然一连下了两场。
  公司离地铁站还有五分钟距离。
  “苏苏!我带伞了!”
  苏辞青回头,是同事季远。
  季远:“我就知道你快到了,走吧。”
  苏辞青点点头,和季远挤在一把伞下,季远老把伞往他这边靠,被他推回去。
  兜里手机嗡嗡震动,他也没功夫看。
  季远一直在和他说新总裁上任,要裁员的小道消息。
  季远:“听说新总裁要从我们部门选一个人一起出差,这不明摆着想抓我们错处,好开除我们,我们无障碍语料研究部门要么聋子,要么哑巴,出差太容易捅篓子了。肯定没人愿意去,你也不许去,知道嘛!”
  平常组里有什么麻烦事儿,大家不愿意做的,苏辞青都会自然接过去。
  季远和苏辞青关系好,一直看不惯。
  不过那些都是小事,苏辞青自己愿意,他就没说什么。
  这回关系到饭碗,季远不愿苏辞青傻傻出头。
  苏辞青接过保安递来的袋子,把滴水的伞装好才走进大楼,和季远打手语,“放心,我不傻,前几天你发我的语料差几个脚注,我在共享文档里补上提交了。”
  “苏苏,你就是我的职场妈妈 。”
  季远很夸张的在苏辞青脸上虚虚啵唧一口。
  和季远在一起苏辞青心情好了不少,到工位掏出手机,妈妈的消息又给他拢上一片愁云惨雾。
  妈:【下月十三号和下下月七号,这两个日子和你们八字都合得上,再晚就得到下半年,你们选好了没?】
  妈:【你弟六月份就要小升初,现在补习已经晚了,抓紧】
  婚期来得比裁员还要早。
  他把手机静音,倒扣在桌上。但没什么用,焦虑充斥着他的大脑,他抓起杯子喝水,吞咽好几次才发现里面没有水。
  他去茶水间猛喝了一杯加冰块的白水,胸口紧绷绷的,回工位打开电脑,文档上的文字都变成了妈妈发来的消息。
  他做不了任何事,这种悬而未决的忐忑和需要拒绝妈妈的双重焦虑像沸水的蒸汽,一直冲击他的眼睛。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先用钱解决家里的困境,如果弟弟有钱去补习,奶奶能得到照顾,他或许有时间和柯向文再好好谈谈关于结婚的事。
  可公司无处不充斥着人人自危的裁员氛危。
  苏辞青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下午也会被他浪费掉,最终打开oa,提了预支工资的申请。
  苏辞青毕业就进了聆科科技,这家公司为失语者开设了福利岗位。他从小在残联当志愿者,大学专业又是语言学手语语言学方向,校招进来,做了三年。
  他很感激社会上有一家愿意接纳身体有缺陷的人,哪怕工资很低。
  这一天,苏辞青无数次打开oa,审核卡在总裁秘书处,迟迟没有进度。
  这是最后一道审核。
  另一边,妈妈还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和柯向文商定婚期。
  快下班时,同事来喊他,“苏苏,老大找你。”
  苏辞青心脏仿佛被吊到悬崖边,摇摇欲坠,走向经理办公室。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按理说早该升上去,但是因为脾气太好不会来事儿,被发配到他们这个边缘部门,担着经理的title,工资却没多少。
  刘经理:“小苏,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苏辞青没好意思说,“刘经理,是不能预支吗?”
  “刚刚人事给我打电话,本来公司是有这个福利的,三年以上的老员工可以预支两个月的工资,但这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的流程被卡了,你是我亲手带起来的,缺多少,我先借你。”
  吊着苏辞青心的那根鱼线,嘭地断了。
  刘经理自己还有家要养,苏辞青手指飞快地比划,“谢谢您,不过我没有那么急的,您不用为我费心了。”
  刘经理叹了口气,让苏辞青关门,“我知道,大家都传要裁员,别人我不担心,公司招人的时候做过风险规避,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家庭条件都不错,即便没了这份工作,也不会太难过,你是残联负责人推荐过来的,家又是外地的,性格温吞,人又老实,部门里紧要的工作都是你在做,真遇上什么事就告诉我,我能帮的都会帮。”
  苏辞青反过来安慰刘经理,“您是公司老人了,裁员应该也不会裁您的吧,谢谢您和我说这些话,我都明白。”
  “好,反正你随时找我。”
  苏辞青起身准备出去,刘经理桌上内线电话响起来,他应了两声,叫住拉开门的苏辞青,“小苏,总裁让你去他办公室。”
  苏辞青:“我?”
  他们部门的人还不如会议室的绿萝有存在感,有什么原因能让新总裁亲自见他?
  苏辞青先去卫生间检查自己衣服,把有些泛黄的衬衫领口卷高了一点,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走进总裁办公室。
  第一时间闯入视线的是落地窗外大片橘红色夕阳,绚丽得让他失神半秒。
  纯黑色木质办公桌后的男人穿了意式那不勒斯戗驳领双排扣西装,很正式的三件套,马甲领带一样不落,只在商场广告牌里见过。
  气质凛然优雅,五官俊秀,眉目间才压着几分与年龄相符的桀骜,大片的晚霞成了他的背景,流露出某种摄人心魄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的新总裁?面相并非传闻中唯利是图,恩将仇报的小人模样。
  与想象中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
  “苏辞青,你很缺钱。”
  这是新总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一针见血点出他的窘迫,不给他留丁点的体面。
  苏辞青呆呆愣在原地,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
  他才发现对方的办公桌比他的床还大。
  作者有话说:
  欢迎来吃饭,小天使们。本厨子每晚九点会把香喷喷的饭端上来滴!
  第2章
  江策坐在宽大的纯黑办公桌后面,
  看向苏辞青时甚至是微微仰视的角度,依然威严冷峻,不可冒犯。
  那双锐利的眼睛扫描过苏辞青的全身。他发黄的衬衫领口和磨出毛边的裤腿像是被短视频里的放大特效揪出来。
  哪怕和江策还隔着好几步路的距离,苏辞青也感觉到江策带来的压迫感。
  “坐”
  江策并没有等待他的答案,示意他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隔着一张办公桌,他胃里开始痉挛,只敢浅浅挨着凳子边缘,腰背挺得笔直。打手语的时候也不灵巧,磕磕巴巴地,“江总好。”
  江策深深看了他一眼。
  一旁的秘书马上给苏辞青递过来纸和笔。
  苏辞青随即意识到他现在不是在和普普通通的部门经理汇报工作,而是整个公司的总裁,给他们发工资,掌握他们命运的人。